這五日飛一樣便過去了,轉眼已經到了秋靜玥啓程的時間。
秋家早早就忙了起來,爲秋靜玥準備了各種東西,裝了滿滿兩車。
祝甛背着小包袱瞠目結舌的看着這兩車東西不知所措。“跟秋侍郎相比,我覺得我是去流浪的!”
他身旁的秋淨涼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禮,低聲說道“祝兄,這一路辛苦,我長兄,便麻煩你了!”
祝甛忙擺擺手,笑道“這是分内之事,你不必擔心,你放心,有我一口氣在,就沒人能動你長兄一根毫毛!”
秋淨涼看祝甛拍胸脯的樣子,微微笑了笑。“祝兄家中這邊盡管放心,我秋府一定不會讓她們過得不好。”
祝甛感激的抱了抱拳,“那就太感謝了,我妻兒老小的,這頭還真是有些不放心,有你這句話,我這心裏就有底了。”
秋靜玥站在秋府大門口,給秋楓和秋李氏磕了頭,二老忙将他扶起,三人心中皆是酸楚和不舍。這是秋靜玥第一次離家,還要去那樣遙遠的貴陽,也許要一直到水路修好,他才能回家,三年五載都說不定。這一别,可就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夜皎月站在秋李氏身後,面上平靜,心裏卻狠狠地揪着。秋靜玥與父母又說了幾句,才來到夜皎月面前,擡手摸了摸她的頭,說道“小月兒,照顧好自己。”
夜皎月怕自己哭出來,忙低下了頭。“你放心,我這邊忙完了就去找你。”
“好,别急,踏踏實實的。”秋靜玥囑咐,心中酸楚萬千。
夜皎月的眼睛裏兩顆淚珠湧落在地,慌忙的别過頭,“我知道了,你照顧好你自己才是正理。沒有我在你身邊,我害怕!”
秋靜玥溫柔的撫了撫她的後腦,安慰道“怕什麽,我好着呢。家裏這邊,我還要多多拜托你呢。”
夜皎月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家裏你放心,長安這邊我會安排好的。”
秋靜玥肯定地說道“那是自然,我的小月兒最厲害了。”
夜皎月受不了他肉麻的膩歪話,含着眼淚瞪了他一眼,“沒正行。”
秋靜玥靠近她輕聲說道“以後隻會更沒正行。”
夜皎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心裏才算好受了些。
秋靜玥看她笑了,心中的擔憂才略有減輕。他從懷裏掏出一枚玉玦,交給夜皎月。“小月兒,這個是當初我命懸一線之時,白鶴道長給的,說讓我随我心意。如今我将它給你,你收着,看到它便如同看到我。”
夜皎月接過玉玦,感受着上面殘存的體溫,眼圈又紅了。
秋靜玥見狀連忙道“好了,莫要這樣,去跟先生說幾句話吧。”說罷便帶着夜皎月來到墨竹君的車前。
墨竹君剛跟秋楓說了話告了别,早就看見秋靜玥遞給夜皎月的玉玦,眉頭微微蹙了蹙。見秋靜玥帶着夜皎月過來,面上的神情慈善了些許,暫且咽下心中疑惑,開口問道“我那手下還順手嗎?”
夜皎月眨了眨眼,他說的應該是青娘吧。“青娘對我可好了,給我講了好多生意經。”
墨竹君滿意的點點頭,“那就好,若是你有意跟着靜玥的路子開分店,便帶着阮青留在身邊吧。”
原來她叫阮青,“她不是事務纏身嗎?”夜皎月問道。
墨竹君看了眼不遠處忙活的自己府上的人,說道“我再找人替她就是,一個不行就兩個,兩個不行便十個,别的沒有,人我有的是。”
夜皎月一聽,忙笑着應下,“多謝先生,先生這一路上跟着受罪,也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
墨竹君看了看她,點頭道“知道,我隻不過跟着遊玩一番,沒有受罪一說。”
衆人都收拾停當,福來便在巷口焚香禱告,衆人祈求一路順遂,便浩浩蕩蕩的出了長安城。
青娘使了銀子,帶着夜皎月上了城樓,遙遙望着秋靜玥的車馬隊伍漸行漸遠。
夜皎月看着看着,終于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青娘将她摟住,輕聲安慰道“莫哭,咱們好好做生意,做大了找他去便是!阿姊我會幫你的,我也想跟着墨先生呢!”
而漸行漸遠的馬車之上,墨竹君掀開簾子看了看馬車側旁騎着馬的祝甛,放下了車簾問道“你爲何要送她玉玦?”
秋靜玥一愣,并未想到他會突然問這樣的問題。“那是一位高人相贈,說讓我日後交給心上人的。怎麽了先生,有何不妥?”
墨竹君沉吟片刻并未開口。
秋靜玥淡笑道“先生直說便是,還有什麽是不能與學生說的?”
墨竹君這才道“玉玦玉玦…與君長訣。寓意…不好。”
秋靜玥的心猛的一抽,默了片刻才道“應該…隻是一塊保平安的玉玦罷了。”
墨竹君瞥了一眼自我安慰的秋靜玥,輕歎一聲道“都是迷信之說罷了,不必當真。”
本是一句安慰的話,卻因爲‘迷信’二字讓秋靜玥的面色更加凝重起來。
墨竹君十分不解,卻沒再開口詢問。罷了,他倆人的情事,與自己又有何相幹?想到這,他便自身側拿起一本書,開始翻看起來,可手指停在那頁上,久久再未翻動。
長安的日子平平淡淡的過去了三個月,秋府除了新媳婦薛世雪的肚子越來越大之外,一切都與往常無異。
而秋靜玥這邊,由于墨先生的身邊人才濟濟,一路上小匪小寇雖然很多,卻被他們輕輕松松的一一化解。連一身武藝的祝甛,都沒派上什麽大用場。
他們到達貴陽之後,立即召集當地官員商議南水北調之事。秋靜玥手持皇帝親書聖旨,當地官員若有不配合的,一律革職查辦。
當地的百姓一聽說,是有人來治水災的,都高興壞了,凡是秋靜玥出巡,紛紛自發夾道歡迎。
很快,南水北調的工程便在貴陽率先展開。而秋靜玥率先派去夏洲的官員們也在夏洲開始運作,兩邊一起開工,完工日期會大大提前。
等工程正式開工之後,秋靜玥才寫了折子,說是琅琊王家和一個神秘商賈出資兩千萬兩,來支持修建運河。并請陛下協助,在長安城城郊以這兩家的名義修建道觀,并留言其上,以讓後人都知曉他們的功德。
修個道觀這樣的小錢,皇帝自然不會拒絕,立即歡喜的下旨着人去辦。自然,留言的時候,肯定是少不了秋靜玥的名字了。
宇文邕見到修葺運河初見成效,高興不已,當堂誇贊了秋楓有個好兒子,還當衆下旨,封已經懷有身孕的秋淨蓮直接從七品美人晉升爲二品昭儀。
後宮雲陽宮中,新晉位份的蓮昭儀雙眼微米,輕輕撫着已經隆起的肚皮,對着小薊問道“聽說三兄的新婦也有了身孕了?”
“是。”小薊忙回答。
秋淨蓮輕笑了一聲,“還真是快啊。”
小薊也跟着笑了笑,“那事兒昭儀您還不知道?那是成親之前就有了的。”
秋淨蓮垂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沒有我的月份大吧?”
小薊想了想,說道“應該是沒有的。”
秋淨蓮唇角微勾,輕聲說道“将來等我皇兒長大,也是要娶親的。若是娶了旁人,倒是便宜了她去。還不如娶個自己人,以秋府現下的勢頭,若是結了親,那便更加穩固了。”他此次榮升昭儀,她自己心裏最最清楚是爲什麽。才不是因爲陛下寵愛,隻因爲秋靜玥在陛下面前得了臉,陛下接着她給秋家殊榮罷了!不過無所謂,反正最終受益的是她!
當晚,宇文邕便不出意外的出現在雲陽宮中,也不用秋淨蓮行禮,便拉着她進了内間。輕輕撫了撫她的肚子,說道“最近皇兒可曾聽話?”
秋淨蓮嬌羞的點了點頭,“白日裏鬧騰得很,倒是晚上安靜,是個懂事的好孩子,知道我這個爲娘的辛苦,晚上讓臣妾好睡。”
宇文邕高興地點點頭,笑道“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一般的男兒可沒有這樣貼心,看樣子,應該是個公主。”
秋淨蓮心中一緊,心中有些不悅,可是分毫也不敢表露出來。“陛下喜歡小公主?”
宇文邕因爲一直低着頭看她的肚子,也沒有發現她的異常,聽到這話笑呵呵的點頭道“是啊,寡人都那麽多兒子了,卻一個女兒都沒有,寡人很想有個小公主來疼愛啊!哈哈!”
女兒有什麽用!秋淨蓮在心中暗罵,面上卻依舊溫柔如水。“陛下!陛下喜歡什麽,臣妾盡量生就是了,隻是到底是男是女,還請陛下莫要怪罪。”
“怪罪什麽!蓮兒生的,寡人都喜歡!”宇文邕摟着她狠狠親了一口,将她的頭靠在自己懷裏,輕輕晃着。
可晃着晃着,宇文邕的神情便淡了許多,心中輕歎。初見時,蓮兒是怎樣一個人,那時的蓮兒和現在的,究竟哪一個才是真的呢?
貴陽這邊,白花花的銀子花下去,事情便好辦了。按照技術的要求找了許多壯漢,經過簡單的培訓便開始了繁忙的工作。
秋靜玥和墨竹君每天都會準時來到河道邊監工,這裏的人誰都不認識墨竹君,便也隻以爲墨竹君是秋靜玥身邊的軍師。
監工的空檔,墨竹君随口問道“這些日子有給長安寫信麽?”
秋靜玥一愣,随即點頭。“寫,我每隔兩日都會寫一封信報個平安,長安那邊也會寫信給我,一切都好。”
墨竹君點點頭。
秋靜玥看着他的神情卻突然想到一事,笑道“瞧我的記性,皎月前幾日托人送來了先生用的冷凝香,我給忙忘了!”
墨竹君微微一笑,說道“你也莫要光想着水路,也想想你家的生意。這貴陽的人都盯着咱們呢,爲何不趁着這樣的好機會宣傳宣傳香月堂?”
秋靜玥忙點了點頭,慚愧道“是我疏忽了,還多虧了先生提點!”
墨竹君朝身後的宮悅竹招了招手,宮悅竹立刻拿着一個精緻的小盒走了過來,在他們面前展開。
盒子裏面是一套用青玉打造的香囊和束帶,這青玉材質極好,通體散發着柔美的光。
墨竹君輕笑一聲,“我們身邊都無女眷,隻能從自己身上下手了。”
宮悅竹立即說道“這次小的在束帶上也做了些功夫,玉帶上有注入香料的孔,将香料融化後注入小孔,束在發上,再帶上香囊系在腰間,一上一下、一步一散,香氣缥缈,相互輝映。”
“這…學生慚愧,鮮少送先生東西,倒總是讓先生爲學生操勞。”秋靜玥有些慚愧,不敢收下東西。
墨竹君拍了拍他的肩,“你既是我的學生,便不必與我客氣。我若是不願,任誰求我我都不屑理他,你是我學生,我自然會爲你着想,這才是爲師之道,收下吧。”
“多謝先生。”秋靜玥再不好多說什麽,隻得收下香囊和束帶。
“可是你用什麽香料?我們最好不用同一種,同一種達不到宣傳的效果。”墨竹君說道。
秋靜玥翹了翹唇角,露出一個溫柔的弧度。“不瞞先生,前幾日随着冷凝香一起來的,還有皎月給我的一款香,實在是忙,我還沒用。”
墨竹君失笑,“你這呆子,這樣好的機會都忽略了。”
秋靜玥慚愧的點點頭,“是啊,要不是先生點撥,我還呆着呢。”
晌午回到住處,秋靜玥立即吩咐川柏川谷,将香料弄好了裝到香囊和束帶之上,一番梳洗之後,佩戴在身上,這才又回到監工的地方。
這一次,圍觀衆人的反應就不一樣了。秋靜玥來到貴陽之後忙得不可開交,也不收拾自己,連胡子都不修理,愈發沒有了俊逸郎君的樣子。這一番收拾下來,在佩戴上精緻的青玉香囊和配套的青玉束發,一身水墨紋繡的長袍将整個人襯托的如神如仙一般。
加上墨竹君的天青色長袍和一身冷冽的氣質,二人一步步間散發出的不同、卻又都十分誘人的香氣,圍觀的小娘子們都忍不住尖叫起來。
魏晉時期男風盛行,如今也有許多遺留下來的香豔故事在市井流傳,每日閑在閨中的姑娘們不禁想象,這兩個如玉一般的郎君是不是有些不爲人知的情事。越想越興奮,尖叫聲更加響亮了幾分。
圍觀的男子們也都十分嫉妒,這究竟是上輩子積了什麽德,這輩子有這樣好的皮相。還有,他們倆身上那是什麽香料,香味随着潇灑的步調散開,十分俊逸。那身上佩戴着的東西也那麽好看,真是不講理啊!
“哎哎哎,那位小兄弟!”有一個富貴模樣的郎君輕聲喚住了川谷。
川谷心中有數,面色不解的看着那位郎君,“郎君是有何事?”
那郎君看着已經走遠的墨竹君和秋靜玥,小聲問道“敢問小兄弟,那二位大人身上佩戴的東西和香料都是哪裏買的啊?”
川谷一副恍然的表情,“哦,那個啊!那是長安城裏最有名的香月堂制的。墨先生和秋大人身上的,是特别定制的!那裏還有許多名貴香料,哎呀,要說那香月堂,真是個神奇的所在。就連皇家,都制定了香月堂的香料送入後宮呢!還有琅琊王氏,琅琊的王氏你們知道吧?他們家也是獨獨要那香月堂的香料自用呢!”
“哎呀,這樣厲害啊!”衆人一陣陣的感歎,開始好奇那香月堂到底是何模樣。
“可是…可是長安城也太遠了啊!”那位郎君蹙着眉,十分苦惱。
川谷一臉的神秘,湊近了對他小聲說道“我聽說啊,長安城裏的香月堂想開分店,據說第一家分店就要開在貴陽。”
“真的啊!”雖說川谷是小聲說的,可衆人卻是豎着耳朵聽的。聽到香月堂要來貴陽開分号,都高興的不行,他們之中有錢的不在少數,可卻根本尋不到這樣的好香。
川谷煞有其事的點點頭,“你們可别小看了香月堂,厲害着呢!裏頭的東西都不是外頭能買到的!你們要是買到了類似的,那一定是假的!在長安城,與其帶着假的到處招搖被人笑話,還不如不配香呢!要想彰顯氣質,那必須去香月堂定制香料和香囊才最尊貴!現在啊,去香月堂定制香料,已經是達官貴人們最高端的配置了!”
衆人一聽,紛紛點頭,心中萬分期待着那香月堂來到貴陽的一天,到時候他們也能像長安的那些人一樣,走在時尚最尖端。
待川谷回到秋靜玥身邊,将剛剛自己說的話都告訴給了秋靜玥和墨竹君之後,二人相視一笑,墨竹君立即道“悅竹,吩咐下去,給香月堂找一家分号地點吧。”
宮悅竹立即點頭,下去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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