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院子處于禁衛營北殿深處,院子裏種了好幾株香樟樹,枝葉野蠻生長,遮住了陽光,将整個院子籠罩在了巨大的陰影裏。
屋子裏隻有幾縷微弱的陽光透進來,隻能模糊辯清屋内大緻的輪廓。而劉桐則被束縛在最陰暗的角落裏,間或傳出幾聲粗重的低吼聲。
不度不緊不慢的走近了他,看着他呲着牙低吼着不斷向自己掙紮着撲過來,啧了一聲,沖着跟在身後的玉三郎道“這就是聲名赫赫的常勝将軍劉桐?”
那夜沒有細看,隻覺得他身形十分魁梧,如今走近瞧了,才發現他長得與東涼人有些不同,不禁有些疑惑“他不是東涼人?”
玉三郎也走近了些,“這個我倒是知道,據說是因爲劉家祖上有海外血統,所以偶爾會有長相異于常人的族人出現。他這也還好,隻是五官深邃了些。聽說他曾有個族弟長相更是奇特,皮膚比女子還白,頭發還是金色的,哦對了,還有那雙眼睛,瞳孔竟是綠色的,就因爲這,天天隻能躲在家中不敢出門。”
“海外血統啊……原來如此。”不度摸了摸下巴,總算是明白爲什麽阿芙蓉她們甘冒這麽大的風險将劉桐制成屍傀了。
她其實并不知道屍傀具體的煉制方法,但也聽噬魂說過,煉制屍傀和夜奴不同,生前越強大,死後煉制成的屍傀也會越強大。原先她以爲劉桐之所以會被選中,是因爲他生前身經百戰的緣故。
但現在看來,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他們看中的,恐怕是他的海外血統。
龍澤最後一次出現海外來人,還是在大涼分崩前與魔族交戰之際。而能到達龍澤戰場的海外來人,皆是能力超凡之輩,血統都是十分強悍的。
像劉桐這樣出現長相異于常人的情況,是因爲他在一定程度上激活了海外血脈,出現了返祖現象。
擁有海外血脈的屍傀,無疑是屍傀王最佳的煉制材料。畢竟屍傀的進化可不需要像夜奴那樣有獨特的修煉法門和天賦才可,隻要食物夠充足,他就能越來越強大。
而屍傀的食物,就是活物。從最開始的雞鴨等活畜,到牛羊等牲口,最後便是……而這,也是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不度擡手捏住了劉桐的下巴,微微用力往下一拽,直直的盯着劉桐的雙眸看了好一會兒才松開手。
根據劉桐目前的瞳色和牙齒的變化來看,他現在依舊是處于生飲雞鴨等活畜鮮血的階段。
“劉桐被煉制成屍傀至今應該快一個月了,也就是說他死亡的時間肯定有二十天以上。我記得沒錯的話,皇上是一個半月前下令讓劉桐回東都複命。從西漠邊城到東都,以行軍的速度最快也要十天左右。這聖旨即便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送往邊城,也得要七八日。這麽算來,他應該是在出了邊城後才出事的。”
“你怎麽知道皇上是什麽時候下令的?”
“……全東都的百姓都知道。皇上剛下令不久,這東都各坊的茶肆裏就傳開了,那段日子說書先生講得最多的話本就是有關常勝将軍劉桐的英勇事迹,我都聽膩了。”不度很是随意的答到,一邊抽出絹帕擦了擦手,“能煉制成屍傀的屍體生前最好不要有傷口,因爲人死後傷口是不會愈合的。有傷口的屍傀是下下等的殘次品,以阿芙蓉他們的手段,劉桐這麽好的材料是絕不會允許受傷的。所以他的死因就簡單多了,不是内傷過重緻死,就是中毒。”
“那以你所看,他是因何而死?”玉三郎挑眉問到。
不度冷笑一聲,“當然是身中劇毒。要煉制最好的屍傀,那所有的因素都要選擇最佳。阿芙蓉她們千挑萬選才挑中了劉桐,自然是會給他一個最好的死法。”
她這一笑,頓時讓玉三郎覺得身上不寒而栗,“這算哪門子的最好死法。”
“是啊,可惜了這一代枭雄,竟落得這樣的下場。”不度低喃,看着劉桐不停怒吼着拼命試圖掙脫鐵鎖的模樣,眼中盡是惋惜。
恐怕劉桐也想不到自己戎馬一生沒死在戰場上,好不容易等到了回東都的機會,卻死在了别人的謀算中。
而且那下毒手的人,還是自己最親近信任的人。
劉桐這也沒什麽可查的了,目前最大的嫌疑人還是劉勇。如何将他揪出來,那就是玉三郎他們的事了。
至于她要做的,則是消滅這具屍傀。不過劉桐暫時還不能消失,所以她隻能先暫時将他封印,讓他恢複成死人該有的樣子。
她讓玉三郎先出去,而後雙手快速地掐訣,一道淡青色的霧氣憑空而起,迅速在屋内彌漫開來,讓屋裏的一切都處于朦胧之中,更加難以分辨其中事物。
守在門外的玉三郎眼中掠過一抹精光,而後才狀似若無其事一般往外又走了幾步,站在院子中那株長得最爲茂盛的香樟樹下等不度出來。
過了半刻鍾,不度才從屋子裏走了出來,手中還拿着一個小瓷瓶,見到了玉三郎,直接将小瓷瓶遞了過去,“喏,你把這個給雲中書送過去吧。”
玉三郎接過了瓷瓶,疑惑的看着她“這是什麽?”
“先前答應要給雲中書的屍傀毒液。記得讓他研究的時候小心些,出了事我可不管。”不度無精打采的說着,有些疲憊的打了個哈欠。
以她現在的能力要封印劉桐這樣的屍傀,果然還是有些勉強了,如今她隻想趕緊回家好好睡上一覺。
許是看出她确實累了,玉三郎也沒再折騰她,派人将劉桐的死亡時間和死因傳給林統領後,便帶着不度回了玉府别院。隻是不度是真累壞了,在馬車上就控制不住靠在他的肩上沉沉的睡了過去,到了别院也沒醒過來。
馬車停了下來,玉三郎噓聲制止了侍從的話,伸手掀開了車簾,待侍從将車蹬放好後,直接抱着不度下了馬車,就這麽一路抱進了海棠院。
不度這一睡就直接到了酉時,醒來時就看到了阿芙蘿趴坐在床邊的茶桌上一臉八卦的看着自己。
她起身抻了個懶腰,問了一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球球那邊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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