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某隻知這仙姑姓何,其他的一概不知。但自從四十年前她接手了陰陵山道觀之後,便開始爲了道觀的安危想辦法。
滁州山多且險,故此占山爲王者也不少。在九鬥山與大祁山這兩支由何仙姑扶持的大寨成爲滁州兩大地頭蛇之前,滁州可謂是遍地山寨,處處匪寇。
陰陵山道觀也因此受到威脅,每隔幾天便會有強盜上門打秋風。這何仙姑與觀中衆人雖然能打,卻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最終隻能以暴制暴,找了徐海跟馬三刀二人分别于左近的大祁山、九鬥山建立山寨。
由此陰陵山才平靜了不少,也因此生出了山腳下的那個陰陵鎮。”
林威很快就把他所知的東西都說了出來,唐甯聽得一會兒驚訝,一會兒點頭。
何仙姑這個名字是他第二次聽到了,第一次聽說還是從劉令的嘴裏。那時候他還沒從潤州出發,現在想想,看來劉令對這件事的調查還是比較深入的。
何仙姑的确是與九鬥山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心中有些黯然,好好的一個仙姑與強盜扯上關系是圖個什麽呢?
………………
唐甯身上穿着極爲顯眼的铠甲,卻鬼鬼祟祟的跟身邊人說着話。這一幕對于觀内的衆人來說,還是比較有吸引力的。
陰陵山道觀自二百年前建成以來,就沒有遇到過現在這種情況。就連之前數任的滁州知州來此,都是便衣登山,拜拜三清之後就回去了。
哪有現在這般一個看上去歲數不大的将軍帶着好幾百個手持利器的士兵跑來把道觀包圍住的?
這可不像是來拜三清的,倒像是來破除封建迷信的。
于是,自然有自以爲正義之士跳出來問個究竟。
“站住!”
穿過了一個月亮門,便有一個樣貌俊朗的年輕道士跳了出來,擋在衆人面前。
最前面領路的道姑見此人,便低頭說了一聲:“楊師兄。”
楊師兄背上背着一把劍,穿着一身寬大的道袍,上下打量了唐甯一遍道:“這位将軍,不知因何身着甲胄進我觀中?”
“找人。”唐甯對于這種人實在是懶得搭理,人家仙姑都沒問,直接叫人請自己進去,你多什麽嘴?
翻了個白眼,唐甯言簡意赅的說道。
“哦?不知将軍找的是何人?”
唐甯皺着眉頭就想開罵,但轉念一想,找馬三刀這件事若能不爆發沖突就解決,自然是最好的。
深吸了一口氣,把胸中對此人的厭煩按捺下去,唐甯道:“這個人本官就算說了道長你也不一定知道,所以道長您還是讓開,讓本官去見仙姑,與仙姑面談吧。”
哪知那楊師兄卻搖搖頭說道:“隻要是在這座道觀之中的人,貧道都識得。仙姑終日爲道觀之事操勞,找人這等小事,還是莫要勞煩她了。”
好好跟你說話不行,那就不跟你客氣了。唐甯皺着眉頭,指着楊師兄背後的紅牆道:“你去,靠着牆站好了。”
“啊?”楊師兄眨了眨眼睛,十分不解。
唐甯冷笑道:“别我把人名說出來,把你吓個大趔趄!”
齊複捂着嘴偷笑,而楊師兄則是氣的滿臉通紅。
“你莫要欺人太甚!”楊師兄指着唐甯怒道。
之前領路的
那個道姑,連忙在唐甯耳邊小聲說道:“師兄,師兄你别說了。
他帶了好幾百人來的,現在都在觀外,已經把道觀給包圍了。
你要是惹怒了他,他一聲令下那好幾百人都攻進來,就算咱們不會有事,可道觀就要毀了啊。”
“他敢?!”楊師兄劍眉倒豎,怒喝一聲,身後的寶劍便出了鞘。
忙着偷笑的齊複一見情況不對,連忙把腰間的刀子拔出來大聲道:“你要做什麽?你要傷我姐夫,就先過我這一關!”
林威人狠話不多,把刀子抽出來直接擋在唐甯面前,一雙眸子緊緊的盯着那楊師兄。
領路的道姑一見這情況,急的說不出話來。最後一跺腳,便跑了。想來是去搬救兵去了。
一時間劍拔弩張,一場火拼一觸即發。但當事人唐甯卻一點都不在意,他縮在林威的身後,探出個腦袋看着楊師兄冷笑道:“大祁山馬三刀,你可認識?”
楊師兄一聽馬三刀三個字,心裏面立時便是咯噔一下。語氣不覺輕了幾分,但還是梗着脖子說道:“不認識!将軍請您回去吧!”
話音剛落,忽然聽到月亮門外有人聲傳來,而且越來越近。
“快點快點,再使把力氣。官兵馬上就要來了,千萬不能讓他們看見這……具……屍……體……”
一前一後擡着麻袋的兩個道士從月亮門裏面走了進來,一邊說着話,一邊就看見了一身甲胄的唐甯,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們。
兩人吓了一跳,手便是一松。擡着的麻袋,也噗通一聲摔到了地上。
楊師兄額頭上青筋暴綻,盯着那倆人一臉便秘的表情。那兩個道士也哭喪着臉,誰能想到好巧不巧居然在這裏遇上官兵了,而且還是個殺人滅口之後會非常麻煩的将軍。
衆人都在各自打着小算盤,卻見刀光一閃。麻袋上面便出了一個口子,林威走上前,一把将麻袋上的口子扯開,裏面卻是一個臉色蒼白的死屍。
身上不見血迹,卻幫着不少染了血的布巾。傻子都能看出來,這是因爲受了外傷,救治無效而死的。
林威盯着那人看了一陣子,最後扭過頭對唐甯說道:“恩公,這是王丁,是馬三刀身邊的七大護法之一。”
說罷,手裏那把刀子變魔術一樣出現在楊師兄的脖子上,連楊師兄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馬三刀在哪兒?”林威的聲音仿若剛剛從地獄裏面爬出來的惡鬼一樣嘶啞猙獰。
唐甯剛想說不要沖動,就聽見當啷一聲,林威手中的刀子應聲而落,摔在地上。他自己握着刀的那把手也有些微微顫抖。
唐甯大驚,心說難道這姓楊的牛鼻子還會氣功?自己真是開洋葷活見鬼了,居然還能現場看到人用氣功的。
不過還沒等他驚訝一秒鍾,便聽到一個頗具威嚴卻又不失女性柔和的聲音從耳邊不遠處傳來。
“雖說來者便是客,當以禮相待。但将軍如此放縱自己的手下肆意妄爲,還險些鬧出人命,是不是應當給貧道一個說法?”
扭過頭去,見是一個眼睛以下蒙着白色面紗的女道長。兩隻眼睛帶着笑意,但兩眼角都有着幾根細不可查的魚尾紋。
這至少是個三十多歲的老阿姨了。
這是唐甯對她的第一印象。
“這話可真是有趣,先前邀請本官進來的是什麽仙姑,剛進了這道門,又是這個姓楊的把本官堵
在門口,要本官回去。
現在又跳出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說這一切都是本官的錯。
你們好大的膽子啊,對朝廷命官也敢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你們可知道,連官家都不曾如此做?
難道你們認爲,你們的權力已經大過了官家不成?你們難道要造反?!”
可以說除了唐甯以外,在場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誰都沒想到唐甯上來就是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了。
于是不免有些晃神,包括剛剛說話的那個老阿姨道長。
但這還沒完,隻聽唐甯冷哼一聲,怒道:“對朝廷命官都敢頤氣指使,可想而知,你們對待平民百姓是個什麽态度。”
這又一頂屎盆子扣下來,暴脾氣如楊師兄已經按捺不住。大喝一聲:“豎子安敢空口辱我道觀清白!”
然後張牙舞爪的就要沖過來。
結果被林威一腳踹翻了,可能是因爲血壓上來了,一口氣沒喘過來,躺在地上還暈了過去,非常的丢臉。
“楊師兄!”
周圍此時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道士,一見到觀内最帥氣最英俊的楊師兄被人家一腳踹暈過去了,衆師妹紛紛花顔失色,撲将過來把楊師兄圍了一個圈,然後指着唐甯等人破口大罵。
“爲什麽下這麽重的手?你們這幫禽獸!”
“楊師兄這麽善良的人,你們都忍心把他打暈,你們簡直不是人!”
“就是就是,你們太過分了,我要去法院告你們!你們等着吃律師函吧!”
“……”
被一個女人揪着耳朵罵都有些受不了,更何況現在是被一群女人圍在一個圈裏罵。
聒噪的唐甯是心煩意亂,最後大吼一聲:“都給我閉嘴!”
片刻的沉默過後,爆發出來的是更大的噪音。
“你說閉嘴就閉嘴,你以爲你是誰啊?”
“就是,你算哪根蔥,憑什麽讓我們閉嘴,我們就閉嘴?我就不閉,氣死你,略略略~”
“……”
唐甯無奈之下隻能大聲喊道:“何仙姑,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好了好了,都安靜些吧。”想不到那個老阿姨道長的威望還挺足,輕聲說了一句之後,衆道士紛紛老實了下來。
“楊莽隻是怒氣攻心,一口氣沒喘上來,暈過去了而已。不算什麽大事,扶他回房,休息一陣子自然會好。”說到這,頓了一下:“至于這位小将軍……事與願違,也并非貧道本意。
而且此地并非是說話的地方,不如移步一叙,小将軍以爲如何?”
“你就是何仙姑?”唐甯眨了眨眼。
“不過是山中一道人,不敢妄沾仙字。”何仙姑謙虛的說道,随後見唐甯一直盯着自己看,便笑道:“小将軍可是有什麽話想說?”
“嗯。”
“小将軍但說無妨啊。”
“我說了你會生氣的,還是不說了。”
“貧道清修已有數年,如今心态平和至極,小将軍盡管暢所欲言,貧道并不會生氣。”
“哦,那我就說了,咳咳……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老好多啊……”
“師父!師父!那是我的劍……師父您冷靜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