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日清晨,天邊剛剛泛起了魚肚白,夏軍便迫不及待的開始攻城了。
今天西夏人的攻勢明顯比昨日兇猛許多,昨天一天他們的投石機就沒派上什麽用場。但是今天就不一樣了,一方面昨晚他們趁着夜色在城下偷了不少巨石回來,另一方面他們昨天一天,也派了人去運送石材。
雖然石頭有了,但他們用起投石機來,準頭就不怎麽樣。
要麽是落在城外砸中了自己人,要麽是落在城内砸毀了一片民居,總之就沒有落到城牆上面的。
即便如此環州将士們還是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因爲這一次夏軍的攻擊方向可不止北門這一邊,他們從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一同對環州城發起了進攻。
陳克也率領着自己的宣武軍幫助防守,唐甯的部下也沒閑着。在齊複的指揮下,這五百人開始承擔了運送傷兵的任務,這一下子就讓不少西軍将士能夠參與戰鬥了。
唐甯昨天一天都留在傷兵營,幫助金瘡醫對傷兵進行治療。
環州城的傷兵營跟慶州的傷兵營就不一樣,這裏還是非常原始的十幾二十個人擠在一座大帳裏面。
地面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破布碎衣服到處都是。空氣中充斥着一種渾濁的臭味,配上金汁的味道,後世那些嬌生慣養的小丫頭小小子要是來了這裏,多半得死上幾個。
然而西軍将士已經對這些習以爲常了。
今天唐甯就沒在傷兵營,而是在種樸的監督下,在自己的大帳裏面鼓弄東西。
種樸蹲在唐甯的身邊,瞅着唐甯往瓦罐裏面裝酒,然後又從一件破衣服上撕下一團布,把瓦罐的口給堵住。
他狐疑的看着唐甯道:“這東西,有用?”
唐甯聞言,把配置好的瓦罐放在一邊,瞅着種樸道:“有沒有用,我現在還不敢保證。但是這東西丢出去,肯定是能燒起來的,隻是效果可能不會太好。
比如燒一會兒就不燒了之類的……你給我的酒都是摻了水的,酒精含量太低啊。”
說完唐甯又拿起一個瓦罐繼續重複之前的行爲。
種樸不淡定了,他指着唐甯忙活了一夜弄出來的一地瓦罐道:“就這些玩應,你說丢出去就能燒起來?”
“是啊。”
“我不信。”
“不信你還在這看一晚上。”
一句話把種樸給噎住了,自打昨晚唐甯跟他說隻要給他酒和破衣裳以及瓦罐,他就能做出可以幫助守城的利器來。
種樸一開始不信,但唐甯追着他屁股後頭絮叨了足足半個時辰,種樸實在不堪其擾,要葛奎把他拉走,關進大牢裏。
本身就對他昨天在城牆上的表現非常不滿,現在這人又好像發燒了一樣追着自己說胡話,不教訓教訓他還真以爲自己是沒脾氣的。
結果葛奎把他拎小雞一樣拎起來的時候,他卻喊着自己如果不信他會後悔的。
此話一出,種樸就盯着唐甯看了好一陣子,最後才答應了唐甯的要求。他自己也因爲好奇,就跟着唐甯,想要看看他
是如何用這些玩意制作出守城利器的。
說自己看一晚上,其實是有些誇張了,不過自己确實是從天亮之前就來這裏了。
“那你先用一個試試。”種樸想了想,就提出了一個要求。
唐甯沒有拒絕的理由,就伸手從地上撿起一隻瓦罐。
正好挂在帳門口火把還沒有熄滅,唐甯就把布條湊近火焰,當布條開始燃燒,直到整個塞在瓦罐口的布團都燒起來時,唐甯這才把瓦罐往地上一摔。
嘩啦一聲瓦罐碎裂,酒水灑了一地,布團上的火焰在接觸到酒水的時候,将地上的酒水也連帶着燒了起來。
不過正如唐甯所預料的那樣,酒精純度不高,火焰就不夠兇猛,持續的時間也不長,也就五六秒左右的功夫,這團火焰就漸漸熄滅。
“鵝妹子嘤!”種樸驚呼一聲。
唐甯瞅了眼種樸,無奈道:“這應該是最好的效果了,畢竟你給我的酒都是攙過水的,如果……”
“如果本官給你沒有摻過水的酒,你能制造出效果更好的這種東西來?”
這個唐甯還真不确定,這種簡易至極的燃燒彈,影響火焰強度和燃燒時間的因素他還真沒怎麽研究過。
不過越烈的酒,估計效果也會越好。
于是點了點頭道:“理論上來說,酒越烈,效果也會越好。”
種樸連說三聲好,然後用力拍了拍唐甯的肩膀。喚過部下吩咐了幾句,那部下就領命跑了。
“軍中還有十二石未曾摻水的好酒,都是官家的賞賜。本想兌了水給将士們慢慢喝,一會兒本官叫他們全給你拉過來。
瓦罐這種東西不缺,咱們環州有不少專門制作這東西的,本官也會叫人去給你要過來。
至于布料,如果衣裳不夠,你就把營帳拆了。
一會兒本官會找一百個城中居民來協助你制作這玩意,你教他們如何做,在最快的時間内把所有的材料都用完,你就是大功一件……”種樸語速非常快,說話跟機關槍一樣。
不過唐甯還是聽清楚了,點頭應下來,反正自己幫不上别的什麽忙,也隻能做做後勤工作了。
随後種樸哈哈大笑一聲:“有了這東西,保教那群西賊有來無回!哈哈!”
種樸再次拍了拍唐甯的肩膀,眼神裏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滿是戒備,而是充滿了鼓勵與欣賞。
之後種樸就轉身離開了,走之前再三叮囑唐甯一定要把這件事幹好。在此之前他什麽都不用做,葛奎留在這裏,如果唐甯有什麽需求,找葛奎就行了。
種樸走後不久,陸陸續續就有車輛拉着一壇又一壇的酒過來了。
唐甯本想把那些瓦罐裏面的酒水全部倒掉,但是葛奎舍不得。
于是等衆百姓到來之後。唐甯便開始教授他們如何制作這種簡易燃燒彈,然後等讓他們用了幾壇酒,他就跟葛奎把之前制作好的那些瓦罐中的酒水全部倒入空壇裏面,放到一邊。
這一次的酒明顯就比之前的好多了,不多時空氣中就彌漫着
酒香。像之前種樸給他摻過水的酒,自己在營帳裏面用了一晚上都沒有多少酒香逸散出來。
夏軍這一次攻城持續了兩個時辰左右,環州守軍的傷亡依舊不算難以接受。打了一天半,也就才有近一百個重傷員。
趁着夏軍鳴金收兵,回去重整旗鼓的時候,種樸便急匆匆的趕來了,詢問唐甯進度如何。
人多了雖然快一點,但是算上唐甯在内,大家都不算熟練。尤其是唐甯要求布團一定要把瓦罐密封,并且還要留下一個長條在外用于點火的時候,就很容易出現瑕疵,然後重做。
一個多時辰唐甯帶着人隻用了六石,但種樸還是非常高興。吩咐部下将制作好的瓦罐分發給東西南北四面城牆上的守軍,并且告訴他們不到緊要關頭不得使用之後,種樸就興高采烈的走了。
半個時辰的休整之後夏軍再次發起進攻,但這一次夏軍的攻勢就變得極爲猛烈。
終于又花了一個時辰拆了三座營帳,把剩下的六石酒全部消耗掉,葛奎便帶着唐甯去向種樸複命。
種樸此時正在城牆内部,從一個箭洞裏面往外看,觀察敵情。這個人的風格就是如此,一點都不像一個運籌帷幄的主帥。
從昨天戰鬥開始,唐甯就發現此人一直在前線晃悠。
葛奎彙報工作的時候,唐甯也從那個小箭洞裏往外看。
他忽然發現今天前來攻城的西夏士兵與之前的大有不同,光是他們身上的铠甲就比昨天的夏軍覆蓋面積更廣。
“這是怎麽回事?”唐甯驚訝的詢問種樸。
種樸心情很好,尤其是唐甯還做出了真正意義上的利器,他對唐甯的偏見也煙消雲散。現在看唐甯,怎麽看怎麽覺得像是個優秀的後生。
于是便給唐甯解釋道:“賊兵作戰,尤其是像現在這種攻城戰,一般來說最先發起進攻的并不是他們的精銳部隊,而是炮灰軍團。
所謂的炮灰軍團大部分都是由犯人組成的,其中還有死囚犯,這些人悍不畏死,對付起來非常的棘手。
好在他們的防護不怎麽樣,所以昨天再加上今天上午,光靠弓手就能讓他們吃足苦頭。
但今天來的這些賊兵,就都是賊兵的精銳部隊了。想必你也已經看出來了吧?他們身上的铠甲都要比昨天的炮灰軍團好上許多。”
“原來如此。”
正說話間,唐甯忽然看見西夏軍中有兩架高高的木制小樓正在朝城牆的方向逼近。
“這又是什麽?”
種樸哭笑不得的道:“看來你小子還是頭一次上戰場啊……這是箭樓,在野外作戰時,箭樓是給弓手用的。
但像現在這種攻城戰,箭樓就是給軍中猛士用來登城的。
當年五路伐賊時,賊兵還沒有這種東西。結果那次之後,就被他們學了去。
以前應付這種東西很是棘手,守城士兵要分散很大的精力來應付從箭樓上登城的賊兵猛士。
但這次有了你的燃燒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