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軍隊狼狽逃竄,宋軍沒有追擊,也沒有慶祝這場勝利,隻是默默的開始清理戰場,把能用的箭矢、武器和铠甲收起來。
八牛弩雖然能夠對付戰象,但是八牛弩的弩箭制作不易,成本很高。如果按照唐甯的用法,這玩意都變成一次性道具了,這絕對不是八牛弩正确的使用方式。
廣源城南的景象任誰來了都隻會覺得是一片地獄,三十多頭戰象被炸爛,數百上千人的傷亡,使得一條鮮血彙聚而成的小河在城外緩緩的流淌。
到處都是碎肉和破碎的铠甲,交趾人走的匆忙,他們甚至把武器都丢在了原地。
唐甯站在城樓上,看着下面的士兵忙碌的清理戰場,心裏歎了口氣。
經此一役,也不知道會有多少戰損。此戰過後,奇襲升龍府的計劃還能不能成功實行。
由于戰象的緣故,宋軍之内傷亡驟增。城中的傷兵營被擴建了一倍,還是顯得有些擁擠。還好裏面環境整潔,若是換做以前的傷兵營,恐怕早就已經是人堆着人的慘烈景象了。
傷亡數字還沒統計出來,唐甯也沒那個勇氣看。去傷兵營逛了一圈,慰問了一下手下将士後,唐甯便徑直回到了帥府中。
坐在屋内,唐甯心裏面就覺得十分煩躁。
在有火藥的情況下都會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更何況是沒有火藥的時候了。自己提議奇襲升龍府,真的是正确的嗎?這條路,真的有那麽好走嗎?
就在唐甯陷入了自我懷疑不可自拔的同時,一道聖旨将領兵在外的李常傑喚回了升龍府。
李常傑一邊往升龍府趕,一邊在肚子裏面罵那些大臣鼠目寸光。不過是一時的失利而已,還并未動搖安南國的根基。
宋軍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怎麽他們會提議說是自己不好好作戰呢?
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了升龍府,休息一夜後,第二天的朝會上,李德乾召見了李常傑。
“李将軍啊,聽說宋軍奪下廣源城之後,将軍你派兵在廣源城外決戰。結果導緻了兩萬多将士或是戰死,或是被俘,還葬送了三十頭戰象。
這些可是真的?”李德乾雖然不願意責備李常傑,但是三十頭戰象可不是個小數目。整個安南國也就隻有不到三百頭而已,這一下就失去了十分之一,還沒有取得什麽顯眼的戰果,實在是得不償失。
不論放在誰身上,都是要被罵的。要是自己不說上兩句話,滿朝文武豈不是認爲自己有所偏袒嗎?
李常傑跨步出列,跪在地上無奈的道:“回陛下,确有其事。”
此話一出,衆大臣一片嘩然。
“好你個李常傑,你是不是私通宋人,故意做出來這種事的?你可知三十頭戰象并非是一個小數目啊!”
“當初他在富良江畔按兵不動的時候我就說這人有鬼,現在一看,果不其然!陛下,微臣鬥膽請陛下更換領兵元帥,如果再讓李常傑來擔任,恐怕之後還會有其他的荒唐之事發生!”
“臣附議……”
滿朝文武你一言,我一語。替李常傑辯解着有之,攻擊李常傑的人亦有之。單從這個環境來說,天下的朝堂應該都是一副模樣。
不是在耍嘴皮子就是在噴唾沫星子,真正想要解決問題的人,反而沒有了說話的機會。
李德乾耳聽堂下吵得跟菜市場一樣,心中煩躁。但他沒有制止,靜待衆人争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他才看看左邊,又瞅瞅右邊道:“怎麽?怎麽不說了,接着說啊,朕可是在認真聽你們說話呢。”
滿朝文武一聽李德乾這話陰陽怪氣的,就知道皇帝是生氣了。一個個趕緊把嘴巴閉上,這時候再吵下去,那就是沒有腦子了。
“不說了是吧?不說了,那朕就來說兩句。”李德乾哼了一聲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一次失敗,隻不過是一時的失利而已。
不過是兩萬士兵加上三十頭戰象,這樣的數目還不足以動搖我安南國的根基,你們這些人,爲什麽這麽着急?”
李常傑心裏感動,心想這是陛下替自己說話。但同時,他也有些汗顔,因爲傷亡、被俘的士兵可不止兩萬。
後面的六萬援兵裏面有兩萬傷亡,之前自己帶着的五萬部下,從廣源城裏逃出來的也就隻有一萬人不到而已……
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李常傑心中十分的慚愧。
李德乾又說道:“即便是如你們所說,換一個領兵大将,你們倒是告訴告訴朕,你們準備讓誰來?
縱觀我安南一國,又有哪一位将軍比李将軍更擅長行兵作戰?”
衆大臣噤若寒蟬,沒人敢說話。
李德乾掃視了一圈在場的文武百官,見人人都垂着頭一言不發,就皺着眉頭問道:“如今形勢危急,朕不願在這裏浪費時間。
提議把李将軍叫回來的是你們,如今啞口無言的也是你們。如果你們沒什麽話想說的話,那就散了吧。
李将軍一會兒到後面來見朕,朕有話對你說。”
就在李德乾擺擺手準備起身的時候,忽然聽到堂下一人大聲道:“陛下!臣
有話說!”
李德乾一看,暗自頭疼。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手底下出了名的刺頭。
私底下不待見就算了,大庭廣衆之下,總不能不給這個面子。暗罵一聲晦氣,李德乾悶聲道:“說吧!”
那人上前一步說道:“陛下,咱們暫且先抛開宋人不談。
如今,我安南國之南占城國攻勢猛烈,麻令,布政二州之地已然易主。接下來便是地哩,難道占城國的進攻就不用防守了嗎?
陳将軍在南方節節敗退,理應換一個更有能力的人去應對占城國的進攻。
非是微臣懷疑李将軍的能力,隻是在微臣看來,南方更加需要李将軍這樣的人來戍守啊。”
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就連李常傑自己,都覺得是那麽一回事。
按照目前的局勢來看,宋人的進攻,持續的時間可能更長。相比之下,宋人的攻勢就像是水,而占城國的攻勢更像是火。
“臣附議。”又一個大臣站出來說道:“宋人的進攻欲望并不強烈,隻要派兵牽制住他們,讓他們不敢再繼續前進便可。
但占城國已是燃眉之急,如不盡快解決,恐成大禍。李将軍這等人才,去了南方自是手到擒來。燃眉之急一解,再調李将軍回來對付宋人也不遲啊。”
随後衆大臣紛紛跪地道:“臣附議!”
“臣贊同!”
不得不說,這番話說的李德乾也有些心動。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宋軍并不是那麽急于進攻。無論是他們在富良江畔數月的按兵不動,還是在拿下廣源城之後的不主動出擊,這一切都說明宋人并非是那麽急于取得戰果。
然而對比之下,占城國的攻勢卻是如此的猛烈。這才開戰多長時間,一個橫山關,兩個州的地盤就被他們奪走了,而且他們攻勢絲毫不減,還有點高歌猛進的意思。
如果陳谷能打得過占城國人也就算了,但萬萬沒想到,陳谷根本就不是占城人的對手,此戰中他的表現堪稱一碰就碎的典範。
思來想去,李德乾沉吟片刻對李常傑問道:“李将軍,你的意思是……”
李常傑心中也有些猶豫,他一面覺得這事情确實該這麽處理,自己先去南邊把占城國的進攻打退,然後再轉過頭對付宋軍。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覺得接替自己的将軍可能會吃虧。
權衡利弊之後,李常傑一咬牙,一心狠,把頭杵在地上道:“單憑陛下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