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生活的節奏似乎瞬間放慢了許多。
不再是充滿緊迫感的戰場,也不再是充滿未知的往返旅途。不必再提心吊膽自己會遭遇什麽危險,這種安心的感覺,讓唐甯欲罷不能。
後院裏面不知什麽時候被安置了一個秋千,唐良和唐溫一人坐着一個,唐甯就在後面負責推。文靜的唐瑜并沒有因爲自己沒有坐上秋千而不滿,她乖巧的站在唐甯身邊,那副随遇而安的模樣,像極了她的母親。
下午才起床,就意味着陪伴孩子們玩耍的時間少了。晚飯過後,幾個孩子被李子帶走去練書法。而唐甯也需要雨露均沾,辛勤耕耘。
就保持着這樣的節奏又過了三天,家裏的四個老婆人人心滿意足。倒是唐甯自己身體有些吃不消,趙煦派人來叫他進宮的時候,他走路的樣子讓那個小宦官很是擔心下一秒唐甯就會倒在地上。
所以當趙煦看到頂着一副虛脫樣子的唐甯之後,他便讓人去給唐甯煮一碗湯藥過來。
都是同道中人,自己喝了那種藥之後就會變得精力旺盛,唐甯想來也該如此。
咳嗽了幾聲之後,趙煦看着唐甯道:“看來你這幾天都挺忙的啊,晚上休息不好吧?”
唐甯尴尬的撓撓頭道:“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微臣确實有些力不從心。”
趙煦大笑一聲,便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究。而是對唐甯問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叫你過來是爲了什麽?”
“微臣不知,還請陛下明示。”唐甯搖搖頭回答道。
其實唐甯心裏有些猜測,這幾天下來,參與此行的有功将士該賞的都賞完了,就連邕州知州也因供應補給得力,官銜往上調了半級,雖然職位沒變,但再過幾年調回東京城擔任中樞的職位已經是闆上釘釘了。
小石頭,方臘也都被賜了忠武将軍和宣威将軍的官銜,楊應正甚至因爲老令公的蔭庇,受爵萬泉縣子,趙煦還賜了他一套宅子,讓他把母親也接過來住。
他最近事情不少,給他說親做媒的人踏破了他們家的門檻。同時,因爲楊家的嫡系日漸式微,在朝中的影響力不複從前。
如今忽然冒出來一個自稱是楊業後人猛将,且不論他是不是真的自家親戚,光是這份熱度就值得楊家去蹭一蹭。
昨天楊應正還跑來比比劃劃的詢問自己的意見,唐甯覺得跟楊家彙流也沒什麽錯,隻是相互之間還是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勳貴之間的事情,從來都是利益第一。比如曹德就是看在自己被皇帝
倚重,否則不管自己是不是他侄女的丈夫,他也不會在自己納妾的時候親自赴宴。
想到此,唐甯便覺得趙煦今天叫自己來多半是爲了對自己封賞的事情。但趙煦喜歡‘你知不知道叫你來是做什麽’的賣關子環節,唐甯就陪他繼續進行下去。
果然,當唐甯說完不知道後,趙煦就得意的笑了起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此去交趾作戰,大獲全勝。你作爲提議者,同時也是領兵作戰的人,當居首功。
但到現在,我仍未對你有所封賞。所以你應該猜到了吧?今天喊你過來就是爲了賞賜你的!”
唐甯裝出一副惶恐的樣子,使勁擺手道:“論封賞,陛下其實已經做過了。在這場戰事中真正出力的還是軍中那些将士,陛下對他們有了賞賜,就已經沒有遺漏了。
更何況,陛下還将鎮江軍改番爲鎮國軍。如此殊榮,微臣已經是誠惶誠恐,哪裏還圖更多的賞賜呢?”
不是唐甯假惺惺,而是他确實不想再受賞了。錢财一類的東西,有潤州已經做大做強了的沈家酒肆分紅,一點都不缺。更何況還有軍隊批量采購用于傷口消毒的酒精,隻要潤州那邊的釀酒作坊不停工,每個月唐家都有大筆的錢财入賬。
所以趙煦對自己的賞賜,不外乎官職一類。然而自己現在的官職正處在一個微妙的水平,高一點,就要參加到朝堂之中,低一點,又沒什麽話語權。
不上不下的正合唐甯心意,大宋的朝堂,說白了就是用文绉绉的話吵架的菜市場,進去除了徒增煩惱之外,并無其他的用處。
更不用提還要每天摸黑早起,自己可不願意天天爬起來那麽早,晚上工作的辛苦,總得好好睡個覺不是?
但趙煦顯然不這麽認爲,他笑着喊了一聲,門外便有四個宮女托着一個木托盤走了進來。
唐甯眼見那托盤上是一個衣物類的東西,又看它是紫色,便在心中怪叫一聲不好。
“今天算是先讓你有點盼頭,這是你的新官服,過幾天你就能穿上了。”趙煦笑眯眯的看着唐甯道。
唐甯苦着臉吧嗒吧嗒嘴,心說能穿這紫色官服的人,都是四品的高官,自己之前還在穿朱色的,看來趙煦确實要把自己的官職往上調了。
待到宮女托着托盤走到近前,唐甯又看到了上面的魚袋。趙煦都做到這份上了,唐甯自然不好推辭,雙手接過放在面前的矮桌上,然後走出去單膝跪地道:“謝陛下厚愛。”
“哈哈,起來吧!咱們倆之間不必如此拘束。”趙煦看上去很
開心,他又繼續說道:“聽說你最近又要娶第四房小妾了,看來你也是個風流之人。
你看這四個宮女如何?要不要我一并送你?”
唐甯聞言下意識擡頭一看,見那四個模樣嬌羞的宮女确實是各有姿色,拉到外面去也都是會受萬人追捧的美女。
但唐甯還是擺了擺手道:“這個就不必了,微臣家裏的女人已經夠多了,實在是沒法再收了,身體吃不消啊。”
趙煦聞言哈哈大笑,伸出手指頭點了點唐甯,就揮揮手把那四個有些失望的宮女屏退。随後便站起身來,對唐甯道:“吃過午飯沒有?正好我也沒吃,要不要一起吃兩口?”
“這合适嗎?”唐甯有些猶豫。
趙煦卻笑道:“有什麽合不合适的,很早以前我就對你說了,你我之間不必拘束。我以真心待卿,望卿亦還我真心。”
唐甯感動于趙煦的态度,人生得遇一個這樣的老闆,實在是自己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于是唐甯便沒有再猶豫,點點頭道:“好,正巧微臣的肚子也餓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哈哈!這才對嘛,這才是我認識的唐甯嘛!”
趙煦大笑着拍了拍唐甯的肩膀,然後忽然間又把頭偏到一邊去咳嗽了幾聲。随後他便背着手領着唐甯出了大殿。
這一幕落在唐甯眼中,他的心中卻沒有趙煦表現出來的那麽風輕雲淡。
趙煦的病情在此之前雖然得到了一些控制,但畢竟肺痨在這個時代堪比絕症。一時的抑制終究不是根治,趙煦的病情已經有惡化的趨勢了。
而且聽說趙煦最近爲了生個兒子出來,每天晚上都要跟三四個妃子同床共枕。不知道他這樣的行爲會不會起到效果,反正一個病人還如此夜夜笙歌,身體是一定會出毛病的。
因爲趙煦沒有提前告知禦廚自己要接待客人,所以禦廚就按照平日裏趙煦的食譜來制作飯菜。
都是些很清淡的東西,一反唐甯對皇家都很重口味的固有印象。
一碗不見多少油膩的蛋花湯,還有饅頭和小米粥。趙煦吃的津津有味,看來他的私生活雖然不怎麽節制,但他卻十分控制自己的飲食。
吃飯間趙煦先前讓人給唐甯熬的湯藥送來了,唐甯抿了一口,覺得有些苦,喝完之後過了一陣子,确實感覺精神了不少。
之後趙煦派人送唐甯回家,還告訴唐甯這兩天做好準備,再過兩三天,他家的大門就要被人給踏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