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像自己現在這種管理家庭的方式是錯誤的,這個家裏,還是需要立些規矩的。
這個想法,在王詩、齊獻瑜、劉依兒、李子以及裴仙童這五個女人跑到房裏圍觀唐甯翹起來的屁股時,就浮現在唐甯的腦海之中——并且伴随着五個女人喪心病狂的笑聲而愈發的強烈。
唐甯的眼中蘊滿了委屈的淚水,扭過頭去,閉上雙眼,讓淚水在自己飽經風霜的面孔上肆虐。
任由這五個女人充滿罪惡的手在自己的屁股上摸來摸去,他無力反抗,也無法反抗。疼痛已經無所謂了,跟一家之主的尊嚴相比,疼痛又能算得了什麽呢?
自己太難了,自己爲這個家的和諧實在是付出太多太多了……
第二天休沐日,章惇親自前來探望,但是唐甯隻能趴在床上迎接。
不得不說,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唐甯在軍中受過比這嚴重的傷不少,但他卻從不當一回事。現在屁股受了點皮肉傷,全家上下關心他,他反倒覺得自己疼的厲害了。
章惇來的目的很簡單,他這個人很他表弟章楶不一樣。他是一個标準的利己主義者,自私,而且冷酷。
對于章惇來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他不能利用的。他之所以要與唐甯交好,一方面是因爲趙煦重用唐甯,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唐甯在他眼裏是一個能夠利用的人。
“丹陽侯!”章惇這隻老狐狸一進門,看到趴在床上的唐甯就悲呼一聲。
李子陪在唐甯身邊看書,見有人進來了,就起身向章惇施了個禮後離開了,由領章惇進來的王詩陪着。
畢竟是堂堂的一國之相,雖說家裏不講究這個,但自己的身份到底是妾。讓一個小妾陪着宰相,别人恐怕會覺得被怠慢。
李子的相貌從來都是讓初見者驚爲天人,哪怕是見了好幾次的,再見也一樣驚爲天人。
章惇頭一次見李子,七十歲的老狐狸都忍不住起了色心。但唐甯對待妻妾的态度在東京城是出了名的,人人都知道他對待妻妾都是一視同仁的原則。
這些年明裏暗裏朝他家讨要小妾的人不少,但不論是家主唐甯,還是主婦王詩都沒一個同意的。
所以章惇隻能酸溜溜的看着李子走出去,最後沖唐甯說一句:“丹陽侯好豔福。”
唐甯苦笑道:“章相,您就莫拿晚輩尋開心了。您身爲官家的左膀右臂,自然知道不能顧此失彼這個道理。
這四個字放在晚輩家裏,晚輩可是一點豔福都
沒有了啊。”
章惇哈哈大笑,古時候的文人反倒比後世的君子要放得開。跟他們開黃腔,反倒是一種拉近距離的好辦法。
隻是在一旁一個勁翻白眼的王詩,似乎是在無聲的說着等章惇離開之後,唐甯将會迎來的悲慘下場。
搬了張凳子坐在床邊,章惇瞅了眼唐甯被被子掩蓋的屁股部位,笑道:“聽嚴尚書說,昨日他打了你三十大闆。
此等刑罰,不可謂不重。不知道後面你去見遼國使者的時候,是不是坐如針氈啊?”
唐甯回答道:“這倒沒有,晚輩這人比較矯情。在外人面前,就是疼的要死,也得咬着牙硬挺。
回到家裏,崴個腳都是性命攸關的大病。
在遼國使者面前,晚輩就是下一刻死了,死之前也得表現的跟正常人一樣。總不能給咱們大宋國丢臉不是?”
章惇聞言感慨道:“與你這樣的人同朝爲官,真是我章子厚的幸事啊!”
這句話落在唐甯耳朵裏好比一道晴天霹靂,章惇此人高傲自負,從他嘴裏聽到這樣的話,簡直比駱駝穿針眼還要難。
他惶恐的爬起來,卻牽動了屁股上的疼痛。呲牙咧嘴的對章惇道:“章相,您這話說的太過了!晚輩并沒有您口中那麽好啊!晚輩惶恐啊!”
“你趴着,你趴着。”章惇又把唐甯按了下去,笑道:“你小子可能覺得這話從老夫嘴裏說出來有些難以置信,但是這的确是老夫的想法。
且不說你身居高位卻從不插手廟堂事,光是有你戍守邊疆,在外征戰,老夫呆在東京城裏面,都能睡一個好覺啊。
換成是别人,老夫就是睡覺,這眼睛也是閉一隻,睜一隻。老夫生怕哪一天,敵人就把邊關之地的守将打敗,在他們都來不及通報的情況之下,殺到東京城裏面啊。”
唐甯心說你的擔心還真不是多餘的,二十二年之後,金人就是這樣突然出現在東京城下面的……
“不過有你在,老夫就安心多了。因爲老夫知道,你即便是無法取勝,也一定會想辦法讓人把情報送回來。
我大宋将領裏面,能在謹慎二字上跟你掰掰手腕的,也就隻有郭成了。”
“郭将軍乃當世名将,晚輩不敢與之相比啊。”
“哈哈哈!”章惇大笑三聲道:“難道你唐甯唐明遠就不是當世名将了嗎?
你去問問那些四處流亡的交趾人,去問問同文館裏整日借酒消愁的李乾德。
去問問西夏雖勵精圖治,卻身不由己的李乾順,去問問仁多保忠、完顔婁室他們,問問你的那些個手下敗将,他們哪有一個人敢輕看你?”
被章惇拍馬屁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唐甯甚至都忘記了疼痛。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章惇說完,差點就把繼續這兩個字說出來了。
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幹笑道:“過獎了,過獎了。”
“哎,老夫隻是在陳述事實,哪裏是在誇獎你?”
唐甯心花怒放,不過下一秒他又察覺到不對勁。這不是自己經常用的手法嗎?
他恍然大悟,章惇這麽說話,肯定是有事情要找自己。于是他瞅瞅在一旁倒茶的王詩,咳嗽了一聲道:“夫人啊,我在書房的書櫃裏面,有一本書,勞煩你幫我取來給章相。”
王詩一開始還想問是哪一本,但是她這麽聰明的女子,一想到唐甯把話說得不明不白,便知道這是唐甯要把自己支開,好方便兩人說話。
于是她笑着點點頭道:“知道了,夫君。”說罷,便離開了房間。
章惇回過頭,見王詩已經出去了,就扭過頭對唐甯道:“不知丹陽侯要送老夫什麽書?”
唐甯笑道:“晚輩無意間獲得一本醫書,想章相您也上了年紀,應當養生保健。那本醫術裏面,這方面的事情講了不少,晚輩覺得把這本書送您,是再合适不過了。”
章惇笑眯眯的道:“丹陽侯的好意,老夫心領了。實不相瞞,老夫自有一套養生之法,其他的養生法,或許沒有老夫的方式更加有效。”
“也是。”唐甯點點頭:“是晚輩唐突了。”
兩人又你一言,我一語,說了不少八竿子打不着的話之後,章惇話鋒一轉,忽然進入正題。
“官家的身體狀況,一時不如一時。雖然老夫不願提這件事,但立儲已經是迫在眉睫了,不知丹陽侯怎麽想?”
唐甯陷入了沉默,而章惇也沒有催促唐甯說話。
人生得遇一知己,已經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了,更何況這個知己,還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章惇畢竟比趙煦大幾十歲,兩者有代溝,不如唐甯與趙煦的關系那麽密切,但是趙煦知人善用,敦厚親善,一直以來,都是章惇十分欣賞的地方。
給這樣的領導打工,也是章惇覺得很幸運的事情。
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自己的心裏都不舒服,更别提跟趙煦關系比較近的唐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