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行動已經結束,安大可也派人控制了嚴知綱。唐甯想要試探一下安大可,于是在第二天向安大可提出離開的想法。
安大可起先便是一愣,随即便讓唐甯留下來。唐甯也沒推辭,安大可說讓他留下來,他就點點頭不再提這件事了。
看安大可一臉茫然的樣子,唐甯就知道這家夥讓自己留下來是在跟自己客套了。
不過安大可話都說了,唐甯也這麽做了,他也沒法再把唐甯趕走了。
接下來這兩天,唐甯沒再出現。一直窩在客棧裏面,跟那個被抓的刀疤男聊天。
兩人聊天的話題多種多樣,唐甯希望借此旁敲側擊,他好從刀疤男無意識的話語中把他背後的人是誰給套出來。
但結果不怎麽理想,刀疤男的警惕性非常高。面對唐甯的時候,他說話慢吞吞的,似乎每一個字都要思量一番才敢說出口。
兩天下來唐甯一無所獲,唯一的收貨,就是他知道這個刀疤男也是受過良好教育的知識分子。
刑部的人終于到了,唐甯被邀請前往府衙。趁着刑部派來處理此事的專員跟安大可聊天的功夫,唐甯去了府衙大牢裏面,他想看看嚴知綱。
嚴知綱的狀态十分憔悴,并不是他心灰意冷,而是這幾天來他都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獄卒早就對他高高在上的态度不爽,如今嚴知綱落到了他的手裏,他肯定要趁機虐待一番嚴知綱。
唐甯來到府衙大牢前,獄卒便立刻谄媚的打開大牢正門,迎唐甯進去。
林威挎着刀先進去四下大量一番,随後便沖唐甯點點頭,他沒發現裏面有埋伏。
唐甯跟着林威進去,由獄卒在前面帶路,幾人順着牢内的通道,朝關押嚴知綱的特殊牢房行去。
牢内充斥着怪異的味道,這是排洩物與黴菌味混合在一起之後才有的味道。
腐朽的氣息似乎遍布這座大牢的每一個角落,牢房裏的囚犯連站起來叫嚣的力氣都沒有。
每個人都是面黃肌瘦的瘦竹竿,偶爾有幾個身材高大的壯漢,卻也是遍體鱗傷,縮在牢房的一角假寐。
唐甯瞅了兩眼便沒再看,獄卒把他領到了一扇木門前,透過門上的空格,唐甯能夠看到一個發須皆白的老家夥坐在一堆茅草上毫無聲息。
“他不會死了吧?”唐甯皺眉問道。
天氣炎熱,這個不透風的大牢裏面就更是悶熱無比。嚴知綱看樣子歲數不小,這樣的環境對他來說确實有些風險。
獄卒笑嘻嘻的道:“您放心,丹陽侯,嚴大人是咱們這兒重點照顧的對象。牢頭下了令,他說
就是小人死了,也不能讓嚴大人出半點差錯。”
唐甯笑道:“那你們這個牢頭還真是對嚴大人十分照顧啊……把門打開,本侯要跟嚴大人說兩句話。”
“這就給您打開。”獄卒說着,掏出鑰匙三兩下把木門的鎖頭打開。
聽到門外開鎖的動靜,牢内的嚴知綱擡頭道:“怎麽,老夫才吃過早飯,這是到了晚飯時間了?今天過的還真快啊……”
“嚴大人。”獄卒推開門冷笑一聲道:“有貴人來看你了。”
獄卒說罷,往邊上一讓。唐甯便從他身後走到了牢房裏面。
嚴知綱看着眼前的唐甯,有些納悶。他不認識這個晚輩,他是誰?見自己做什麽?
“嚴大人。”唐甯朝嚴知綱拱了拱手,笑道:“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跟您初次見面。”
“你是誰?”嚴知綱皺着眉頭問道:“老夫應該認識你嗎?”
“嚴大人不知道在下是誰,可就太說不過去了。您可是從在下這裏,黑了一批又一批的東西走啊。”唐甯四處打量了一下,沒地方可坐,他就靠在牆壁上,抱着膀子說道。
嚴知綱恍然大悟,指着唐甯道:“你是丹陽侯?”
“正是。”唐甯笑了笑:“嚴大人這下認得在下了?”
嚴知綱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他朝唐甯拱了拱手,鐐铐就發出嘩啦啦的聲音:“早聽說丹陽侯一表人才,今日得見,果真名不虛傳。
老夫将行就木之時,能見到丹陽侯一面,實乃幸事也。”
唐甯笑道:“嚴大人過獎,跟嚴大人相比,唐某實在是算不得什麽。
嚴大人膽氣非凡,是唐某生平僅見。對于嚴大人的膽量,唐某自從聽說之後,就極度的敬佩。
放眼天下,膽氣出嚴大人之右者,恐怕一個也找不出來啊!”
嚴知綱哈哈大笑,拱手道:“多謝,多謝。丹陽侯對老夫不吝贊美之詞,實令老夫欣慰至極。
先前諸事,皆爲讨口飯吃。如有冒犯之處,丹陽侯見諒則個。”
唐甯一聽這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嚴大人,您說這話就有點沒意思了吧?您黑一次鎮國軍的軍器糧饷,就足夠您這輩子花用了。
但您可是整整黑了大半年,黑了五次啊。怎麽着,您這是準備把接下來五輩子的花銷都預備好?”
“丹陽侯,你有兒女,你應當明白。咱們爲人父母,總想把最好的都留給他們。老夫竭盡全力,也不過是爲他們存些積蓄,将來讓老夫的兒孫衣食無憂。
這麽一算呐,這錢永遠是不
夠花的。”
“唐某頭一次聽人把貪心不足講的這麽清新脫俗。”唐甯不得不抱拳:“您臉皮之厚,實令唐某甘拜下風。”
“承讓,承讓。”嚴知綱跟唐甯聊了兩句,看上去心情變得很不錯。一邊捋着胡須,一邊笑問道:“丹陽侯來找老夫定然不是說這些廢話的,不知道丹陽侯想從老夫這裏問道什麽?
如有老夫能夠回答的,老夫定然不會向丹陽侯隐瞞。”
“你是不該隐瞞。”唐甯抿了抿嘴:“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想知道你從鎮國軍裏面黑下來的軍器都流到哪兒去了。”
“燕回幫。”嚴知綱回答的很幹脆:“他們是這些軍器的主要買家,他們從老夫手裏購買軍器,不問來路,隻問價錢。”
唐甯扭頭瞅了眼林威,林威搖了搖頭。于是唐甯便皺眉問道:“燕回幫是個什麽幫派?”
“差不多十年之前出現在河北東路的,一開始隻是一群山賊,後來放棄了山賊這份很有前途的職業,轉頭去做了軍器販子。
長期向金人,山賊,強盜以及那些遊牧民族的人販賣武器和铠甲。”嚴知綱說到這,神秘兮兮的笑了一下道:“丹陽侯,你可得小心了。
這燕回幫的幫主,雖然你不認識他,但他可是挺忌恨你的。”
唐甯哦了一聲,随口問道:“白蓮社的?”
“非也。”
“那是什麽身份?”
“不可說,不可說。”
“所以這個謎底還是要唐某親自去探尋?”
嚴知綱笑道:“自己揭開謎底的時候總是最激動的時候,丹陽侯,老夫這是不願意壞了您的好心情啊。”
“好吧,這對本侯來說其實也沒差。天底下忌恨本侯的人一隻手都數不過來,白蓮社裏面排隊都要排上好一陣子。”唐甯笑道。
随後他直起身子,拍了拍靠着牆壁的肩膀道:“沒什麽其他的事情,就是過來看看你。畢竟我也算是一個苦主,好歹也得跟害我吃苦的人見一面,才不枉此行。”
說罷,唐甯便朝嚴知綱拱了拱手:“後會無期。”
說罷,轉身就要離開。
此時嚴知綱在後面喊了一聲道:“丹陽侯且慢!”
“你還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丹陽侯如此氣度,讓老夫羞愧難當。所以老夫決定給丹陽侯您提個醒……”嚴知綱低聲說道:“燕回幫的最大買家,是白蓮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