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卻伸手将赢熾扶了起來“亂世采用重典,如今天下太平,要的就是這般菩薩心腸。仁徳治國,方是長久之計。想那秦如何亡,不就因爲不仁于百姓?”
赢熾急忙道“父皇教訓的是。”
皇帝朝程希瑤揮了揮手“你也下去吧,你這修爲還不夠,今後跟着老四好好學。”
程希瑤松了口氣,跪拜之後急急就退了下去。
之後幾天,她推脫受驚過度而一病不起,再沒有出現在衆人眼前。
赢熾似乎也忘了她,直到回府那日,赢熾才将她叫道跟前。
程希瑤不是不惶恐的,在這個京城,她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奴婢,誠如七皇子所說,要踩死她何等簡單。
她跪在地上,看着眼前一條長長的影子穩若泰山般就在眼前,想到赢熾那雙可以看破人心的眼睛,心底禁不住打起鼓來。
“獵場的事,你放心,父皇那日未追究你,今後便也不會再提。”
程希瑤匍匐在地“多謝殿下美言。”
“不過,你可知那日何等兇險?爲何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程希瑤想起這前世今生,忍不住道“殿下,您覺得您的幾位兄弟,可堪大任?”
赢熾眉角一挑,詢問之意溢于言表。
程希瑤繼續道“大皇子嚣張跋扈,二皇子癡迷山水,七皇子睚皉必報,十皇子年紀尚幼,可十皇子母親身份低微,不足爲懼。”
程希瑤看着赢熾眼底漸漸升騰而起的殺意,卻繼續道“這江山若是落在大皇子手中,必定……”
“住口!”
赢熾右手一揮,衣袖将勁風掃出,程希瑤身子一軟,歪倒在地。
“社稷大事,也是你一個賤婢可以随意置喙的?!”
程希瑤卻一咬牙再度跪在地上“殿下,您便甘心将這天下拱手讓人?!”
赢熾盛怒過後,倒冷靜了幾分。
他目光掠過門邊,書墨自然會加強府内戒備。
他這才道“是與不是,甘與不甘,都不是我能把握的,聖心難測……”
“不!”
程希瑤打斷赢熾“殿下可知王溱潼?”
“上将軍王騰獨女,爲何提及她?”
程希瑤道“陛下将在不久之後賜婚大皇子和王溱潼,而大婚當日,陛下更會宣布冊立大皇子爲太子!”
赢熾悚然起身,目光狐疑的盯着程希瑤。
程希瑤知道,在這個賤婢命如草芥的地方,她唯有找到靠山,方能爲自己報仇!
而赢熾,顯然和那些皇子不同,或許,她可以相信赢熾。
赢熾的眼中閃過一絲防備,瞬間便恢複了常态,就這麽看着程希瑤,似乎在等着她的解釋。
“上次嬷嬷帶着我們進宮熟悉秩序,奴婢因身體不适掉隊,偶然聽得有人在暗中議論這件事,所以便記在裏心裏,而議論這事兒的人正是大皇子和另外的人,當時奴婢差點被發現,故而……”
程希瑤伏跪在地“故而殿下那日問奴婢爲何回避大皇子的目光,奴婢那是因爲尚心有餘悸。”
程希瑤一口氣将心中秘密說出,赢熾卻沒有回複。
她也不急,訓練期間,嬷嬷确實會帶她們前往宮中,而在記憶中,自己确實有一次拉肚子身體不适掉隊,不過什麽聽到大皇子說這些話,就是假的了!
原本,她不想這麽早引起赢熾的注意,不過,過段時間王溱潼成了皇後,自己一個小奴婢,又如何找對方報仇?她沒得選!
如今,她隻能賭一把,賭赢熾的心中,不隻是喜歡吃齋念佛而已!
半晌,赢熾道“你可知,偷聽皇子說話,本就是大不敬,如今你還敢說出來與我,莫不是覺得我不會殺你?”
程希瑤急忙道“殿下,奴婢該死,不過,奴婢是真心爲殿下着想啊,奴婢知道,在這宮中,隻有主子站直了,我們奴婢才能過好日子,殿下,王郡主和大皇子完婚之後,這京城,怕是要變天了呀……”
赢熾目光一閃,盯着程希瑤看了好半天,淡淡道“的确是。”
程希瑤詫異的看向赢熾,他解釋道“今日返京的路上,大皇子向陛下頻頻提及王溱潼,看那意思,的确想要賜婚。”
“上将軍王騰功勳卓著,雖常年在外駐守,可在軍中威望極高,傳說在王家軍裏,隻認王将軍,不認陛下。”
程希瑤說着語音一頓,想起前世王溱潼在自己跟前說過的抱怨話,話鋒一轉“陛下雖對王家多有優待,卻未必就真的那麽放心。”
“哦?”赢熾說着,目光落在程希瑤身上“何以見得。”
“别的不說,單從陛下将王溱潼自小束在京中便可窺一二。”
“都說陛下喜歡王溱潼,特意封了安和郡主的封号養在身邊,這是何等榮寵。”
“那不過是變個法子,戴一個好聽的名目,将她做了人質罷了。”
赢熾聽着程希瑤毫不避諱的話,看着她淡然自若的眉目,淡淡道“你可知你今日說的話,足夠你砍一百次腦袋。”
“奴婢知道。”
程希瑤再度伏跪在地“奴婢想幫殿下,奴婢不過是想讓殿下看到我的誠意。”
“誠意不是憑嘴說的。”赢熾看進程希瑤眼底,直看得她渾身禁不住一顫,一種被猛獸盯住得危險感覺油然而生,她頓時不敢造次。
程希瑤恭敬得拜倒在地“奴婢會叫殿下看見奴婢的誠意。”
仿佛一語成緘,半個月後,陛下賜婚大皇子和王溱潼。
程希瑤握着掃把,知道一切還是朝着她前世的大緻方向前行了。
正思量着,赢熾走進院裏。
自打赢熾将自己留在身邊伺候,招惹了府中不少的小姐姐嫉恨。
程希瑤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衆怒平息,如今能不跟赢熾講話,她便不講,省得平白又招人嫉恨。
所以,赢熾進來,她隻是按規矩行了禮。
赢熾卻道“跟我進來。”
程希瑤剛進屋站定,就聽赢熾吩咐道“明晚是大哥大婚,各皇子都要親臨祝賀,你便随我一同前往。”
程希瑤聞言驚喜擡頭“殿下的意思是,我可以一起去?”
赢熾不耐煩的揮手道“時間緊迫,還不快去找管家,協助置辦賀禮的事?”
程希瑤心底歡喜,急忙磕頭退出房間。
她剛走,書墨就問道“殿下不是懷疑她嗎?怎的還讓她一同前去?”
赢熾腦海裏浮動出程希瑤那日和自己說的話。
偶然偷聽?
他不信,可程希瑤和王溱潼不睦,他倒是瞧出了幾分。
若程希瑤真如她所說,那麽帶她去又何妨?
他倒要看看,這個對大皇子和王溱潼心懷鬼胎、口口聲聲說想要幫自己的小宮女,能做出什麽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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