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是張易之



洛陽老城古玩城,擺地攤的很多,吆喝聲此起彼伏,一派熱鬧景象。

張易之背着雙肩包在人流中穿行,看到新奇的玩意就駐足觀賞,既不上手,也不問價,然後搖搖頭便走開。

沒有一件是真的,現在造假如此猖獗,竟把真品都擠兌沒了,實在令人無奈。如果不論真假,用現在技術仿制的器物自然更爲賞心悅目,無論是手感還是光澤都無可挑剔。可古玩古玩,首重古意,其次才是把玩,畢竟有錢人之所以花大價錢收藏古文,無非是因爲稀罕珍奇。

能人所不能、有人所沒有,大概這就是富人的樂趣吧。

不要誤會,他本身雖不富裕,卻絕不至于因爲缺少阿堵物而令自己陷入拮據的窘境,所以不存在仇富。

他對古玩沒多大興趣,隻是單純的喜歡古物而已,無論真假,也不在意價值幾何,隻要是覺得新奇好玩,就樂意花時間和金錢去了解。

每當旅遊到一地,他是一定要去當地的古玩市場之類的場所,花上一段時間,耐心細緻的找尋埋藏其中的好東西

這種沙中篩金、蚌腹取珠的,令他十分着迷。

日已西斜,餘晖漫天,他低頭一瞥手表,十八點十八分,一個聽起來順耳的時間。

早晨自北門進,傍晚從南門出,大半天才不過看了十之二三,剩下的約摸着還要至少四五天。

在門口車站等候公交時,他翻看着手機裏的相片,突然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擡頭望去。

一位蒼顔白發衣衫褴褛的老人身子佝偻,斜靠着人行道樹幹,手裏攥着一支似乎像玉質的琴箫,口中發出一陣陣吆喝聲。

“賣玉箫,賣玉箫,唐代張易之的玉箫,隻要九千九百九十八,立刻帶回家”

……

玉箫,唐代,張易之,這三個詞緊緊抓住了他的心。他素來喜歡箫這種樂器,勉強也能吹奏幾首簡單的曲子。而唐代更是他最爲向往的朝代,開放、強盛又繁榮,在封建時代極爲難得。

另外,他也叫張易之,和武則天的那位面首同名同姓。

不要問我面首是啥,内事不決問度娘,外事不決問谷哥。

張易之緩步走到老人身邊,強忍着鼻子傳來的不适,打量一番所謂的唐代玉箫,竟發覺材質不假、年代爲真,至于是不是女皇面首張易之吹奏過,倒還真的難以斷定。

“騷年,我與你有緣,這支玉箫便宜讓你,一口價六九七,咋樣?”老人看他一副感興趣的模樣,趕忙站直,咧着嘴向他推銷,露出一口黃牙。

這是多少天沒刷牙了啊,聞見老人口腔傳來的強烈刺激性氣體,他不由得在心中大肆吐糟,腳下微動,離的遠些,才敢開始交談。

“老頭兒,剛才你喊九千九百九十八,怎麽現在變成六百九十七了,水分未免太大點吧。”

老頭弓着腰陪笑道:“哎呀,哪裏有什麽水分呀,真的不能再真的家傳寶貝,隻是爲了混口飯吃嘛”。

“你說這是玉箫,有證書能證明材質嗎?再說年代,唐代距今一千三四百年,就算是保養再好的玉箫,也沒可能和這支一樣新亮吧。”

雖然他已然确信玉箫爲真,但買賣總要有個讨價還價的過程嘛,自然是要找茬,睜着眼睛說瞎話也是一種必要的技巧。

老人不經意間眼神閃爍,似乎是在衡量心理價位和實際價值之間的利潤,片刻之後有了決斷,搖着頭說:“不行,六九七,一分都不能少。”

呵呵,他聽到這句話,隻是在内心冷笑,顯然并不相信這就是他的底線。

“既然你不想賣,那你就留着吧”,他轉身佯裝要走,嘴裏還故意說些賭氣的話。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五百成交,已經是我的底線了”老頭兒果然還是喊住了他,顯得很是沮喪。

他笑着回來,本來就沒走幾步,從錢包裏抽出五張紅皮,一手把錢遞過去,一手接過玉箫。

“小夥子,看你這麽機靈的份上,我給你個忠告,走路千萬不要玩手機。”老頭人把五百元錢揣進兜,拍拍屁股,潇灑地離去。

真是莫名其妙,不就砍了你兩三百塊錢,至于咒我嗎,張易之握住玉箫轉身踏上人行道,準備回到車站。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他幾乎是出自本能拿起一看,是一條消息:“祝你玩的愉快,臭小子。”

就在他納悶是誰發了這條短信時,突然一陣劇痛傳來,接着天旋地轉,直接失去意識。

次日,早間新聞出現一條簡短的新聞:昨天傍晚,洛陽市古玩市場南門前,發生一起交通事故,導緻一死一傷。根據目擊者和監控視頻,公安機關初步認定,受害人沉迷手機是其無法正确作出避讓的主要原因,再次提醒廣大市民,走路千萬不要玩手機!

……

這是哪裏,好黑啊,晚上怎麽沒有星星呢。

張易之的意識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無邊無際、無聲無息,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和空間的移動,令人沒來由的産生極大的恐懼。

他開始劇烈的掙紮,僅憑意識在無窮的黑暗中橫沖直撞,反反複複的暗示自己要醒來,努力想象現實世界的美好事物。

終于,一束光亮刺破黑暗,緊閉的雙眼露出一絲縫隙,沉重的眼皮微微顫動。

他繼續使勁掙紮,意志力化爲動力,慢慢睜開眼睛,重新看見現實世界。

第一眼看見的是一根上漆彩繪的圓木,似乎是屋梁,兩邊延伸出一個個完美的弧度,刻畫着好看的紋路。

這裏是哪裏?我這是死了嗎?

他費了好大力氣才稍微側着頭,強打精神觀察四周,隻見視線所及,柔和的陽光穿過镂雕屏風的牡丹紋飾,影影綽綽的映照在錦繡絲被的上,熠熠生輝。

除此之外,桌、椅、墩、凳和案幾等家具,無一不是精緻華貴、富麗堂皇。

漢唐氣象,不知怎的,他的腦海中突兀的湧出這個念頭,可是再一想,或許隻有這個詞才恰當。

但,我到底是在哪裏?

“哎呀,郎君醒了,快去叫禦醫過來!”

郎君,是在叫我嗎?禦醫,二十一世紀還有這個職業嗎?

“水,我要喝水……”突如其來的幹渴打斷了他的思緒,聲嘶力竭的叫出聲來。

“郎君稍待”,一名約莫不過豆蔻的小姑娘急忙走到案幾旁,倒了杯水,然後小心翼翼的端到近前,秀口微張,香風自來,熱氣快速消散,這才費力的将他扶起,緩緩地将杯子送到他的嘴邊。

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嘴唇一碰到溫水,立刻舉起雙手握住小姑娘的小手,擡高杯底,一飲而盡。

“還……還要……”溫水入腹,他感覺舒服不少,但依然幹渴,仿佛久旱逢甘霖,非要喝足才夠爽。

小姑娘這次換了大杯,将水倒滿,熱氣蒸騰撲面,脖頸間白皙的肌膚頓時出了一層薄汗,紅潤有光澤。

擡起袖子輕輕擦拭一下脖子,小姑娘依然春風滿面的伺候着他喝水。

“郎君,好些了嗎?”等他喝完,小姑娘眨着靈性的一對大眼睛,關心的詢問道。

他遲疑片刻,才用嘶啞的嗓音回答道:“好多了,多謝”。

小姑娘頓時羞紅了臉,低着頭,用細的快聽不見的聲音說:“郎君不必多禮,這是奴的本分”,心裏卻像春來百花開一般燦爛,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搞不懂小姑娘怎麽這麽開心,他心中始終憋着疑問,不吐不爲快,組織了一下語言,試探性的問道:“不知今夕是何年?”

小姑娘雖然不理解怎麽會提這個問題,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做了回答。

“如今是萬歲通天二年”。

聽她這樣一說,張易之直接懵逼。萬歲通天,等等,這是哪一年?而且,年号不是封建社會才有的東西嗎,還是說,我現在是在古代不知道哪個時期!

作爲新時代接受過充分網絡洗禮的騷年,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穿越。

是的,眼睛一閉一睜,就從二十一世紀穿越到萬歲通天二年,這麽大的玩笑是随便開的嗎。

他在二十一世紀沒啥朋友,唯一值得挂念的隻有父母,二老白發人送黑發人會有多傷心,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傷心之餘,他迫切需要搞清楚現在到底是哪一年,穿越不可怕,就怕穿越到平行世界或者異世界,畢竟如果是回到古代還可以利用先進的知識混得不錯。

他努力克制住内心的傷感,保持住臉上的平淡,再次問道:“現在的皇帝是誰?”

小姑娘漂亮的臉蛋頓時吓得慘白,小手蓋在他的額頭,十分擔心地說:“郎君,你是不是有病?”

“我沒病,你隻要告訴我陛下的名号即可”,他沒好氣的推開小姑娘的手掌,還做了個握拳的動作,示意自己很健康。

小姑娘這才破涕爲笑,一字一頓的回答道:“今上爲聖神皇帝武曌”。

“武則天?”他驚叫出聲。

“郎君慎言,怎可直呼陛下名諱”,小姑娘一把捂着他的嘴巴,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

“那我叫什麽名字?”

“郎君名爲張易之!”

我是張易之,一代女皇武則天的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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