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長長的睫毛在眼下落了暗灰的影，顧傾宸在他的眼眸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這個眼神，猝不及防地撞擊着她心髒那一塊最爲柔軟的地方，令她呼吸有些急促，有些疼。
他是不是也同樣記着他們的上一世，記得他們上一世的點點滴滴？
他是不是也沒有喝孟婆湯？
他是不終于想起要來找她了？
那個雪天的夜晚，顧傾城捧着他的臉，深深地看進他的眼眸，那雙像是布滿星辰，世間最好看的眼眸。
可是那一刻，它們卻漸漸黯淡了下去，失去了顔色。
她親眼看着他萬箭穿心，看着他無聲地告訴自己要活下去，可是那個高高在上，意氣風發的男子，最後還是葬身于茫茫白雪中。
這個畫面，跟顧傾宸筆下的故事毫無兩樣，這樣的畫面在落筆時就已經在腦海裏浮現過很多遍了，可是現在卻像是親身經曆過了一般。
“顧傾宸？”
慕衍眉間緊皺，看着面前早已是淚流滿面的女孩，有種想要伸手替她擦眼淚的沖動，可最後還是指間收緊，忍住了。
顧傾宸恍過神來，有些尴尬地側過身，立馬将淚水抹去，“對不起，是我失态了。”
心裏一陣懊惱，眼下又該如何去跟他解釋呢？
“顧傾宸，你不覺得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被這麽一發問，顧傾宸心頭越發混亂地厲害，可又隻能佯裝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梢，“我們之前認不認識，慕先生自己會不知道嗎？”
這個問題，慕衍無法回答。
“小叔，她就是你說的仙女姐姐嗎？”一道稚嫩的聲音剛好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尴尬。
慕瑾和慕婉牽着手出現在了門口。
小女孩穿着一件白色長袖連衣裙，粉雕玉琢的模樣像是墜落人間的天使。
顧傾宸無瑕去顧及他們之間的關系，将手中早已被她緊捏到差點變形的袋子往旁邊一放，“東西放這裏了，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經過慕瑾身邊時聽到他喚了自己一聲，可顧傾宸當作沒聽見的樣子徑直往樓下走去。
“三哥，這是發生了什麽事？”這個畫面，和他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啊。
慕衍有些疲憊地摁了摁眉心，“小婉，過來給你爸爸上個香。”
“好的，三叔。”
想到顧傾宸剛剛那副明顯生氣了的神情，慕瑾心中始終放心下不，“三哥，小婉交給你了，我得去跟傾宸解釋解釋。”
“嗯。”
慕瑾追出去的時候，顧傾宸已經走出梧桐公館了，“傾宸，你等等我。”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臂，卻被她用力地甩開。
“你别生氣啊，聽我解釋嘛。”慕瑾也有些着急了，認識這麽久以來，他們之間還真沒有過這樣的局面呢。
“傾宸！”
見她不爲所動，慕瑾攔住她的去路，雙手抓着她的雙臂，“你聽我解釋啊！”
“放手！”顧傾宸冷着眼眸，眼底不帶任何情緒地看着他。
從未見過這個模樣的她，慕瑾一時之間心裏也有些沒底，“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耍你的，我也是好心……”
“好心？”顧傾宸冷哼一聲，“若我們真的是好朋友，你今天就不應該這麽耍我！”
“怎麽就不是好朋友了，我們可是哥們，這個關系我們三個人還需要質疑嗎？”
顧傾宸掙脫開他的手，“那你說說看，說好今天陪我一起來的，可爲何最後放我鴿子，而且還是早有預謀地。”
“别說得這麽狠嘛，”慕瑾有些心虛地摸了摸了鼻子，“不過就是想爲你和我三哥創造個單獨相處的機會。”
顧傾宸：“…………”
“就隻是爲了這個，真的沒有其它的預謀了，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慕瑾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知情的人還以爲他是被欺負了呢。
明知道他是裝的，可見他這樣顧傾宸還是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賣可憐，我才是被欺負的那一個。”
“我三哥欺負你啦？”慕瑾一臉吃驚，可仔細一看，那眼裏卻是帶間笑意的驚喜。
顧傾宸伸手在他手臂狠狠地掐了一把，“讓你幸災樂禍，巴不得我被欺負是不是？”
“疼——疼疼，都瘀青了。”
顧傾宸白了他一眼，“這樣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嘛，我看你跟我三哥兩個人臉色都不是很好，該不會是吵架了吧……可是也不應該啊……”
顧傾宸險些又失了神，“剛剛那個，是你大哥的牌位？”
“嗯，梧桐公館是大哥生前的住所，三哥和大哥自小感情就深厚，又是親兄弟，回國後爲了能夠随時見面，就将靈位設在了這裏，該不會三哥是因爲你是了房間才生氣的吧？”
“啊，”顧傾宸愣了一下，“應該……應該是吧。”
“你又不是故意的，他幹嘛要對你生氣啊，我回去再跟他解釋解釋。”
“不用了，剛剛已經解釋過了，沒事了……那你和你二哥才是親兄弟，可是看着你怎麽跟你三哥感情要好一些啊？”
“嗯……”這個問題慕瑾自己也沒有想過，“可能是性格上比較合得來吧，你這麽想了解我三哥？”
看他笑得一臉賊兮兮的樣子，顧傾宸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了解你個大頭鬼啊，要是再敢給我亂牽線，小心我削了你。”
“诶诶诶，說好要淑女一點的，别動不動就這麽暴力。”
“對你能不暴力嘛……對了，你之前說你大哥是因爲出車禍才離世的？”
“是啊，”那時候慕瑾還小，很多事情也是聽長輩說的，“聽奶奶說當時三哥也在車上，雖然受了重傷在醫院住了很久，可是還是幸運地躲過了一劫，可憐天妒英才，大哥就當場斃命。”
“那……剛剛那個小女孩是……”
慕瑾一回神，“哦，那個是小婉，是大哥的女兒。”
“你大哥當時結婚了？”顧傾宸隻覺得心裏有好多好多的疑問，好奇心促使着她想要一個一個地問清楚。
“還沒有，不過晗姐是我們是認定的大嫂，當時大哥出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有了身孕，盡管如此，她還是選擇将孩子生下來，并一個人帶大。小婉今年六歲了，前段時間大嫂告訴三哥說她要結婚了，所以将小婉送回來慕家。”
慕瑾說完，發現顧傾宸聽得一愣一愣的，“怎麽了？是不是也覺得他們的愛情很偉大？奶奶說，大嫂是我們慕家的恩人。”
是啊，是要有多深沉的愛，才能做到在面對愛人的離去後還能将孩子生下來，并一個人含辛茹苦地将她帶到這麽大。
“那她不在甯城？”
“沒有，大嫂在加拿大，聽說她老公是加拿大人。”
顧傾宸點了點頭。
“你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
“咳，”顧傾宸正了正臉色，“你不知道寫小說的人都是比較神經大條的嗎？這些故事說不定能給我帶來靈感呢。”
“哈，要不我再給講講我三哥其它的事，”慕瑾一副讨好的樣子湊了上去，“然後我就将功補過，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顧傾宸瞟了他一眼，又好氣又好笑地，“我走不動了，趕緊去開車過來。”
“是是是，請顧小姐稍等，小的馬上去。”
顧傾宸擡腳佯裝踢了他一下，擡眼間，好像看到樓上的某一處的窗簾後，一道身影一閃而過。
應該是她的錯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