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銀行app登上了。
不僅登上了，餘額中的一連串零，幾乎晃瞎了他的眼睛。
何遠擦了擦眼睛，數了數，一，二，三，四……
有六個零。
何遠擦了擦眼睛，再數了數，還是六個零。
“一百萬，真的是一百萬……”何遠喃喃自語，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自己有哪些銀行卡，甚至清楚自己銀行卡上的每一筆存款。在他的卡裏面，絕對沒有這張卡，更沒有那晃着六個零的一百萬！
“我是在做夢，一定是在做夢。”何遠“啪”的一下，扇了自己一耳光。
揉着發紅的臉頰，何遠低頭往手機一看，上面的數字沒變。
“不可能啊，這怎麽可能，難道，昨天的夢是真的？”
何遠使勁兒的揉着頭發，眼前的一切讓他感到不可思議，頭發都差點給他揪秃了。
他努力回憶那個夢，可是那個夢太碎了，隻有一些片段。他隻知道，夢裏的他做了很多他平時想做，卻不敢做的事。另外一個，就是他有錢，非常有錢。
如果，這張銀行卡是真的，那麽夢境裏的其他東西，是不是也是真的？
一想到這裏，何遠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不管他大驚小怪，實在是夢境裏的他，太有錢了，光是一線城市的房産，少說也有二三十套，要是換成人民币，以現在的房價……
嘶……
何遠倒吸一口冷氣，連忙點燃一支煙。
辛辣的煙氣湧入喉嚨，壓住有些雜亂的思緒。
抽着煙，何遠努力回憶了昨天晚上的夢，可是那些記憶碎片，卻越來越淡，隻記得他大緻做了什麽事，可是想要回憶銀行賬号，和房産證，卻怎麽也回憶不起來。
倒是和另一個聲音的對話，還停留在腦海中。
“奇怪，我平時也不是那麽健談的人啊，哪怕是在夢裏，也不會說那麽多啊。”何遠揉了揉太陽穴。
昨天晚上，他和那個聲音的對話，實在太多了。
他平時很少做這種奇怪的夢，更不會在夢裏聊這些東西。
很多事情，他都憋在心裏，沒有向任何人吐露。可是那個聲音，卻像是有種魔力，将他壓抑在心底的情緒全部釋放出來。
“不會是腦子出問題了吧，那得去醫院看看。”
何遠想到一個可能，會不會是腫瘤壓迫到神經，導緻他出現幻覺。
想到這個可能，何遠吓了一跳，雖然他早已做好迎接死亡的準備，但這個速度太快，有些超乎他的預料。
他連忙抽完煙，從床上跳了下來，去院子後面的水池接了冷水。花了五分鍾時間洗漱，然後收拾好衣服，用手機叫了個車。
挂号，拍照，一連串折騰下來，何遠終于拿到了自己的照片。
醫生看着照片，推了下眼鏡，“咦”了一聲。
何遠的心頓時提了起來：“醫生，出了什麽狀況嗎？”
“從照片上看，你腦子裏的腫瘤，比上次小了一些，你最近是不是用了其他治療方法？”醫生一邊看着照片，一邊打量何遠，眼中有些好奇。
不管他這麽想，很多得了絕症的人，都會嘗試一些稀奇古怪的土方。雖然大多數沒用，甚至可能還會加重病情，但總有那麽一兩個例外。
“沒有啊，就日常的吃飯，睡覺，散步，沒有做其他啊。”何遠将自己平時做的事情告訴醫生，沒有什麽特殊的情況。
醫生摸着下巴，自言自語：“奇怪，不可能啊，怎麽就變小了呢。”
注意到何遠的目光，醫生咳嗽一聲，道：“放心吧，沒什麽事，可能你以前工作太累了，現在放松下來，病情有所緩解吧。”
“那醫生，你說，這腦子裏的腫瘤，會不會壓到神經，讓我産生幻覺？”何遠問道。
“你最近有沒有感到暈眩感？”
“那倒沒有。”
“按照現在的狀況來看，暫時不會發生這種情況。保持這種狀态，也許你的病會控制下來。”醫生道。
何遠暈暈乎乎的出了門，房間裏，醫生還拿着何遠的照片，啧啧稱奇。
出了醫院，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何遠打了個哆嗦。
已經快十月了，天氣驟然降溫，前幾天還穿着短褲短袖，現在就得套上牛仔褲和外套了。
按照醫生的說法，何遠現在的病情在控制之内，并且不會因爲壓迫神經産生幻覺。換句話來說，何遠看到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有張銀行卡，卡上面真的有一百萬！
何遠拿出手機，反複确認後台信息，看着賬戶上的名字确實是他，何遠一咬牙，将賬戶上的錢全部轉到工資卡上。
“叮咚”一聲。
手機短信提示，有新的款項入賬。
打開短信，隻見原本隻剩幾千塊錢的工資卡，瞬間多了一百萬。何遠的心，頓時變的空落落的。
何遠去小賣部買了瓶水，點了支煙，看着街上人來人往，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以前沒錢的時候，要努力掙錢。
後來有了點存款，就想要掙更多的錢。
到現在，辭掉工作，買了宅子，一貧如洗，他卻反而有了更多的錢。
但這個時候，他卻不知道這筆錢能拿來做什麽。
一瞬間，何遠有一種特别荒謬的感覺。
“歸根結底，這不是我自己掙來的錢啊。”
抽完煙，何遠将煙頭扔在地上，伸腳踩滅。
雖然在夢境之中，這是另一個“他”掙來的錢，但是對于何遠來說，這跟在路邊撿了一百萬，沒什麽區别。
不是自己通過努力掙來的錢，何遠用着不踏實。
況且，現在自己無欲無求，也沒有什麽想做的，這筆錢拿來也沒多少用處，不如幹脆放着吧。
想到這裏，剛剛得到巨款的喜悅，瞬間消失不見。
何遠擡腳，就要趕往公交站，去坐回家的公交車。
路口，一家手機賣場出現在何遠眼前，何遠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答應唐老，要幫他給他孫女買一部手機。
掏了掏口袋，唐老的塑料錢包并沒有帶在身上，何遠回憶了一下，想起是在自己睡覺的時候，随手放在了床頭櫃上，早上急着去醫院檢查，忘記帶了。
“算了，商場應該支持手機支付吧。”何遠想。
畢竟已經二零一八年了，哪怕何遠老家這個三四線的小縣城，也支持網銀支付了。
畢竟這年頭，很少有人會帶幾千上萬的現金逛商場。
進了手機店，可能時間太早了，裏面基本沒有顧客，幾個店員坐在一起吃着早餐。
其中一個店員看到何遠，連忙放下手中的早餐，小步跑了過來，低聲詢問道：“這位客人，您要買些什麽。”
“沒事，我自己看。”何遠擺了擺手，自己挑了起來。
唐老說的那個手機，這兩年特别火，投了很多廣告，尤其是在三四線城市，特别受歡迎，因此何遠很快就找到了。
何遠選中了兩款機型，讓店員拿出來。
在何遠翻看的時候，店員在一旁介紹道。
“客人，您看的這款，是今年的最新款式，特别受歡迎。它是第四代的光電屏幕指紋，6.59英寸的超大屏幕，機身帥氣，而且升降式的前置攝像頭，炫酷科技，能夠讓你體驗拍照新樂趣。”
何遠放下這款手機，又看了另外一款手機。
店員順着何遠的目光，看到那款手機道：“那是去年的暢銷款，功能上沒有多少差别，就算是現在，依舊能夠勝任市場上絕大部分的遊戲和娛樂，而且最近搞促銷活動，到手價格比去年低了一千多，還會贈送一些小禮物，性價比非常高。”
“這兩個手機多少錢？”何遠拿着手機問道。
“這一款最新的旗艦版是三千八百九十八，另外一款是一千四百九十八。”店員道。
“行，都給我包起來。”何遠将手機放下，拿出自己的手機，“對了，你們這裏支持微信或者支付寶吧。”
“兩，兩個一起嗎？”店員愣了一下，聽到何遠的問題後，連忙點頭，“支持，都支持。”
用手機轉完賬，店員殷勤的将兩個手機包裝好，将開好的小票塞進袋子裏，順便還送了一些小禮品。
提着一個大袋子，何遠找到公交站，上車後掏出兩塊錢的硬币投入箱内，到後排找了個空位坐下。
一路晃晃悠悠，花了半小時，何遠才到了站點。從站點下車，何遠又走了将近十分鍾，回到家。
因爲時間還早，何遠并沒有趕過去将手機交給唐老。
昨天唐老的一席話，他深有感觸，說實話，何遠挺羨慕他的子女的，有這麽一個爲他們操心的長輩，他們很幸福。
唐老的錢，何遠沒有數過，不過估摸着應該買不起旗艦版的手機。
但何遠并不打算找唐老拿錢，自己補貼上一部分，就當是給這陣子在唐老家蹭飯的夥食費了。
何遠以前也是學生，自然知道，像唐多多這樣的情況，在學校裏很容易被人排擠欺負。有一個好一點的手機，或許能夠減輕這種困境。
當然，如果有一部蘋果的手機，情況可能會再好一些，但是幾千上萬的手機，對于唐老來說，實在太奢侈了。
沒有這個能力，強行得到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對他孫女來說，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何遠休息了一會兒，抽了一支煙，屋外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嘀嗒”一聲。
一滴雨珠落在何遠手上，打濕了何遠手中的香煙。
何遠擡頭，就見頭頂的磚瓦上面，幾滴雨滴滴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