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工按着時間點，準時帶人過來。

何遠起了個大早，将自己列好的清單，打印了出來。

跟張工聊好，給他預留一些位置出來後，何遠把鑰匙遞給他們。

老宅子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反倒是那些破舊家居，可以借此清理不少。

不像以前，以前扔廢品，别人會倒給你錢。

現在扔廢品，你不貼一點，都沒人願意搭理你。

臨走時，何遠看了又看，還是沒有發現師姐的身影。

回到出租房後，何遠打開網上商城，開始挑選物品。

老宅子盡量保持原有風格。

内部的設計偏向簡約古典，不貼瓷磚，也不做吊頂。

何遠将宅子分成客廳，休息室，書房，卧室，衛生間，廚房幾塊區域。

客廳，他準備舍棄傳統格局，在入門的正中，做一個榻榻米。中間可以升降，下方還可以儲物。

休息室比較簡單，何遠準備放一個沙發，桌子，再準備一塊空間，以後放健身器材。

書房的話，何遠找了一個實木的拼接書架，順便買了幾套茶具。有時間的話，再去縣城裏套一套實木桌椅，可以泡茶看書，也可以當作電腦桌。

上次路過lc區的時候，何遠看到不少金絲楠木家具出售。

卧室是重點。

何遠準備把五套房間的隔斷，全部打通，串聯在一起。去掉客廳，用玻璃隔出衛浴，裏面放上浴缸。浴缸得是白瓷的，沐浴頭得是啞光，全銅的。

廚房的話，何遠保留老竈頭，隻是簡單翻新，地面鋪上青石闆磚，然後加上一些家用電器。順便購置新的冰箱，廚具等，盡量保持原有風味。

老實說，何遠還挺喜歡蒸籠蒸出來的米飯的。

對了，每個房間都要裝上空調，再買幾個洗衣機，要帶幹洗功能的。回家這段日子，何遠洗衣服都是用的手洗，差點沒把他給累壞。

院子裏的水泥地，也都要鋪上草皮，沏上青石磚，再在角落做一個驚鹿。

至于一般人喜歡做的定制衣櫃，浴室吊頂，中央空調，牆壁裝飾等等華而不實的東西，何遠全部去掉。

定好東西之後，何遠看了一下購物車。

他沒有挑那些大牌的東西，而是專門找性價比比較高的折扣商品。

商城三天兩頭打折，還真讓何遠找到不少好貨，比如一張四人座的布藝沙發，隻需要一千五不到。加兩個單人座，全套下來也才兩千多。

盡管如此，零零碎碎算下來，何遠也花了近十五萬元。

等到後期再添置一些零碎的物品，估計又是小幾萬沒了。

這還是何遠自己挑選的，要是交給裝修公司的話，少說得翻個兩三倍。

這麽一算，剛到手的一百萬，瞬間就去了一小半。

錢真不經花。

仔細檢查一遍，确認沒有問題後，何遠點擊付賬。

輸入密碼，看着賬戶上瞬間少了一連串零，何遠癱在椅子上，點上一支煙。

有錢真好。

不過仔細想想，一百萬真不夠多，随便花花就沒了。

這個時候，最應該做的，就是把剩下的這些錢利用起來，開個店面，做個生意什麽的，錢能生錢。

但一想到又要工作，又要上班啊，何遠就覺得好累啊。

他已經拼了這麽多年了，實在累了。

有什麽不用努力，就能得到不少收入的事情呢。

何遠想了半天，還是沒有想到。

其實這段時間，何遠一直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他總是擔心，自己某一天醒來，眼前的一切都會消失。

他沒有一百萬，也沒有很多很多房子。他依舊是那個一貧如洗，職場失敗，身體出問題，隻能安靜等死的九零後中年人。

何遠工作的時候，一年裏，手上的流水過千萬。他要真想撈錢，随便手勾一勾，錢就來了。

一百萬，真不是什麽很大的數目。

有時候何遠也會心動，也會在想，我要不要做點什麽。

身邊的人，比他入行晚的，都買好房，開上了小轎車，每天過着花天酒地的日子。而他，每個月都還要算計房租和開銷，算算這個月能存下多少錢，距離首付還差多少個零。

要說不羨慕，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一想想，自己是如何爬上這個位置的，何遠就打消了這些念頭。

自己一個大專畢業的人，沒權沒勢，也沒什麽野心，爬上這個位置很不容易了。如果沒意外，再熬幾年，總歸是能上去。

要是做些什麽事，事情暴露了，自己在這個圈子也沒法混了。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大家心裏都有數。

如果換成以前，何遠可能會心情焦慮，但現在的何遠，内心十分平靜。

這些年，何遠經曆了太多東西。

哪怕身無分文，他随便找個工作，也能夠快速起來。

是金子，到了哪裏都會發光。

之所以不想發光，隻是因爲他不想做金子了。

累了，倦了，看透了。

在知道自己随時都會死亡的時候，很多以前看不開的東西，都看開了。

名如何，利如何，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自己已經得到過了，再失去，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

日子有序的過着。

恰逢十一國慶，餘鵬程發來消息，問要不要聚一聚。

何遠問了一下有什麽人，知道都是餘鵬程的朋友，便婉拒了。

他在老家的熟人不多，餘鵬程那邊的朋友，也隻接觸過幾次，并不是很熟，去了也隻能尴尬的坐着。

期間，何遠買了香煙，礦泉水，去老宅子看了一下。

翻新的進展很順利，槽已經打了，線路重新拉了，一些該修補的地方已經修補了，房子還是那個房子，但看起來已經不太一樣了。

按照這個進度，何遠可以按照原計劃的時間搬回來。

何遠挺滿意，聊了一會兒，放下礦泉水和香煙走了。

倒是路上碰到唐老，唐老再次囑咐他，過幾天一定要來。

這讓何遠想起來，自己答應過，要參加朵朵的生日。

不過，朵朵的生日，自己要不要準備什麽禮物？

何遠記得自己上次送女生禮物的時候，還是上學那會兒。

那時流行過什麽萬聖節，聖誕節，送音樂卡和紅蘋果。

大了之後，除了工作外，何遠很少和異性接觸，更不要說送禮物了。

小女生喜歡什麽東西？

何遠想了半天，都沒想到合适的，于是上網查了一下。

淘寶搜索“女高中生喜歡的禮物”，出來什麽音樂盒啊，答案之書啊，杯子啊，筆記本項鏈之類的，甚至還有芭比娃娃。

何遠總覺得，這些禮物有些幼稚。

都說現在的女生特别成熟，送這種東西，會不會被人嫌棄？

何遠想了想，最後去縣城裏的精品店逛了逛，挑了一個一點六米的泰迪熊玩偶，讓店家打包好。

女孩子對玩偶，總沒有抗拒力吧。

很快，到了約定的時間。

何遠起了一個大清早，抱着快自己那麽高的玩偶下了樓。

因爲玩偶太大了，何遠抱着不方便，隻能打了輛出租車。

坐在車後面，何遠第一次覺得，沒有車太不方便了。

反正自己有駕照，要不要幹脆買輛車？

何遠到的時候，唐老家的大門開着。

進屋子轉了一圈，沒有看到唐老的身影。

何遠把玩偶放在一個椅子上，溜達着去了自己的老宅子。

老宅子零零散散，隻有幾個人，正在給木頭上漆。何遠走過去，拍了一下張工的肩膀，散了支煙，自己也點了一支：“張工，今天這人有點少啊。”

“謝謝。”張工吓了一跳，回頭看到是何遠之後，接過煙，給自己點上，“那群小兔崽子，活兒都不幹，都過節去了，看電影逛商場，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玩的。”

何遠笑了：“年輕人，貪玩一點很正常。”

“有活兒不幹，腦子進水了。也不看看，現在找個活兒有多難。”張工吸了口煙氣，吐了出來。

“我聽師姐說，最近行情不太好？”何遠問了一句。

“難啊，大家都難。現在房價那麽高，買了房後，哪兒還有多少錢裝修，随便糊弄下了事。”張工搖搖頭。

“不至于吧，買房的人那麽多，總有幾個手上寬裕的。”何遠道。

“手上寬裕的，直接找大公司了，哪兒輪得上我們。”

“大公司能有多少人，最後活兒還不是要外包給你們。”

“你别看買房的人多，真正裝修的沒幾個。大多數都是買來放着，等房價漲起來，再賣出去。就拿我上次做的那個小區吧，一棟樓，二十四戶，房子全部賣出去了，結果隻有五套裝修，剩下的都空着，連人影兒都看不着。”

“空置率那麽高？”

“你看高鐵站那邊，一到晚上，連個燈影都沒有，跟鬼城一樣。那邊的房子還賊貴，八千一平，也就忽悠一下遊客，傻子才會去買。”

“再怎麽樣，總還是有人裝修的吧。”

“少了，少了。現在材料費也高，人工費也高，兩年前十萬二十萬也能給你裝修的漂漂亮亮，現在同樣的價格，怕是褲衩都要賠進去。”張工道。

何遠笑了笑，遲疑了一下，道：“‘對了，我看這幾天師姐都沒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