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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我要開公司,你有興趣嗎


其實,何遠和何建華之間,已經很久沒有這麽交流了。

小時候呢,何建華生怕何遠在一個單親的家庭中,容易長歪,所以把自己扮演成一個嚴厲的父親,不管遇到什麽事,都對何遠近乎苛責的要求。

長大之後呢,何遠又常年漂泊在外,一個人在外吃苦,一個人在外打拼,有什麽困難,有什麽委屈,都藏在心裏,自己一個人默默忍受。

不忍又能怎麽樣呢。

就好像高中那會兒,那次打架一樣。

何遠覺得自己明明沒有犯錯,但告訴何建華之後換來的卻是一句,“你不招惹人家,人家怎麽會來打你?”

聽到那句話的時候,何遠的身體,從裏到外變的冰涼。

從那以後,何遠遇到什麽時候,都不會告訴家裏。哪怕身上隻剩下幾十塊錢,距離發工資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何遠都甯願自己少吃點,從嘴裏摳出那麽幾塊錢,用來趕地鐵何遠不願意去麻煩别人,哪怕是自己的親人。

盡管他們聊的,都是何遠的婚事,但還是讓何遠感覺怪怪的。

習慣了自己一個人思考,一個人努力,一個人默默前行,突然面對别人的關心,讓何遠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來幾天,何遠輾轉于家裏,和田蕊那邊。

期間,鵬鵬他們也走完了親戚,大家約着聚了聚。

在老家聚會,照例是徐揚牽頭,按照他的風格,一般都是酒吧,ktv走起。

那天晚上,他們包了個大包廂,一群人一邊唱歌,一邊喝酒,都喝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解開心結的原因,何遠也跟着放松了一下,稍稍喝的多了點。中間他去廁所裏吐了兩次,吐的胃酸都出來了,從衛生間裏出來的時候,何遠腳底下都在打晃。

“你啊,少喝點,不能喝就别喝,跟徐揚學個啥啊。”

田蕊剛才看到何遠不舒服,一直跟着他到了衛生間,站在衛生間外面等他。見何遠出來之後,她連忙上前扶住何遠,嘴裏一直抱怨着道。

她今天沒有喝多少,不是徐揚不想灌她,他找了好多個理由,比如“慶祝小胖終于脫單啦”這樣的借口,就想要讓田蕊喝幾杯。隻不過何遠就在一旁,全都替她擋下了。

到後來,徐揚幹脆轉換思路,一個勁兒的起哄,招呼大家一起灌何遠酒。

“沒事兒,難得嘛。”何遠笑了笑,就要下台階。

結果因爲啤酒麻痹了感官,何遠腳下一空,差點摔了個跟頭。

田蕊連忙緊了緊手臂,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你看你,現在路都走不穩了,還在那裏逞強。行了,今天喝的差不多了,他要再灌你酒,你就别喝了。”

何遠看着田蕊,一直在那裏笑。

田蕊被何遠看的不好意思,闆着一張臉道:“你笑什麽?”

“沒,我就覺得你,今兒真好看。”何遠搖搖晃晃的說道。

“那你意思是,我平時不好看咯?”田蕊先是臉上一紅,繼而滿眼都是殺氣。

得,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幸好酒精隻是麻痹了他的感官,還沒有降低他的智商。

何遠連忙打了個哈哈,拉了田蕊一下,說了句:“我們回去吧。”

兩人回到包廂的時候,其他人已經都差不多了。

喝得少的在那裏刷手機的刷手機,當麥霸的當麥霸。

幾個喝的比較多的,東倒西歪的躺在沙發上,有幾個甚至在這種環境下,都直接睡了過去。

徐揚也不太好受,他手裏叼着根煙,身下放着一個垃圾桶。正彎着腰在那裏,直直的盯着桌子,一副想吐,但又吐不出來的樣子。

鵬鵬倒是沒喝多少,用他的話來說,他現在要減肥。不過這句話剛一出來,就被徐揚打了臉,徐揚說,鵬鵬媳婦兒說了,要喝多了的話,晚上回去直接睡客廳,她可不會照顧他。

鵬鵬臉上一紅,粗着脖子道,沒有的事兒,他媳婦兒那麽愛他,怎麽會讓他睡客廳。

“那前天我去你家找你的時候,你怎麽從沙發上爬起來的。”徐揚毫不留情的揭着鵬鵬老底。

“我就困了,在沙發上躺着休息一下。”鵬鵬還在狡辯。

“切,還不是因爲你晚上睡覺磨牙,打呼噜,被你媳婦兒給趕出來了。”徐揚“嘿嘿”笑道。

“沒有的事兒!”鵬鵬惱羞成怒。

見徐揚還在那裏取笑他,他幹脆直接撲了過去,和徐揚扭打成一團。

“别打别打,酒都快要吐出來了!”徐揚在那裏慘叫。

其實鵬鵬打呼噜,磨牙這個事兒,何遠是知道的。

當初他們還在學校那會兒,何遠就沒少受鵬鵬的折磨。

而且鵬鵬體型又大,那呼噜扯起來,簡直是震天響,跟打雷一樣。

這也就算了,關鍵是何遠他們當初宿舍裏有六個人,其中鵬鵬,老三,老四他們,都有打呼噜的習慣。

一到晚上睡覺,幾個人就開始打呼噜,而且神奇的是,他們打呼噜跟比賽似的,這邊剛剛飚了個高音,那邊馬上飚個更高的音。三個人的呼噜聲連在一起,仿佛在寝室裏開了個交響樂的趴體。

等到第二天,何遠跟鵬鵬他們說這個事兒的時候,他們還死不承認,非得說是何遠誣陷他們。結果有一次晚上,何遠将他們的呼噜聲錄了下來,第二天放給他們聽,他們才期期艾艾的沒有繼續反駁。

其他人還好,等到畢業之後,就脫離了這個折磨。何遠就瘋了,他本來就神經衰弱,晚上睡覺的時候,一有什麽風吹草動,立馬就會醒來。

大學那幾年,他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中。買過耳塞,也在睡覺的時候戴過耳機放音樂,都沒什麽卵用,第二天起來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跟幾天沒睡覺似的。

後來剛出學校那會兒,他和鵬鵬兩個人住一起,因爲沒錢,租的是那種一室一廳的小套間,一個人睡房間,一個人睡客廳,兩個人輪換着來。結果何遠硬生生的又忍了一年,直到後面他們經濟條件好了點,換了個兩室一廳的房子,中間還隔了一個衣帽間,還有衛生間,何遠這才免于苦難。

幾個人笑鬧一會兒之後,何遠才抽了個空,借口要出去透口氣,和鵬鵬單獨聊了一下。

“怎麽樣,你現在在那邊感覺如何?”何遠給自己點了支煙,吐了口煙圈說道。

剛剛在ktv裏實在太悶了,稍微抽兩支煙,整個房間就烏煙瘴氣的,熏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還能怎麽樣,就那麽做着呗。”鵬鵬聳聳肩,表情有些無奈。

何遠也知道自己問的是廢話。

鵬鵬也就去那邊沒一月,哪兒能做出什麽東西來。

真要有那種執行力的話,他也不至于現在還會爲工作的事情頭疼。

“那外面的事情如何了?”何遠問道。

何遠之前做了一下中間人,走了一下關系,給鵬鵬拉了一些私活兒。活兒吧,也不多,但全部做下來,中間也有個小幾十萬可以賺,哪怕給其他人分分,最後到手裏估計也有個二三十萬吧。

不管是什麽年頭,做中介的,都是最賺錢的。有關系的人,跑一下關系,接一下活兒,再把活兒外包給别人,從中間賺一些差價,最後賺的比那些實際上出力幹活的人還多。

以前就有人建議何遠,說何遠有這麽多關系,幹脆别上班了,出來接活兒吧,一本萬利的事兒。說實話,何遠其實挺心動的……但,他就是一個苦哈哈的“民工”出生,幹着最累的活,拿着最低的工資,你要讓他搖身一變,變成包工頭,從民工的血汗上去賺取工資,何遠實在辦不到。

資本的原始積累,都是血腥的。

何遠并不批判資本,實際上,在外面混的越久,何遠越是明白,資本其實才是推動這個社會發展的第一生産力。像那種吃大鍋飯啊,多勞多得的制度,其實從很大程度上來說,是阻礙了社會的進步。

所以何遠那種心态不是什麽白蓮花,他就是心理有病。

“還不錯,能按進度走,基本上收款應該沒什麽問題吧。”鵬鵬說道。

說起這個事兒的時候,鵬鵬長長的吐了口氣,臉上多少顯得輕松了一些。

這段時間鵬鵬的壓力真的很大,身上背着幾百萬的房貸,工作又不穩定,随時可能會失業,炒币又賠錢,家裏父母還催着生孩子……

除了還沒孩子,一個中年人能遇到的危機,他基本上都遇到了。

幸好一切沒有發展到最壞的情況,雖然他最終還是被調到上海去,不能在成都過着“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但總算是沒有在這個關頭上失業。再加上何遠介紹的那幾個單子,幾十萬的進賬,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隻要把這一道坎熬過去,後面的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

何遠點了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有些話,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其實這段時間,何遠接到好幾個朋友的消息,意思是讓他幫忙推薦一些人才。高層,中層,都有,底薪不錯,福利待遇也還可以。

其中有一些崗位,是技術崗,何遠當時第一個反應,除了老程他們這批朋友之外,剩下的就是鵬鵬了。

不過何遠的朋友,基本上都是北京的,他們招聘的人,自然是要到北京去坐班。

但這一點對鵬鵬來說,已經不是什麽問題,他既然都已經能夠接受去上海了,再去一趟北京,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關鍵是,何遠不知道鵬鵬現在的技術實力,到底還剩下了多少。

技術這種東西,就是需要經常練習,鵬鵬都已經一兩年沒碰過這些玩意兒了,鬼知道他還保留了多少實力。更何況,北京的工資高,相應的需要承擔的壓力也大。

現在幾乎所有行業,都在面臨一個冰冷的寒冬,各大公司都在裁員,裁員比例一個比一個高。能在這個時間招工的,那真的是要招來幹事兒的。能出高薪挖人的,那更是期望你能在短時間内能完成任務的。

鵬鵬之所以還沒有被裁,除了他在這個公司呆的夠久之後,何遠猜測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爲鵬鵬的工資不算高。如果他真的是那種用很高工資挖過來的技術員,現在又做成這個樣子,估計他就是被第一批掃地出門的。

但鵬鵬要是真去北京的話,情況就不是這樣了。

哪怕他真的靠着何遠的關系進去了,要是進度跟不上,最後也是一個掃地出門的下場。

北京的職場,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非常殘酷的。

不要弄得最後新的工作沒堅持下來,老工作也丢了,得不償失。

所以何遠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兒藏在肚子裏。

免得現在說出來,又擾亂鵬鵬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

“對了,app的進度怎麽樣了。”何遠轉口又問道。

雖然現在還在過年,但何遠腦子裏,可一直沒有忘記這個事情。

他已經将所有事情規劃好,就等着鵬鵬這邊的環節完成,然後就将項目啓動起來。

“初步的框架弄好了,已經開始做了,年後再趕一趕,應該可以弄一個測試版出來。”鵬鵬說道。

這個進度,何遠其實并不是很滿意,他認爲這個進度完全可以再快一點。不過,他雖然心裏有點急,但臉上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畢竟你要想做事兒,要不就是你認識特别牛逼的人物,要不就是你能夠砸下去足夠多的錢。

牛逼的人物何遠倒是認識,老程私底下就有一隻技術團隊,裏面的成員都是各大互聯網企業的骨幹級程序員。

不過呢,何遠當初把這個活兒丢給鵬鵬,就是想私底下拉他一把,以他對鵬鵬的了解,哪怕自己再加錢,鵬鵬手上也沒那麽多牛逼的人物,可以把這個項目進度趕出來。

所以說,這人啊,要是能力不夠,就算是把錢擺在你面前,你都沒那個能力去拿到。

何遠又和鵬鵬聊了些亂七八糟的,一直到田蕊出來找他,何遠才将煙頭扔掉,和田蕊一起回了ktv。

七天的春節假期,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其實何遠完全可以在家裏多呆幾天,但他還是謊稱公司要上班了,開車去了成都。

何遠準備了一些年貨,專程拜訪了一下燕子姐。

自從上次和燕子姐聊過之後,何遠的心結,就已經解開了。

人死如燈滅,更何況,當年的事情,其實也談不上誰對誰錯。

隻能說,有些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一切還要向前看。

何遠去的時候,提前跟燕子姐打過電話,确定她在家。

在何遠上門之後,燕子姐很高興的接待了他,還給他切水果,準備午飯。

何遠一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觀察四周的環境。

和上次來的時候比起來,這裏好像一點變化都沒有。

但……

現在是過年啊。

何遠看不到禮物,看不到張燈結彩,看不到大桌的剩飯剩菜。

燕子姐依舊沒有化妝,不施粉黛的素顔上,略微顯得有些疲憊。

何遠注意到,燕子姐穿的那身衣服,都已經有點起球了。

“姐,你孩子呢?”何遠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之後,突然問道。

“孩子?我哪兒來的孩子啊。”燕子姐一邊在廚房裏忙碌着,一邊随口回複道。

燕子姐住的這個地方,應該是大娘留下來的房子,位于一個大學校區旁邊,是一個很老的校區了。

房間面積不大,兩室一廳,有一個小廚房。廚房很逼仄,勉強能夠站進兩個人,稍微動一下身子,空間就有些不夠了。

聽到這個回答,何遠有點沉默。

他記得燕子姐好像比他大個十來歲,雖然她娃娃臉,比較顯年輕,但現在至少也是三十多,快四十歲的年紀了。這個年紀還沒有生孩子,在這種二線城市來看,是非常不正常的一件事兒。

快四十歲的年紀,離過一次婚,家庭條件也一般,再想要找個合适的人成家,已經很困難了。更何況她這個年紀,再想要個孩子,都已經算是高齡産婦,非常危險。

何遠看着燕子姐孤零零的一個人,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大娘走了,何遠從小也沒聽過燕子姐父親的消息,不知道是離異了,還是怎麽一回事兒。

再加上現在離異,也沒個孩子什麽的,在成都的親戚看上去也不多,也不知道燕子姐這幾年是怎麽過來的。

和燕子姐相比,何遠忽然覺得自己幸福多了。

不管怎麽說,他還有奶奶,還有父親,還有一群幫助他的親戚。雖然他吃過不少苦,但哪怕他真的拼個頭破血流,一無所有,但至少回到老家,還能有口飯吃,有個地方住。

何遠就在廚房門口看着,看着,腦子裏的思緒越飛越遠。

在吃飯的時候,燕子姐一直在給何遠夾菜,自己卻沒有吃多少。

中間,兩人都比較沉默,偶爾聊一下天,都小心的避開了一些敏感的話題。

好不容易吃完午飯,何遠跟燕子姐告辭。

剛剛出了小區,何遠就拿起電話,撥通了馬榮的号碼:“喂,我想開個公司,你有興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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