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出發的那天是個陰天,風不大,但是天空黑沉沉的仿佛要下雪。
楚墨一個人坐在禦花園中的暖閣之内,這暖閣本是用來賞梅的,但他卻關着門窗,身前放着紅泥小火爐,爐上溫着酒,而他卻隻是看着酒壺發愣。
這酒是上好的秋露白,被熱氣一暖,酒香在暖閣中四溢開來,可是面對如此佳釀,楚墨卻沒有醫嘗的欲望,他隻是靜靜的看着爐火,仿佛透過爐火能看見另外一個人。
“孫公公,煩勞您進去和皇上禀報一聲,說臣妾親自煲了一些豬腳湯想給皇上品嘗,若是等久了,這豬腳湯就冷了!”
女子清麗婉轉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說話的聲音正是董貴人的。
哦,不對,董貴人現在已經是嫔了,是這幾天新晉的,短短時日就升爲嫔,可謂是隆寵至極。
楚墨聽到了外面的聲音,但他卻恍若未聞,隻是伸手拿起了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
孫公公低頭和董嫔陪着小心,但耳朵卻在聽着暖閣中的聲音,見皇上沒有宣董嫔進去的意思,孫公公便知道皇上不想召見了。
“娘娘還是回去吧!皇上有旨,今天誰也不見。”孫公公說道。
孫公公面上帶笑,但态度卻很堅決,董嫔雖是不願,但也不敢糾纏,隻能悻悻的扶着宮女的手離開了,離去的時候還回了好幾次頭。
“娘娘,這天氣也冷了,咱們趕緊回去吧,别凍壞了身子,皇上要心疼的!”身邊的宮女小心的勸道。
董嫔抿了抿嘴。
會心疼嗎?
怎麽可能會心疼呢!
人人都以爲她受盡了恩寵,誰能知道她每個承恩夜都在做什麽呢?
董嫔心裏難過,人都是得隴望蜀的,她本是個小官家的女兒,進宮來能得個位份已經是邀天之幸了,如今她在宮裏也是風光無限,但她卻還是覺得不足。
這段時間,她對皇上的心從畏懼變成憧憬,再然後變成了迷戀。那樣英俊的人她從未見過,更何況如此俊秀之人還是皇帝,董嫔覺得天底下沒有哪個女人會不喜歡。
她總想把這假的寵愛變成真的,若皇上當真寵愛她那該有多好,可是不管她怎麽讨好,怎麽體貼,怎麽溫柔似水,皇上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冷漠,她知道自己隻是個擺設,皇上的心裏有人,隻是不知那人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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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出發的隊伍并不浩蕩,隻有七八兩馬車和十幾個顧瑾從镖局雇來的镖師。
雇镖師是要花不少銀子的,但一向摳門的顧瑾這次卻沒有心疼,她大手一揮,便讓劉寶花大價錢找來了京城裏口碑最好的镖局做護衛。
不是因爲顧瑾富裕了,就不把銀子當錢看了。而是因爲顧瑾想起了上次使團被伏擊的事,顧瑾覺得自己應該把安保工作當成重中之重。
銀子重要,但命也重要,歸根結底還是命更重要!
不然她費盡心力的賺錢幹什麽,留給她那個舅舅花嗎?
顧瑾坐在車内看着登州的府志,登州轄治蓬萊,轄甯海州、蓬萊縣、黃縣、福山縣、栖霞縣、招遠縣、萊陽縣和文登縣,因爲是鮮國,倭國往來要道,又常有倭寇侵擾,因此自本朝開始登州便在駐紮了一處衛所。
登州府衛所統兵三千人,衛所如今的都指揮使名叫尤三元,據說此人和他的姓一樣,是個極爲油滑的一個人,具體他是誰的人無從得知。
顧瑾又側面得知,前任登州知府桑易乃是肅親王的人,楚墨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桑易給搞下去的。
朝中局勢暗潮洶湧,楚墨一個初出茅廬的新皇帝能有現在的局面,可以想見其中艱難。
而楚墨讓顧瑾做這個登州知府,也有他的私心,但從政局來說,如此安排卻也再合适不過了。
顧瑾心思聰穎,朝中有王傑、姚崇亮坐鎮,她又是實打實的保皇黨,還剛立了大功,派顧瑾去登州也是楚墨思慮再三後做的決定。
顧瑾正在想着事,忽然聽車外徐卿說話,顧瑾疑惑,先讓車夫停車,掀開簾子去看,隻見車外的徐卿騎着馬,見車停了,這才翻身下馬,顯然有事要禀報。
“怎麽回事?”顧瑾問。
“馮家大爺派人送信過來,說尤三元被人給殺了...”徐卿說道。
顧瑾一驚,尤三元可是都指揮使,在登州也是跺一跺腳,地皮就要抖三抖的人,誰能殺的了他?
“誰幹的?查出來了嗎?”
顧瑾問。
“說是一夥海匪做的,那匪首名叫新月。”徐卿答道。
“是個女匪嗎?”顧瑾疑惑的問。
徐卿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
馮魁并沒有說這個新月是男是女,不過聽名字應該是個女人吧!
“馮家大爺讓你想小心點,這登州的水很深,小心折在裏頭。”徐卿說道。
顧瑾的面色有些凝重的點了點頭。
又走了五日,顧瑾一行人終于到了登州境内了,但顧瑾卻沒有直接進府城,而是在離府城最近的一個館驿中住了下來,顧瑾也沒有告訴驿丞自己的身份,反而是拿出了左弘文的官憑,告訴驿丞這一行人都是左同知的親眷。
即便是同知,在登州府内也是天大的官了,驿丞招待的十分殷勤周到,但沒過多久徐卿就過來告訴顧瑾,說驿丞偷偷的派人出去送信,那送信人去的方向便是府城。
“這登州的水果然是深啊!”顧瑾用手指頭搓了搓下巴,笑着說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顧瑾決定先去探一探登州,然後再正式上任。
出發之前顧瑾又把她舅舅叫過來敲打了一番,其實廉守德本是不想跟着顧瑾來登州上任的,以廉守德的原意,是想留在顧瑾京城的宅子裏享福的。
但顧瑾承諾到了登州後讓廉守德做官,有了這個胡蘿蔔吊着,廉守德十分愉快的就跟着顧瑾來了。
可能是生怕顧瑾不給他官做,這一路上廉守德都極爲安分,而且他還格外的約束着紀氏和廉小武,因此這一路上三人都十分安分,沒搞出什麽幺蛾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