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一路前行,除了路途有些艱難困苦之外,倒是沒生其他的事端,平安無恙地抵達了那金月山坡。
果然,如盛長甯所擔憂的那般,林中數十年的積雪,已然成了這小土坡的重要支柱,如今雪融春到,這土坡已然開始瓦解了。
上頭肥沃的黑土散落下來,落在盛長甯腳邊,她蹲下身去看了看,隻覺得有些奇怪。
“這些似乎并不是泥土。”
聽了這話,沈約就将人拉了起來,他已然看出來了,“這是獸類的排洩物,顯然……方才有動物從這兒經過。”
盛長甯不解,“那爲何沒留下什麽印記?”
沈約笑了,順勢牽住了盛長甯的手,還捏捏她的指尖,道:“許是小型的獸類,況且這兒雜草尤其密集,一時之間也是看不出有什麽腳印的。”
聞言,一旁默不作聲已久的玚玉,就已連忙後退了數步,一副嫌棄得不行的模樣。
“那我們便不好分散開來找了。”
盛長甯蹙了蹙眉,她原是想着,阿紫娜既然在這金月坡附近,他們三人四散來找,便能更便捷些。
可方才沈約的話卻提醒到她了,這兩日是林中獸類快要遠行的日子,可萬一,他們真的遇上了食鐵獸之類的兇獸,多些人總是妥當着些。
“也好。”沈約這般道着,拉着人就走,一面還道,“若是我們其中有人走散了,盡量再回到金月坡等着。”
土坡的四面再往裏而去,便是重重疊疊的樹桠,半人高的灌木叢、生長了許有數百年之久的老樹,随風揮舞着枝葉,樹影婆娑成堆。
看着頗有些吓人。
“冷了?”
沈約攥了攥盛長甯的手,将人裹入懷中,盛長甯剛想要出聲拒絕,可一擡頭就見他微繃的下颔,眉眼深邃,側顔如畫。
一下子也不知怎的,宛若有人扼制住了她的喉嚨一般,她竟失聲不能言語了。
見懷中人久不出聲,沈約便垂頭看了看,就對上盛長甯那雙含着星光的眼眸,一如當年。
好像她一直都是如此,認定的事從不會改變,爲了一個認識不久的公主,能讓自己付出這麽多,也不見她有絲毫的抱怨。
眸子裏永遠都閃着那抹純真的本心。
“你怎麽那麽好。”
沈約心裏沒來由地生了一股勇氣,他伸出了手捏捏她的臉。
盛長甯便瞪了他一眼,沒甚底氣地道:“放肆。”
“這……你們都能膩歪得起來?”
玚玉仍舊在一旁冷嘲熱諷着,他要不是因着有求于盛長清那個小丫頭,等着她拿地圖指路,否則,他現在才不會在這裏當個跟班小厮……
“這片林子有些大,我們可以分開來找找,屆時在方才入這林中的入口處彙合。”
沈約攤開了地形圖,盛長甯這才發現他們身處的樹林,确實有些大,而且這裏還标明了,這裏藏身了許多小獸類,或許……阿紫娜真的就在這裏。
幾人分散了開來,沈約不願同她分開而行,盛長甯無可奈何之下,隻好讓他随自己一塊兒走。
這片林子不光樹木茂密叢生,随處還能聽見一些蟲鳴聲,也不知是春日來臨的緣故,還是旁的。
盛長甯同沈約說起這個時,突然的,一道軟軟的聲音插了進來。
“好笨,是蟲兒們在爲獸獸送别。”
盛長甯被驚了一下,退了兩步,被沈約扶穩了,他們垂頭看去這才看見站在一邊的小人兒。
她約摸隻有三五歲,散着披肩長發,小臉生得白糯糯的,說話時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們瞧,瞧着嚴肅得可愛。
“你……”盛長甯上前兩步,蹲下身來看了看這小人兒,心中突然福至心靈,“你是阿紫娜?”
“你又是誰?”
面對着盛長甯的上前,小女孩卻是連退了兩步,似小大人般地生出一股子警惕。
盛長甯覺得她可愛得緊,她笑了笑,想要摸摸小女孩來安撫她,“我們啊……是受你爺爺之托,前來尋你回去的。”
阿紫娜卻是半分警惕不改,一下子就偏了頭,躲過了盛長甯的手,不過片刻她就扭着身子跑出了數十步之遠。
“你胡說!爺爺才不會叫這麽笨的人來尋我!”
女孩兒的聲音飄散開來,遠遠地傳至盛長甯兩人耳中,盛長甯有些無措地看向了沈約,“她、她怎麽就跑了……我們該怎麽說,她才信?”
沈約看着她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隻覺得有些好笑,“無妨,先前怕的是尋不着她的人,如今既然知道了阿紫娜當真在這裏,便就好辦了。”
說着,沈約晃了晃手中的地形圖,“我想,這份地圖應當是隻有她爺爺有罷,還有那張字條,我不信了這孩子會再這般警敏。”
“你放開我!放開我!”
不遠處,隐隐傳來那聲軟軟的聲音,帶着氣憤。
盛長甯心下一跳,連忙循聲趕去,見着了眼前的情景後,她這才松下了一口氣。
“玚玉。”
沈約見了,連忙招招手讓人過來。
“瞧,就是這個孩子罷?”玚玉将人一放在地,拽着小女孩的衣領的手卻不曾松開來,惹得阿紫娜直直抽聲哭泣起來。
盛長甯最見不得孩子哭鬧,連忙上前打開了玚玉的爪子,瞪了人一眼,“她可還是個孩子!”
在盛長甯威脅的目光中,玚玉這才不情不願地松了手,可他卻頗爲委屈地道:“不是我想對這麽孩子動粗手,可你們瞧瞧……是她見了我便撲了上來,一口咬了人。”
玚玉亮出了虎口處的牙印,說起這話時,還忍不住看了阿紫娜一眼。
盛長甯半分目光都不想給他,忙輕拍着阿紫娜的背,輕聲道:“不哭不哭,阿紫娜,我們真是你爺爺喚來的,你不信便瞧瞧這些東西。”
沈約将地圖和字條遞了過去,盛長甯拿給小女孩看,又怕她看不懂老者寫的字,便指着字條道:“阿紫娜應該見過爺爺的字罷?還有這地圖,旁人是沒有的,現在在我們這兒,隻是因着你爺爺要我們來尋你,這才将地圖借與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