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8章 哀莫大于心死(四更)
陰法一族的人雖然是凡身肉胎,但和普通人大有不同。他們生而沒有靈魂,因此,肉身一旦失去生命,就不能見光,否則臉肉身都保不住。
鎮元子和鎮元子谷神連着夜又回到神仙山莊子裏,找了神仙山莊裏專門背屍的人來靈宮。
接下來又是馬不停蹄的安葬。
姜小白覺得自己的記憶像是被封存了起來,以至于白彩走後的好幾日,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
唯一開始有記憶的時候,是他跪在靈堂,就對着火盆跪着。火燒得很旺,盆裏還有沒有燒完的紙錢,煙灰到處都是。
滄海獠牙領着毛子走進來,兩人做了禮,姜小白回禮。毛子面色複雜,走到姜小白面前,從上衣的口袋裏掏了一張紙給他。
就是一張餐巾紙,紙質還很粗糙。
“這是從白彩所在的牢房裏找到的。”毛子低聲道。
姜小白這才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慢慢打開那張粗糙的紙巾,上面有幾個大小不一的字。
是用黑炭寫的。
“小白阿,你可是答應了白彩要好好照顧黑棋的。”
姜小白鼻子一酸,他縮着脖子,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這張紙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除了這句話,愣是找不到多餘的字。
姜小白原本跪得直挺挺的身闆一下就塌了下去。他哽塞着,沙啞道:“一句,關于我的都沒有。”
“節哀順變。”滄海獠牙沉聲道。
姜小白緊緊的抓着那張紙,低垂着腦袋,抽搐着。
黑棋一連在靈宮裏躺了幾日,直到白彩快要下葬的時候,他才回到了家裏。
下葬那天下着雨,一路走到山裏,黑棋全程打着赤腳,他還是沒哭,手裏捧着骨灰罐,四肢都是僵硬的。
屍體是火火化的。姜小白特意去了一趟地牢,問了一遍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他始終不相信,白彩是自殺的,就算是,自殺,這期間一定也發生過什麽。
他去了幾次,靈宮的人都被他問煩了,得到的結果仍舊一樣,是自殺,吞魔晶自殺的。
姜小白無數次回憶起白彩那絲在燕塘邊上站着的那一幕,他開始反問自己,是不是從那時開始,白彩已經存了心思,就是要走了。
可理由呢?理由是什麽?他在靈宮裏的良好表現,不就是爲了早點出來,可爲什麽還是要自殺呢?
是不是從那次回家探親開始,這個念頭就在他的心裏生根發芽了呢?
家裏一下就冷清了,明明平日裏也隻有兩個人,現在也隻是兩個人。可兩個人都不說話,連平日裏的招呼都省了。
姜小白沒有太長的時間難過,在傷痛的處理上,他表現得很成熟,做到了自己應該做的。
山莊裏的其他人受到他的情緒感染,打起十二分精神,硬是一點亂子都不敢出。姜小白幾乎是雷厲風行,擴大了街的規模,從神仙山莊裏和魔街都招了不少人。
一個人專注的的投入到某件事之後,時間就變得沒呢麽重要了。
在這期間,姜小白占領了浩月山莊的地盤,擴大神仙山莊的規模,終于把神仙山莊變成了天下第一莊。
這些曾經他很在乎的東西,如今不知道爲什麽變得索然無味。他隻是覺得自己應該這樣忙碌,忙碌起來才會充實一些。
白彩的離開,神仙山莊上上下下的人都很難過。誰都想不到,這個幹幹淨淨,總是細心幫助别人的大男孩會選擇這樣狠絕的方式離開,就成了大家心裏的一根刺。
而最難過的,當然是黑棋。
黑棋選擇了和姜小白一樣度過難過的辦法,他拼了命的修練,沒日沒夜,近乎癫狂,以至于好幾次若不是滄海獠牙發現的及時,他就要走火入魔。
陰法一門每代分社黑白兩位使者,引導世間的亡靈,如今,就剩了了他一個人。
街越做越大,生意也蒸蒸日上,神仙山莊裏很少會有人再喊他小白了,大家都喊姜莊主。
外面的人們喊姜莊主,神仙山莊民們也喊姜莊主。
姜小白的大部分的時間,都屬于這個姜莊主的身份。
機票是早上七點的,他急忙從街裏回家,也沒吃飯。黑棋晚飯吃得早,白彩一走,像是帶走了他所有的精神,他很少笑,更别說哭了。
姜小白剛把棉襖塞進箱子裏,忽然聽見樓下的堂屋裏傳來噗通一聲悶響。
黑棋修練度強,他擔心黑棋的腿,專門買了羊絨地毯,從樓上鋪到樓下。
姜小白忙拉開門,小步跑下樓,堂屋的中間,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姜小白站在樓梯口沒動,輕聲道:“黑棋?是你嗎?”
那團黑影動了一下,掙紮着從地毯上站起來。
“是我。”
“啪嗒”一聲,姜小白按下樓梯口的燈,明亮的燈光照得房間通亮。
黑棋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站在沙發旁,手裏抱着什麽東西。
姜小白仔細一看,這才看清,他手裏抱着一件黑色的外套,似乎是白彩的。
“還有東西沒清理完,我拿出去燒了。”黑棋沉聲道。
說完他就往屋外面走,姜小白再也忍不住,三并兩步沖上前,緊緊抓住黑棋。
眼前的人瘦骨嶙峋,隔着厚厚的毛衣都能感受到他瘦削的身子。姜小白有些驚訝,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一日三餐,黑棋照吃不誤,怎麽還是這麽瘦了。
“黑棋,我知道,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怨我,恨我,覺得是我害死了白彩。”姜小白梗塞道。
爲什麽要這樣說,姜小白從未這樣想過的。就在白彩走後,頭七的最後一天,黑棋那天晚上從房間裏跑出來,直接跑到姜小白的房間裏,把抽屜裏所有的賬本拿出來,用力的撕扯。
姜小白幾乎是僵坐在床上,看着黑棋做完了這一系列的事情。
他才後知後覺的明白,到底是爲了什麽。
白彩覺得,因爲自己的事情會給姜小白蒙羞,爲了不讓姜小白和神仙山莊免受譴責,他選擇最決絕的方式離開。
黑棋是最了解他的,自然能想到這份心思。
所以,黑棋既埋怨白彩,也埋怨姜小白。
姜小白其實很想問,黑棋現在有沒有後悔,當初那麽毅然決然的選擇了跟着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