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各種傳言紛飛,宮中的冬季也不知不覺地流過,劉夫人過世的悲傷也被時間沖淡。
開春時分,陸柳媚生下一個兒子,生産那日,宮中甚驚,是時牛馬皆鳴,第二日更有朝臣上奏,獻上白鹿,稱是昨日于山中自向京城方向走來。
拓跋圭聽後大喜,後大赦天下,一時之間二皇子出生天降異象之事,便是大街小巷皆知。
今日是惜文值日,暖閣中隻有她們二人,又見令謹眼底有些倦色不由問道:”小姐,昨晚那聲響可驚着您?“
令謹無精打采地點點頭,昨日自半夜起,便是宮道間敲鑼打鼓,人聲鼎沸,一直到了清晨,聲音這才漸停。
混混僵僵睡到了日上三竿,等醒了來,令謹這才聽說是路柳媚産子,天降異像,宮中動物都一齊鳴叫。
惜文見狀說道:”那小姐您再去眯一下,我這就給您取毯子去。“
令謹打了個哈欠擺擺手道:”也不用,白日睡多了,這晚上有時反而睡不着。“
托着腮,百般無聊地想了想問道:”昨晚,你可真真的聽見了豬叫和雞鳴?“
惜文略一思索,誠實地搖搖頭,可又道:”不過這消息由禦膳房傳出來,我聽慧兒講的,是有聲有色。“
”凡帝者,出生之時必有異象“令謹喃喃道。
看來陸家開始發力了,想到拓跋安,又想到劉氏對她的托孤,令謹的心裏忽然對拓跋安的未來泛起一陣擔憂。
沒有等令謹擔憂幾日,拓跋圭在二兒子出生過後的三天,将麗美人升爲了婕妤,又将拓跋安養在了她的名下。
消息傳到翠微宮中的時候,令謹正在蕩秋千。
這日下午的天氣極好,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天澄如鏡。
令謹坐在秋千上,淺淺地晃着,腳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踢着柔密的蒲公英,院中飛舞穿梭着淡黃色的小花。
惜文在身後,也是輕推着,一邊和令謹說着聽來的趣事兒,
安歆這時從外面走了進來見兩人如此,行了個禮先是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閑,說的就是主子您了。“
”我平日便是這般閑,哪裏又來偷得半日閑的說法。“令謹也是笑着回道。
微醺的暖風拂過她的臉頰,享受着淡淡金色的陽光,頗有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安歆走近令謹的身邊又道:”主子,陛下剛下旨将麗美人升爲婕妤了。“
”庾芝姐姐國色天香,又知情識趣,陛下寵愛也是理所應當的事。“令謹倒是毫不在意,依舊仰着面享受着陽光的溫柔。
安歆聽了,卻接着道:”陛下接着又下旨将大皇子搬出自己的寝宮,送入麗婕妤宮中,交于麗婕妤撫養。“
聽到這個消息,惜文的手一停,秋千也随之停住。
令謹這才睜開眼,看着安歆道:”安歆,你可是想說什麽?“
目光灼灼看着安歆,她好奇安歆這時爲何會特意将拓跋安的消息告知與她。
安歆雙膝一彎,跪在地上道:”奴婢愚笨,可以爲劉夫人數次召見主子,是有意托孤于您。“
一陣風吹來,滿天的蒲公英飛舞,令謹隻覺得自己能夠聽到自己的清晰心跳聲,撲通,撲通。
她開口問道:”安歆,你爲何想要追随于我呢?“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安歆,令謹接着道:”以你的聰慧和宮中的多年經驗,若是去了其他的嫔妃跟前,定是大有作爲。安歆,你爲何想要留在翠微宮中?“
安歆擡頭看着令謹,臉上的神色掙紮了一會兒,見令謹始終靜靜地看着自己,終于咬牙吐出隐情道:”奴婢想有朝一日能夠出宮。“
千百個念頭之中,令謹萬萬沒想到,安歆留在她宮中的原因竟然是想出宮。
前朝宮女除特殊恩典,不得出宮,宮女少時入宮,白頭到死,也不得再見其家人一面。
而崔家女學中供奉的容大家,便是得了拓跋圭的恩典,這才被放出宮的。
”那又爲何是我?“令謹聽了卻接着問道。
安歆似是抛開了顧慮,坦蕩蕩地回道:”主子您聰明卻不争寵,心善卻不心軟,若是宮中日後,能放且願意放人出宮的,嫔妃之中隻有主子您。“
令謹站在一邊,看了安歆許久,終究笑了笑道:”若是真的,那我們便一起努力。“
說着又将安歆扶起道:”你很聰明,不過日後,有什麽直接說吧,拐彎抹角倒是顯得生分了。“
安歆臉難得的紅了一下,她的确是想問令謹會如何應對,但又怕令謹猜忌,這才旁敲側擊,沒料到反而适得其反。
”那主子準備怎麽辦呢?”安歆臉紅完了之後,大膽地問道。
搶,還是不搶?
若是搶,又該如何搶?
令謹又坐上了自己的秋千,一腳一腳地自己蕩着分析道:“陛下将大皇子交于麗姐姐必定是有他的考量,現在去争,并不适宜。可按照我對麗姐姐的認識,她更心心念念地是懷上陛下的親骨肉,而不是撫養别人的兒子,日積月累,必然會出問題。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等。“
”那主子的意思是我們什麽也别做,還像現在一般?“惜文問道。
”非也“令謹笑道,接着解釋道:”等,卻是可以積極的等。“
對着惜文吩咐道:”惜文,将我帶進來的金鑲玉環圈找出來。等後日他們安頓好了,便去探望大皇子和麗姐姐。“
“可是那件由高僧開過光的金鑲玉環圈?”惜文不由咋舌問道。
“嗯”令謹點點頭,見她那樣,親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道:“記住了,金銀玉石不過是死物。”
惜文咯咯地笑着點點頭。
想了想,令謹又對着安歆吩咐道:“你再去收拾些小孩子愛玩的東西,不要吃食的,便是些自己縫的娃娃即可,務必請禦醫過目,送到内務府過明路。”
安歆仔細地将這些記下,便開始召集着宮中的大夥兒開始縫制小玩意兒。
令謹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這根粗大腿,她可是無論如何都要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