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羌奴趁着前獻王離世發動戰争,這本就是受到了震親王的唆使。
他一開始就想借助羌奴人之手,将這位大明的将軍埋葬在沙場之上。
司馬戰有左右兩名副将,左副将秋敵,而右副将就是闵崇文。
當時那場遭遇戰,其實并非是遭遇,而是闵崇文提前透露出消息給震親王,震親王又透露給羌奴人,所以羌奴人才會帶着三倍于他們的兵力埋伏在那裏。
秋敵見情形不妙,便帶着人拼死打開一個口子,将右副将闵崇文送了出去,讓他去搬救兵。
其實當時如果秋敵不那麽做,羌奴人也會故意賣個破綻,讓闵崇文殺出去,因爲他們的目标本就不是這左右副将,而是之後必定會來救援的司馬戰!
之後的事情也果然與預料中的一樣,司馬戰爲了救人,隻帶了少量輕騎兵先行,一共不過八百人。
當時司馬戰先行,留給闵崇文的命令是稍作整頓便帶領軍隊前往支援,可是闵崇文卻趁司馬戰離開後改口說,司馬戰怕這是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所以安排闵崇文帶兵鎮守營地,以防敵人偷襲。
就這樣,司馬戰以爲援軍就在身後,帶着自己的八百人義無反顧的沖向了秋敵被困的地方。
按照當時闵崇文的講述,敵人的兵力不過是己方的三倍,這次司馬戰帶上敵方的兩倍兵力,就算有什麽不對頭的,也可以把人救出來再堅持一段時間。
可是他沒想到,當他到了那裏,等着他的卻是足足五千的羌奴大軍!
五千對八百,結果自然不用說了,完全是場單方面的屠殺!
即使司馬戰帶去的都是精銳,可是依舊抵擋不住這龐大的數量,最後,在羌奴人将領的沖鋒下,司馬戰英勇就義,直到死都沒有害怕,沒有求過饒。
馬班就是當初跟着司馬戰前去救人的八百輕騎兵之一,不過他活了下來,一是靠着自己的懦弱,藏在袍澤的屍體下,二是因爲闵崇文臨時反悔,帶着大軍殺了上來。
至于闵崇文爲什麽一開始會答應震親王的要求,根據他自己交代,是因爲當時他懷胎三個月的夫人因爲某些原因馬上就要流産,而那位願意提供九轉安胎丸的人,正是震親王派去的人。
闵崇文爲了自己的夫人,還有她肚子裏尚未謀面的孩子,隻能昧着良心背叛了司馬戰,背叛那些冤死的士兵!
而至于闵崇文爲什麽會幫助馬班掩蓋假死的行爲,最後送他離開,那是因爲他想爲自己的後人留一條活路,也想爲自己死後留一個可以安心的後手。
“你所說的話可句句屬實?”
在聽完當年發生的事情以後,七公主早已是淚流滿面,而乾正也是腦袋嗡的一下,忽然想起了司馬戰陪着自己征戰沙場,多次浴血拼殺救自己的場景。
“我是逃兵,本就該死,我活着來到乾京,一路躲避追殺,就是爲了将闵将軍讓我做的事做完!”
說到這裏,馬班忽然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響頭,對七公主與乾正說道:“我已經再無顔面見到司馬将軍之子,還請公主幫我帶個話,就說馬班這條爛命,總算在最後做了件對的事情!”
話一說完,馬班便立即起身,在兩人的驚叫聲中,一頭撞在了那石柱之上,鮮血飛濺,腦漿迸裂,當場殒命!
一個苟且偷生了這麽年的人,一路躲避追殺,不遠千裏來到京城,在講述完當年的真相後便一頭撞死在自己面前,這一下,即便乾正不相信,他也得信了!
“父皇,雖然馬班死了,但是隻要肯查,當年的事情一定會查清楚,比如那九轉安胎丸,到底是誰給的?隻要将此人揪出來,再一”
“不必了!”
命人将馬班的屍體與血迹擦幹淨後,乾正一擺手,眼中透露出一絲堅決道:“我有更好的辦法。”
之後乾正就找來了震親王,命他處理司馬未央一事,還特意囑咐他去看看蘇明月與諸承嗣,其實就是爲了拖延時間,好讓他能夠先一步到達天牢,與司馬未央進行對話。
司馬未央被打入天牢,但是他并不太擔心,因爲他知道,乾正遲早會來的,隻不過他沒想到乾正來的居然這麽快,自己這才住了一宿啊!
“看到朕來,你似乎一點也不吃驚?”當看到一臉從容,絲毫都不驚訝的司馬未央時,乾正無奈的歎了口氣。
司馬未央搖了搖頭,慵懶的打了個哈欠,道:“吃驚,當然吃驚,我沒想到陛下會來的這麽早。”
此時面對司馬未央的挖苦,乾正也沒心情與他計較,直接與他說明了來意。
“一會傅昇會來這裏,他是來審問你的!”
“審問我?”司馬未央呵呵一笑道,“還審什麽,想要誰死,還不是陛下您的一句話嗎?”
“司馬未央,你也不用挖苦朕了,如果不是朕的女兒以死相逼,我才不會過來給你這次機會!”
“是七公主?”司馬未央一愣,旋即有些落寞的低下了頭。
其實自從那一日華羽來過,讓他進宮一趟,司馬未央就已經慢慢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也的确是想去一趟,徹底把話說明白,隻不過後來因爲雨母和晚宴的事情就耽擱了沒去。
“如果你可以讓傅昇親口承認自己勾結羌奴,那麽朕就會放你出去!”
沒錯,乾正之前所說的更好的辦法,就是讓傅昇自己說。
不過要想讓他自己說出來,就隻能找一個他完全信任,又或者他最痛恨卻又馬上就會死的人。
所以在震親王來之前,乾正才會說出必須要置司馬未央與死地的話!
他這麽做的目的,就是要讓震親王認爲,自己已經決定必須要弄死司馬未央,從而對司馬未央放松警惕,讓司馬未央把話套出來。
“這這都是你們設計好的?”
瞧見乾正這副模樣,很明顯就是從頭聽到尾,震親王當即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
“傅昇,你就是這麽對待朕的?”乾正咬着牙問道,“你可是朕的親弟弟,曆朝曆代,哪位皇帝會對自己的弟弟如此放權?朕對你好不夠好嗎?還不夠寬容嗎?”
“你貪财,收受賄賂,朕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爲你在關鍵時刻也會拿出銀兩充國庫,赈濟災民,所以朕一直以爲你良心未泯!”
“你貪權,拉幫結派,用女人拉攏官員,朕也看在眼裏,沒有多說,我以爲你隻是在對抗那些反對你的人!”
“可是朕萬萬沒想到,你居然敢勾結外族,勾結羌奴内奸,企圖對朕的皇位圖謀不軌?”
“你到底安的什麽心啊?你到底還有沒有把我這個哥哥放在心上?啊?”
面對乾正的一連串的質問,震親王先是不言,随後便勃然大怒道:“夠了夠了夠了!我受夠了!”
面對突然爆發的震親王,乾正吓了一跳,華羽和蘇明月急忙擋在前面。
“你想幹什麽?”乾正肝膽俱裂的問道。
現在震親王的行爲,已經不僅僅是傷了他的心,而是真的寒了他作爲哥哥的心!
“我想幹什麽?你怎麽不問問你幹了什麽?”震親王一把扯下頭上珠冠,狠狠砸在地上,披頭散發的喊道,“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好?爲什麽一直這麽縱容我?你自己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朕清楚什麽?”乾正跺着腳問道。
面對親兄弟的反目,司馬未央無奈的聳了聳肩,慢慢後退,将舞台留給兩人,坐在一旁看戲去了。
“你真的以爲我不知道嗎?你真當我是傻子嗎?”
震親王瘋狂怒吼,仰天長嘯道:“父皇自幼就偏愛于我,明明喜歡我比喜歡你要多,可是他爲什麽,爲什麽會在臨終前把皇位傳給你?”
“你以爲我不知道嗎?你以爲我不知道是你買通伺候父皇的老太監,讓他篡改了父皇的臨終傳位遺言!”
乾正哆嗦着手,又是怒又是驚的吼道:“你胡說!!!你瘋了,你一定是瘋了你!”
“當時父皇說的明明就是傳位于傅昇,根本就不是什麽傅恒!!!”震親王猶如發瘋一般,站在原地大吼大叫。
“是你搶了我的皇位!所以才一直對我這麽好,就是爲了補償我,就是爲了讓你能夠安心的坐在龍椅上,坐在本不該屬于我的龍椅上指手畫腳!!!”
“把他給我帶走!帶走!快把他給我帶走!!!”面對着已經在說胡話的震親王,乾正捂着心口踉跄後退,重重的靠在牢房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