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輾轉反側,李世平腦海裏盡是少女的身影;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找了個借口離開軍營,駕馬直奔晴春湖而去。
及至湖邊,離約定之時尚早,李世平便找了一塊陰涼處坐下靜等,可其心中卻是又高興又緊張,怎麽也靜不下來——他不斷思忖着一會兒該怎麽與少女說話才好,中間還不時傻笑兩聲——幸而此刻沒有旁人在其身邊,否則定當他是瘋了。
就這樣一直到了巳時,少女才飄然而至;李世平心中猛然一緊,立即彈起身來迎了上去,但他一緊張,竟将那些想了好久的婉轉之辭,一下子給忘得幹幹淨淨了,隻支支吾吾的憋出了一句:“妳……妳來啦……”
“嗯~”少女輕輕一笑,“軍爺等很久了?”
“不,不,”李世平忙道,“在下也是剛剛到而已。”
“喏,給~”少女微一點頭,接着便從袖中拿出了一副圖卷與一本白色書冊,遞向了李世平。
“這是?”李世平愣了一下後,忙用雙手接過。
“圖卷是破‘殺羅’之陣的方法;書是《孫子遺篇》。”少女揚了揚俏眉道。
“這……姑娘是從何處得來的?《孫子遺篇》又是什麽?”李世平訝然。
“其實那天你們與突厥交戰,我旁觀了整個過程,而且已經跟上你了;”少女用着頗爲驕傲的口吻說道,“我見你奈何不了‘殺羅’陣,要去神機山莊找破解之法,就打算祝你一臂之力;誰知道那神機山莊早已是一個空殼,沒有破陣之法;我便隻好憑着自己的記憶畫了一份殺羅陣圖,又花了一點時間研究,找到了破陣之法;然後……就有你手上這份圖卷了咯~”
“姑娘妳……妳究竟是怎麽做到的……”聞得少女之言,李世平心中一震——從“旁觀戰鬥”到“自行找到破陣之法”,少女這一連串動作無一不是令人匪夷所思,難以置信——緊接着,李世平忙打開圖紙一看——這份圖卷果然是殺羅陣法圖!而且上面細細标注了殺羅陣的每一個行陣細節,以及牽制破解之法!
“嘻,”此時,少女嘴角微揚——她沒有回答李世平的問題,隻一臉得意的續道,“至于這《孫子遺篇》嘛……我曾聽我師父說過:世人皆曉孫武有一部兵法傳世,但卻罕有人知,隻要将這部兵法上面的文字段落,按一定的順序重新排列組合,就會‘出現’一部高妙的‘武典’!而那排列文字段落的正确順序,就‘藏’在兵法正文之前,孫武的一段自述序言中;但後世傳抄兵法的人,絕大多數隻重兵法内容,而棄序言不錄,以緻這部武典失傳;不過,我聽我師叔說,那神機山莊的鼻祖冷劍潇卻是個力求完美的家夥,他将整本孫子兵法全都給抄下來,以爲收藏了;故昨日,在神機山莊裏,聽劍衛們說起他們莊内藏武閣被焚一事時,我就想到,那完整的《孫子兵法》,在世人眼中并非武學秘籍,會否并未置于藏武閣中,會否逃過一劫呢?于是便入内尋之,果然發現它安安靜靜的躺在偏廳一小書架的底層,分毫未損;然後,我便順手牽羊,将之帶回去研究了一會兒~接着,這本《孫子遺篇》就‘重見天日’啦~噢,這書名是我自己取的,本來它就是孫武‘遺留’下來的嘛~”
聽到這裏,李世平額上汗水直淌,更覺眼前少女高深莫測,一時呆愣得不知該說什麽好了;而那少女見李世平若有所思,便咬了咬唇,又道,“這書……本來應該是神機山莊的,我這樣瞞着他們是不對……但對于那些劍衛們來說,這書裏的招式實在太高妙了,他們練也練不出什麽,搞不好還會爲了它自相殘殺呢~所以……我……”
“噢!我絕不會爲此事于姑娘妳有任何意見!”李世平這次算是意會到了少女的心思,他連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爾後再道,“隻是,這麽貴重的東西……在下怎麽能收?!這武典既是姑娘妳費心所理,那便當由姑娘妳自己留着才對呀……”
“我早就背下來了~”見李世平對自己“私吞”武學秘籍一事并不介懷,少女心覺悅然,不由得露出了小女兒的忸怩狀,“而且軍爺你身在戰局,比我更需要它。”
“多…多…謝姑娘!”聽着少女這似是在關心自己的話語,李世平感覺渾身飄飄然的,心中滿是甜意。
“咳,咳~”大約是發現了自己的失态,少女忙清了清嗓子,轉開話題道,“對了,軍爺,你可曾想過,如何将這次戰鬥的傷亡降至最低呢?”
“呃,”李世平此刻忙也收了收魂魄,正了正神色,“當然想過;但即便有了破陣之法,對敵之技,要行如此大規模的陣仗,雙方的傷亡肯定還是會很高的,此點恐怕無解。”
“噗,”聽得李世平之言,少女不以爲然的一笑道,“軍爺啊,你不如抛開刀光劍影,雄兵沙場,換個角度考慮問題可好?”
“姑娘的意思是……”李世平有些不解。
“軍爺可聽過‘義雲公主’?”少女轉了轉眼珠。
“哈哈!”李世平聞言頓悟,大笑道,“姑娘好計,李世平佩服!”
“好啦,軍爺你已有必勝之勢,小女子也該功成身退啦~”說罷,少女對李世平微微欠身,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等等!”李世平一看少女要走,頓時急了,他立馬使盡全身力氣沖上前去,擋在了少女面前。
“軍爺您……還有事兒?”這回,換做少女驚訝了。
“姑娘妳……”李世平這會兒其實并無要事,隻不過想留少女多呆一會兒而已,但一時之間卻又找不到什麽好的理由——情急之下,他忽的望見自己手上的圖卷,于是靈機一動,曲身往少女身邊一站,然後一展圖卷,随手指向上面一處批注道,“噢,是這樣,姑娘妳寫的這一段,我看不太懂,望妳能細細講解一番!”
“咦?很難懂麽?我明明寫得很淺顯了呀~”少女撅嘴嘟囔,同時看了看自己身邊那一臉“嚴肅”李世平,爾後隻得無奈的咕噜了一下嘴巴道,“好吧,那我給你講一遍。”
于是,少女很認真的對着圖卷給李世平講解了起來,但一旁的李世平卻完全沒有在聽——此時的他與少女離得甚近,其目光亦在對方身上盡情遊移;在飽覽了一番嬌媚絕倫的“秀色”之後,他便直勾勾的盯住了少女的俏臉——其實李世平個子甚高,而少女身形嬌小,後者站直起來,頭還恰恰夠不着前者的下巴;所以李世平隻能躬着腰裝作在聽少女講解圖卷,但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累。
此刻,李世平的小心髒砰砰直跳,眼裏腦裏,全是少女那動人無比的絕世風姿,再加之那少女身上馨香若蘭,更使之神魂俱醉,所謂的理性也亂成了一團漿糊!
如此暈暈乎乎之間,他竟不知不覺的讓自己的嘴巴,向少女的粉面慢慢貼了過去!
“啊!你要幹嘛!”就在那一吻即将成行之際,少女猛然驚覺!她嬌斥一聲,雙足一點,瞬間便閃開了十數步之遠!
“啊!我……我……”在少女這一斥之下,李世平也陡然醒覺了過來,一時不知所措。
“我敬軍爺你有寬仁之心,安民之意,故而傾力相助;但若軍爺當我是那水性女子,可以任意輕薄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少女滿面绯霜,氣惱非常。
“是在下冒犯了!在下萬死!願任憑姑娘處置!”李世平急忙一抱雙拳,欠身低首,恭敬賠罪——此刻,他心下真是又悔又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了,即便面對那青梅竹馬的劉珊珊,情到深處時,自己也未曾有過如此荒唐的舉動;但對面前這少女,自己的理智卻是屢屢消失,無法自持。
“你……”聽了對方的賠罪之言,少女仍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她好像想說些什麽,卻又沒說出來,隻跺了跺腳之後,道了句,“看來軍爺對我的圖解應該沒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了,如此,小女子告辭!”,便一縱輕功而去!
見得此狀,李世平連忙追出了幾步,同時大叫道:“姑娘!我們什麽時候再見?!”卻已毫無回音……
傍晚,一臉沮喪的李世平回到營帳中,剛剛坐下,晴無忌就跟了進來;後者開口就道:“哎呀,你這一天跑哪兒去了?雲将軍找了你幾次都不在!”
“噢。”李世平聞言,看了看晴無忌,毫無生氣的應了一聲。
“‘噢’是個什麽意思啊,都要火燒眉毛啦!”晴無忌頗爲不滿道,“我還告訴你啊,那個韋虞春果然有問題,她私藏毒藥被我的人抓了個正着,不知道是要毒你呢,還是要找機會毒那個誰的,總之啊,我先把她關起來了;這段時間各種内憂外患,你可得打起精神!”
“嗯。”李世平雙目無神。
“我說你……你到底是咋了?!”晴無忌見狀一拍桌子,瞪眼道,“現在大家都在爲那‘殺羅’陣急的團團轉,就你……。”
“好啦,拿去……”不等晴無忌把話說完,李世平便不耐煩的将手中的圖卷遞給了他,“破陣之法。”
“哈?”晴無忌一愣,忙接過圖卷細細一觀,爾後立刻驚贊道,“妙哉,妙哉!你這從哪來的?!”
“哎呀,别問那麽多啦~”李世平歎了口氣,起身道,“走,陪我去見師父,得寫封書信寄去突厥領地。”
“書信?什麽書信?還要寄給突厥人?!”這下,晴無忌更摸不着頭腦了。
而那李世平卻不答話,隻自顧自的走了出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