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劉楚已經中計,但是秦裴卻拒絕了一些部将提出的趁着敵軍立足未穩立即進攻敵營的建議。
此時淮南軍遠道而來,士兵疲憊,不是交戰的最好時機;更何況,此時天色已經快要黑了,在夜間交戰,這顯然無法發揮出淮南軍的整體優勢。
對于淮南軍來說,他們隻需要在白天裏以堂堂正正之師擊敗敵軍就是了,而夜間交戰的話,淮南軍對地形不熟悉,反而可能被敵軍所趁。
不過,秦裴雖然沒打算立即直接對敵軍發動進攻,卻是準備在天黑後派小股部隊去騷擾敵軍,讓敵軍得不到充足的休息,從而在接下來的大戰一舉擊敗敵軍。
秦裴将自己的決定公布了之後,頓時就有不少将領主動站出來請求擔任在夜間騷擾敵營的任務。
這次出征江西,楊渥基本沒有動用那些老将,卻是大量使用年輕将領,明眼人自然明白楊渥的目的,所以此時這些年輕将領各個都表現得非常積極,希望得到秦裴的重用。
望着下方這些年輕将領的臉上都充滿着激昂的鬥志,秦裴心中非常滿意。
這次南下進攻江西,楊渥可是在暗中交代過秦裴,讓他盡量觀察這些年輕将領,找出其中潛力較高的,便于将來着重培養。
這個任務不可謂不重,它不僅是出于對秦裴個人的信重,更是對他的眼光以及胸襟的一種考驗。
而除了秦裴外,招讨副使朱思勍也被賦予了這項重任。
總的來說,在楊渥最初的三個心腹部将之中,陳璠和範思從這兩人的才能還是相對平庸了一些,雖然忠心可靠,但如今的淮南沒有足夠戰功的話,想要迅速升遷還是有難度的,所以這兩人目前還隻能在指揮使的位置上熬資曆。
而朱思勍雖然平素話語不多,但他爲人最是穩重,擔任将領以來從來沒有出過什麽亂子。
這一點深得楊渥的欣賞,所以楊渥對朱思勍的培養同樣是不遺餘力,暗自希望他能擔任下一個軍的都督。
此時,無論是朱思勍還是秦裴,在觀察了這些年輕将領之後,最終都将目光投向了一個叫劉崇景的年輕将領身上。
這個将領可不是普通人,而是漣水巡撫劉威之子。
劉威乃是淮南老将,在軍中的根基極爲深厚,劉崇景作爲他的長子,早在楊渥出仕之前他就開始擔任軍職了。
這麽幾年下來,他憑借自己的能力,再加上深厚的背.景,如今已經是指揮使的職務了。
這段時間通過觀察,秦裴和朱思勍二人都覺得他值得培養,再加上劉威的面子,頓時有了決定。
“劉崇景,今晚領兵襲擾敵軍的任務就交給你了,你務必要完成任務!”
“末将遵命!”
……
秦裴将任務布置下去後,便開始布置防禦,畢竟是在敵境之内,誰都不能保證敵軍會不會仗着對地形的熟悉來個夜襲。
不過到了淩晨的時候,秦裴卻是被突然返回的傳令信使給驚醒了。
“你說什麽?劉崇景已經混入敵營之中了?這怎麽可能?”秦裴大驚失色。
這個時代的人可不是傻子,怎麽可能讓敵軍輕易的混入自己的營地之中?
别說其他的,光是淮南軍士兵的一口江淮口音,與江西本地人居多的洪州軍隊就有很大區别,隻要一開口,十有八九就會露餡。
此外,爲了辨别敵我,這個時代的軍隊也有一些簡單的口令,若是不知道這些,想要混入敵軍中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如今已經是深夜,劉崇景帶着一支軍隊突然在夜間想要進入敵軍的營地,難道敵軍就不詢問嗎?
秦裴雖然瞧不上洪州軍隊,也知道他們已經有很多年沒打仗,實戰經驗較少,而且軍紀也比不上淮南軍,不過他卻認爲劉崇景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混入敵軍營地。
等到問過信使之後,秦裴這才明白劉崇景是如何辦到被他認爲是不可能的事情的。
原來,就在秦裴派兵襲擾洪州軍隊營地的同時,劉楚同樣也派了一支軍隊來襲擾淮南軍的營地。
對于劉楚來說,他本來就是一個注重進攻的将領,當初随鍾匡時兄弟二人一同進攻歙州時,他便主張在攻打城池不利的時候先分兵攻取歙州周邊的縣城,以防止淮南軍的援兵;之後在聽說淮南軍援兵到達時,同樣是主張對淮南援兵發動進攻。
總之,隻要能有進攻的機會,劉楚就不會選擇防守,這一次抵擋淮南軍的進攻同樣是如此。
當然,劉楚也不是傻子,雖然他主張進攻,但他也知道淮南軍實力更強,若是強攻的話,隻怕取勝的機會不大,所以先行襲擾敵軍,使之疲憊不堪,然後趁機進攻,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這樣一來,雙方都選擇了在這天晚上派出少量軍隊襲擾對方的策略,結果卻是在決戰之前意外來了一場夜間小規模的混戰。
在這場混戰之中,因爲天色較黑的緣故,一開始雙方還能分清敵我,等到後來雙方戰到一起後,自相厮殺的情況就不可避免了。
這就是黑夜中交戰時的不利之處,太容易引起這種混戰了。
好在沒過多久雙方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各自想辦法分離開了。
不過,這樣一來,想要繼續襲擾對方營地就有些困難了。
對峙了一段時間後,洪州軍見事不可爲便首先選擇了撤退。
而劉崇景同樣也選擇了撤退,不過與洪州軍不同的是,劉崇景在撤退之後沒多久,便重新悄悄的返回了戰場。
之前混戰時,雙方都有不少士兵與大隊失散了,此時劉崇景便派出三百多淮南士兵扮成失散的洪州軍隊,尾随撤退的敵軍一同向敵軍營地進發。
他的目的本來隻是跟在敵軍後面,等到接近敵軍營地時再突然發動襲擊,那時候這支撤退的敵軍肯定是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在半路上還真的有少量失散了的洪州軍士兵,把他們這支冒牌貨當做了他們自己人從而加入到他們中來。
這樣一來,把守大營門口的敵軍誤以爲跟在最後的這三百多淮南軍都是他們自己人,沒有多盤問便放他們進了營地。
這也全靠了淮南軍的铠甲衣着等與江西軍的差别不大,再加上是在夜間,所以才沒有當場露餡。
不過劉崇景也知道這種狀況維持不了多久,如今是夜間還好說,等到天一亮,他們就沒法繼續隐藏了。
所以他一邊令手下人低調行事,一邊又派人立即回來告訴秦裴,他們會在天亮之前在營地裏制造混亂,請求秦裴立即出兵對敵營發起進攻。
“這……”秦裴頓時有些傻眼了,看來這些江西兵的警惕性和實戰經驗比他預料的還要缺乏,若是在淮南軍中,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情況。
“這個混賬真是膽大包天!這不是逼着本将立即做出進攻決定嗎?”秦裴暗自惱火。
不過此時情況緊急,根本沒時間讓他多想。
雖然劉崇景已經混入了敵營之中,但此時距離天亮的時間也不多了,若是不立即出兵,隻怕就不能趕在劉崇景發動的時候對敵營發起進攻。
“傳令給各将,立即出兵進攻敵營!”秦裴沒有多猶豫便下定了決心。
這一戰可以說完全是被劉崇景突然做出的舉動給帶動的,秦裴本來是準備到天亮後再以絕對的實力直接擊破敵營,現在卻是不得不緊急出擊。
好在淮南軍的訓練比較精良,即便是這種突然出兵的情況下,他們也沒有出現多少混亂,僅僅半個多時辰就做好了出兵的各項準備。
從淮南軍的營地到江西兵的營地有十多裏路程,當秦裴率領淮南軍的主力趕到敵營前時,時間正好是黎明前,而此時敵軍營地已經處于一片混亂之中。
“全力進攻!不要給敵軍任何機會!”秦裴大聲疾呼着。
……
此時,洪州城中,鍾匡時卻是一大早就醒了過來,或者說昨天晚上他根本就沒有睡着。
昨天下午送劉楚出城後,看着大隊的士兵排着隊列向城外而去,鍾匡時的心裏總是有一種莫名的心慌。
他不知道自己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從他的感情上講,作爲鍾傳的長子,又是辛辛苦苦争鬥了十多年才成爲鎮南節度使的,若是與淮南軍一仗都不打就直接投降,鍾匡時的心中難免有些不甘。
不過從理智上來說,在外部援兵已經斷絕,内部又是衆叛親離的情況下,直接投降似乎又是最好的選擇。
懷着這種矛盾的心情,鍾匡時昨天晚上根本難以入眠;到了此時,雖然頂着一個黑眼圈,但他心中對戰事的擔憂卻是不減反增。
“陳司馬和劉将軍都說,我若是落入吳王手中的話很可能被殺掉以杜絕後患;不過這兩人都沒見過吳王,又如何知道吳王是個怎樣的人呢?要想知道吳王到底性情如何,或許還是應該問問妹妹的意見!”突然間,一個念頭突然在鍾匡時的腦海中産生。
(這兩天很忙,所以更新有些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