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月下
花朝節算是告一段落,沿河的小販都收拾了攤子準備離開了。熱鬧的遊會被晚風吹得散了場,隻餘下喧嚣之後的平靜輕輕地挂在矮樹枝桠。遼闊的江面風平浪靜,粼粼波光層層推開,地上落滿的花瓣已經被踩踏得不成樣子,枝頭那些花朵見證了今日的繁華熱鬧。
蘇虞在花影閣外頭轉悠了幾圈。
再晚些時候,她覺得晚風吹着有些冷了,才打算回花影閣。
蘇虞回了閨房後趕緊加了衣服。今日有些華麗的一套衣裙,但料子确實薄了些。而後,她點着燭火開始收拾自己臉上的殘妝。
忽然,窗那邊傳來扣扣的敲擊聲音。
蘇虞不确定地轉過身去,又聽見那邊再敲了兩次。
是誰?蘇虞覺得奇怪,但心裏有了七八分的底——要麽是宋淮卿,要麽是宋淮卿的手下過來了。
蘇虞過去開了窗子。
果然,宋淮卿的臉出現在窗口。
“你來啦?”
“是。”宋淮卿看着她笑,又欲言又止“你……”
“啊?”蘇虞看着宋淮卿嘴角的弧度。他之前好像沒有笑得這樣開心過……這是怎麽了?
“先讓我進來?”宋淮卿說。
蘇虞這才注意到,宋淮卿敲的是臨江的窗子,沒有借力的地方,就靠宋淮卿雙手抓着窗邊的木頭。
蘇虞連忙讓開了。
宋淮卿進來得有些狼狽。從窗口進屋本就不是什麽好看動作。他穿的還是早上蘇虞見過的那身。他的衣衫淩亂,看着像是街上的浪蕩公子,哪裏還有原來的氣度。
“宋淮卿你像個采花賊!”蘇虞樂壞了。她故意這麽說,以爲宋淮卿會生氣。
宋淮卿一步一步靠近她,也不整理衣衫。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來,顯得狹長而魅惑。喉結滾動,還微微地笑。散發危險的氣息。
他一步一步……把蘇虞逼到桌邊,借着桌子,用臂彎把蘇虞圈到了一個狹小的空間裏……他聲音嘶啞低沉,帶着笑意,慢慢從唇舌間厮磨而出“我就是采花賊。”
蘇虞懵了。
她沒見過這樣的宋淮卿……
宋淮卿的臉龐靠近她的,幾乎就要鼻尖相觸,她也沒躲開。
宋淮卿卻突然笑了。而後退後一步。
蘇虞反應過來,一下子臉就變得通紅——“宋淮卿!”要生氣啦!真是的!
“你的臉上……”宋淮卿還是笑。
“啊?臉上怎麽……”臉上……臉上?蘇虞忽然想起,她去開窗子之前,是在抹臉上的殘妝的!
蘇虞也顧不得收拾宋淮卿,坐到銅鏡前頭一瞧——可不得了!差點把蘇虞吓一跳。
蘇虞今日用了宋淮卿送的胭脂,本來隻是在眼尾處抹了些,鮮豔而好看。而此時,蘇虞本是要把這些胭脂水粉擦掉的,但是隻擦了一半,胭脂便暈開了……半個臉,這一塊那一塊的,紅紅白白,混起來滑稽極了。
“宋淮卿你送的胭脂!你還笑!”蘇虞手忙腳亂地繼續擦着臉上的東西,斜眼看見宋淮卿還在一旁笑,更氣了。
“給師妹賠罪了。”宋淮卿輕輕彎下腰來,湊近了一點,看蘇虞擦着臉上的殘妝。
“一邊去。”蘇虞推開他。
宋淮卿幹脆拉來一個椅子,坐在蘇虞身旁看她。
那眼神柔和而缱绻。
蘇虞有些羞赧“你……”
“嗯?”
蘇虞本想問“看我做什麽?”但是又沒有問出口,她說“今日的事……怎麽樣了?”
“情況不大好。”實際上,這件事很不好辦。不論這件事是真是假,手下出了問題,明日上朝,宋淮卿定免不了被彈劾和指責的。用人大意這些罪責都沒什麽,最怕的便是……說他與手下方徵勾結的。而且這件事能解決,但是他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手。
“你打算如何解決這事情?”
“保他。”宋淮卿回答。他今天與方徵一番長談。事情确實是陷害,而且手法直接而粗暴,沒有任何掩飾。方徵沒做過這些事情。
這件事是刺探。宋淮卿知道,對方隻是想借此知道宋淮卿的态度,并沒有真正地動手。宋淮卿現在還不知道,這次在背後下手的人究竟是誰……所以有些棘手。可是丢了方徵,意味着丢了很多先機,也意味着很多立場……
“我擔心你。”蘇虞說。
“會解決的。”宋淮卿閉了閉眼睛。會解決,而且急不得。對方正在下自己的棋,那麽自己……也會與他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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