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的女子可說是沒有十全十美的,謝璎出身高貴,嬌媚的容貌和自己的兄長謝琰十分肖似,自然是豔麗無比的,其性格又十分率直,若是嫁給尋常人家,自然是個無可指摘的好妻子。
然而在琅琊王氏諸人眼中,她卻是有些不夠風雅,沒有什麽琴棋書畫之類的一技之長,而交際應酬這樣需要未來主母去應對的事情,她也并不十分在行。許是因爲嫡母劉氏對她愛如珍寶,嬌養在深閨的緣故吧,并沒有從小令她學這些世俗之禮。
若她是王家的女兒,這些缺點也就不能算作是缺點了,而如今她卻是王家的媳婦,自然是要區别對待了。
更何況她嫁入王家已快要三年了,卻無所出,這實在是讓王谧最不能接受的一點。
也正是因爲這樣的原因,王家上下的适齡侍婢們都有些蠢蠢欲動,其中面容姣好的年輕侍女更是心思活絡了起來,若是能得了王家郎君王球的寵愛,一躍而成爲他的侍妾,再懷上一子半女,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比起做一個尋常侍女,要有面子得多,也能徹底地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地位。
謝璎的陪嫁侍女汶兒是個有主意的,早就向主子表明了心意,決不願意做什麽通房丫頭,因此如今已是配給了王球面前得臉的管事,年紀輕輕地就當上了管事媽媽,因她本姓許,故而府中家奴和侍婢都尊稱她爲“許姑姑”。
同人不同命,同樣的身份,有些人卻是有着不一樣的心思。
王谧和王球從宮中回來的時候,剛進内院就遇到了謝璎的陪嫁丫鬟沫兒,莺聲燕語地向兩人請安,隻見她雖是穿着淡綠色的侍婢服飾,卻是着意梳妝過的,年輕的臉上紅紅白白的十分清秀俏麗,雙環髻上扣着一朵粉嫩的木芙蓉,令人望而心生憐意。
王球見慣了她這模樣,倒也沒覺得什麽的,王谧卻是瞥了一眼這引人注目的丫頭,隻見她一雙妙目流連在自己兒子臉上,無比嬌羞無比期待的樣子,心下自是了然。
他笑着對王球說道:“我這就回去休息了,不如你便自去你院子吧,不用拘着這些虛禮了。”
照理父子一起出門歸來,兒子是要送父親回屋之後,才能自行離開的,王球平日都是這麽做的,卻不明白父親爲何突然不要自己的陪伴了,心中惴惴地問道:“父親,可是先前兒說錯了什麽話,您心裏不快?”
王谧見他誤會了,忙擺手笑道:“你想到哪兒去了,讓你去你就去吧,父親的話你都不聽了嗎?”
王球這才點頭答應道:“兒謹遵父親之命。”
原來古人有相面之術,王谧亦是個中翹楚,也正是因爲看出了桓玄面上有帝王之氣,這才死心塌地地追随他而已,誰知卻突然被謝琰告之自己長子王瓘的真實死因,此仇不共戴天,又怎能輕易屈從于他呢。
而他亦是看出謝璎的面相,注定是命中無子,越是年紀增長,此面相越是十分清晰,她無子,自己的兒子卻不能無子,因而他眼見這侍婢有些不安分,卻也并不怪罪,反而樂見其成,父母之愛子之心,實在是無所不及啊。
沫兒在王家府中仗着自己是謝璎的陪嫁丫鬟,又與謝璎身邊最得力的汶兒親厚,所以向來都是爲所欲爲的,她對王球的心思可說是人盡皆知,然而别的侍女有的對她奉承尚自不及,自然隻會順着她的意思附和而已,又有那些事不關己看笑話的,更是不會去指點她,在一邊煽風點火的大有人在。
汶兒雖是勸說過她幾次,但她卻總覺得,你自己嫁了個小厮也就算了,難道還要妒忌于我,看不慣我另攀高枝嗎?因此從未将她的話聽進耳朵裏去,隻當是一陣風飄過也就是了,久而久之,汶兒也不再勸說她,隻能讓她順其自然了。
此時她見家主王谧大有玉成之意,心中更是熱切,嬌聲對王球說道:“郎君,奴已經爲您砌好茶了,您要不要去水榭休憩一下?”
她到底是臉皮薄,說不出自薦枕席的話來,然而這也暗示得夠明顯了,若是王球是個正常男人,自然能從那雙盈盈欲語,幾乎能滴出水來的柔媚眼中看出她的心意來。
王球果然是看了她一眼,卻是挪開了眼睛,悠悠地問道:“你家主子在哪裏?”
沫兒一天隻關心着王球的行蹤,哪知道謝璎在哪兒,她甜甜地笑道:“主子許是在午睡吧,近日她似是精神不太好,很容易倦怠似得。”
王球眼中閃動了一下,他本是面無表情,一聽這話立刻精神了起來,忙說道:“帶我去你主子那兒,我有話要問她。”
沫兒心裏無比失望,最後努力勸說道:“郎君,您不妨休息會再去見主子,這個時候主子應該在休息呢,您去了也是打擾了她。”
王球聞言停住了腳步,沫兒心中一喜,忙擡頭看向王球,卻見他面上微微地露出了笑容,神往地望着遠處的木芙蓉,沫兒順着他的視線望去,隻見他看的并不是那粉嫩嬌美的花朵,而是樹下那個優雅嬌小的絕美身姿。
沫兒的容貌本是上乘,不然也不會被謝家安排給謝璎做貼身侍女,然而和謝璎傾國傾城的美貌比起來,她實在是遜色太多。
謝璎的美麗,年輕的時候還不那麽觸目,美則美矣,卻有失優雅,随着年齡的增長,她的容貌和氣韻竟是與日俱增,既有着士族貴婦那種高不可攀的儀态風采,又有着如少女一般輕盈婀娜的嬌媚之姿,即便是自诩長相俊秀的王球,也對她愛不釋手,不複當初那般厭惡了。
她似是有些出神,兩眼茫然地望着樹下,卻沒有焦點,一雙雪白的柔荑扶着自己的雙頰,微微地嘟着嘴,這樣不端莊的姿态在她做來,卻顯得十分可愛,王球微笑着望着她,心中隻覺得無比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