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奴可謂是閱盡兵書,究極武藝,卻畢竟隻是個青澀少年,對女子的心事并不十分了了。
他見采棠神色不善,還以爲她是埋怨自己行事不該這樣魯莽,忙柔聲勸慰道:“棠兒妹妹,真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采棠心中完全不是這麽想的,但自己的心事又不能明明白白地訴諸于口,真是煩悶無比,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轉而問道:“先前我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呢,你怎會在這的?最近見過女郎沒有?”
寄奴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采棠大驚,還以爲他沒聽清楚自己的話,忙又問道:“你最近見過女郎?”
寄奴擡眼正色望着她,勉強含笑說道:“萩娘在我那,我這就帶你去見她吧。”
采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略顯苦澀的笑容,隻覺得有千言萬語想說,想要問,卻終究還是變成了嘴上一句淡淡的回答:“好。”
将近一年的時間沒見,她心中也曾有種種設想和擔憂,卻沒想到再見萩娘的時候,她仍是那個溫柔穩重的樣子,一身樸素的衣服毫無妝飾,睿智的眸中竟是毫無驚詫,隻是淡淡地對她笑了笑,輕輕地說道:“采棠,你來了,你家主子人呢?”
雖然這宅子頗爲簡陋,一應用具都遠不如謝府内舒适,萩娘卻仍是那個淡然自若的樣子,似乎周圍的一切都影響不了她的心境。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當她見到采棠身後沒有跟着謝琰的身影時,眼中不由自主地現出了失望的神色。
采棠驚喜交加,忍不住猛地撲了上去,抱住了萩娘的肩膀,歡喜無限地說道:“女郎,女郎,若是一會主子見了你這好端端的樣子,隻怕要歡喜壞了呢!”
萩娘卻露出了熟悉的嬌俏的神色,頗有幾分不高興地說道:“怎的他卻沒随你一同過來?”
寄奴忙解釋道:“萩姐姐,我和棠兒是在府衙附近的街道上偶遇的,街上四處都是桓玄的人在探查,我怕被他們發現,便沒有讓采棠去通知謝……謝家郎君。”
他頓了一頓,又認真地對采棠說道:“一會入夜了你再走吧,白天出入的人太多,我怕引起旁人注意。”
采棠見他果然沒有騙自己,已是歡喜無限,萩娘也不疑有他,卻見采棠面上紅暈未消,一雙妙目時不時地瞥向寄奴,忙拉起了她的手回内室去了,兩個人許久未見,自是有許多悄悄話要說。
見她們雙雙攜手離去的樣子,寄奴眼中的落寞再也藏不住,鼻子一酸,便覺得眼中竟是熱熱的,隐隐有着水汽在凝聚。
劉懷敬兀自茫然,臧熹亦是似懂非懂,唯有袁嶄明白他的心思,不由得上前勸道:“劉參軍,屬下不明白,爲何您竟是會将那侍女帶回了這裏?您難道不知道……”
他說了一半,卻覺得自己這話問得實在可笑,倒像是故意要戳旁人的心窩似得,忙住嘴不說了。
寄奴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爲何竟是這樣老實,半點也沒多想就将這事告訴了采棠,他并不是毫無心計的人,否則也不可能獲得軍中衆人的支持和擁護,做上了這個不大不小的參軍之職。
他心中許是有着别的想法,另外的設計,然而終究是抵不過内心那股年少未泯的純真,即便是爲了萩娘,他也不願意爲難這兩個相愛的人。
他轉過臉去,牽起衣袖擦了擦眼睛,不想看見袁嶄眼中難以掩飾的憐憫之意。
内室之中,萩娘正促狹地問采棠道:“快點老實交代,剛才發生什麽事了,爲何你和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一副做了壞事的樣子。”
采棠眼神定定的,回憶起那個驚心動魄的瞬間,不由得呆滞了一下,傻傻地沒說話。
萩娘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天馬行空地亂猜了起來:“可是他一邊喊着‘棠兒妹妹’,一邊撲上來親你了?”
采棠臉更紅了,忙解釋道:“那怎麽可能,寄奴哥哥不是那樣的人!”
萩娘大笑,調侃她道:“那是,寄奴不是那樣的人,但你心裏不就希望他這麽做嗎?”
采棠被她說中心事,心中一跳,忙連連否認道:“哪有,女郎,你别再笑話奴婢了,寄奴哥哥他許是根本沒将我放在心裏呢。”
萩娘搖頭道:“那絕不可能,寄奴是個十分念舊之人,他看你的眼神本就是不一樣的。”
采棠心中卻是一酸,女郎能看出寄奴對自己實是有幾分情意也罷,爲何卻看不明白,寄奴對他的“萩姐姐”,也并不隻是簡單的姐弟之情呢?
同樣的,自己也是猜不透寄奴對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情,愛情這一事,真的是身在其中,便不自知呢。
她還在胡思亂想,卻聽得萩娘認真地問道:“琰郎他這一年來過得可好?朝堂之事可有什麽特别棘手的嗎?”
采棠忙答道:“您剛……離開那段時間,主子天天都是茶飯不思,往往說等一下再用,這一等便是一晚上,夜裏也睡不好,蘇合姐姐侍夜的時候,總說主子晚上夜夜對着月亮看到天明呢。”
她說的隻是十分平常的日常之事,本就是實情,也忘記稍作掩飾,卻見萩娘已是淚水漣漣,難以自已地哭了起來。
她這才回過神來,自己怎的把主子那麽狼狽的樣子都告訴給女郎聽了,怪不的女郎會心裏難受呢。
這時候要怎麽補救才好呢,她忙故作輕松地笑道:“女郎也别太傷心了,府裏的侍女們都說,郎君那個消瘦蒼白的樣子十分惹人憐愛,更顯得俊美無比呢。”
這不說還好,一說“消瘦”,“蒼白”這樣的字眼,萩娘哭得更厲害了,竟是完全勸不住,停都停不下來。
自己這笨嘴,真是怎麽說怎麽錯,采棠簡直是無語,忙乖乖地閉嘴,不再惹禍了,還是等女郎問話再答吧。
萩娘哭了一會,這才慢慢地勉強忍住,又問道:“你還沒說呢,京中政事,北線戰事都有什麽進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