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頭新龍。
灰白色的鱗片幾乎隐匿在了夜空當中，隻有反射出的月光映出它奇妙的色彩和輪廓。在利角峥嵘的頭部，兩顆灰色的眼珠深深地嵌在眼眶中，眉骨投下的小片陰影，讓它的雙眼更加暗沉，那一道尖銳的瞳孔就隐藏其中。
月光下的鱗片，顯示出柔和的波浪花紋，在乳白色光暈的照耀中猶如一片閃光的雲朵。
這是南方森林地區常見的雲鱗龍。
“哦……”維斯卡微微眯起眼，“看來我們有一點小麻煩了。”
“你把一頭四環雲鱗龍稱爲小麻煩。”戈恩翻身上馬，語氣古井無波，說的話卻像是在打趣，“可以，這的确很符合你的性格。”
對我來說可能是一個大麻煩，白曉心想。
林馬低低地嘶鳴了一聲，似乎已經急不可耐地要跑動起來。它們跺着蹄子。很顯然，面對一頭新龍，它們也感受到了壓力，但卻還沒到把它們壓垮的地步。白曉猜想以前和主人做任務時，這些馬兒一定遇到過類似的場面。
他心裏思索着，但依舊以最快的速度騎上馬。
下一刻，這頭雲鱗龍已經飛了過來。它全身的鱗片隐隐約約籠罩在陰影裏，又被溫和的月光映出雲朵一般的花紋，這些雲朵随着它的運動飄動着，如同高遠飄渺的雲層一樣美麗。
它應當是循着血腥味和戰鬥聲音傳來，并準備把三人當做它的獵物。
維斯卡和戈恩應當是棘手的目标，誰勝誰負可說不準——這點龍想必是清楚的，寒狼群也是。但這是一條無聲的法則：要想變強大，就需要挑戰強大的敵人。
無論是什麽生物，龍脈生物也好，人類也罷，實際上都遵循着這一法則。隻是非人生物把這點挑明了，而人類總是把這條法則用光鮮亮麗的裝飾掩蓋住。
新龍猛地收攏雙翼，以一個優美而迅猛的弧度沖下。它向前探出前肢，一雙利爪張開，鋒銳得就像數把優質的匕首。
戈恩輕喝一聲：“走！”
坐下的林馬們邁開四肢，在一瞬間從靜轉變爲動。它們身上流暢而優美的肌肉繃緊，支持着它們在林間快速地奔跑着。
新龍實際上就是他們不讓林馬飛翔的原因。凜冬森林的天空不比地面安全。在空中可能會同時吸引天上地上的捕食者注意，但在林中要稍稍安全一些，也更靈活——凜冬森林繁茂的樹木便于他們的躲避，也可以阻礙空中捕食者的攻擊。
林馬們不需要人類指揮，就訓練有素地向兩側散開。它們蹬着有力的後腿，前腿緊接着跟上，在樹木間躍動着。
雲鱗龍龐大的身軀沖入樹木之中，鋒利的爪子撲了個空。它在接近地面時再次展開雙翼，猛烈的風呼嘯開去。它振了幾下翅膀，飛得高了些。
它不發一語，顯然是個沉默的獵手——畢竟它沒有夥伴需要交流。
三人騎着林馬分散了開來，龍毫不在意。它深沉的龍眸轉了轉，似乎在挑選目标。
它一拍雙翼，那一雙強健有力的翅膀帶着它迅速升空，鱗片在月光下美麗得宛若一輪新月。接着它垂下頭，目光投向三人，從這個角度看，後者分開得不是很遠。
龍的目标鎖定了維斯卡，似乎它認爲他是最強的，也是最美味的。
它一個側身，身體斜斜地向維斯卡的方向飛去。它的身體在空中伸展成一條優美的直線，一雙同樣覆有雲紋鱗片的膜翼展平，氣流在四周盤旋着。
它張開嘴，一團明亮的光芒在口中跳動。那是一團冰藍色的龍焰，化作淺色飄帶，帶着淩厲的弧線沖向維斯卡。
新龍之所以能被冠上“龍”的名号，就說明它們體内奔湧着最多、最純正的龍血。它們是遠古龍王直系的血裔，繼承了遠古龍出類拔萃的力量、技巧和能力，龍焰隻是其中之一——當然有一些血脈高度覺醒的龍脈生物也能夠噴吐龍焰。
新龍幾乎沒有與其他生物雜交的記錄，但它們舍棄了一部分傳承自血脈的力量，選擇了繁衍更多的子嗣。所以如今的新龍雖沒有遠古龍單體力量強大，但它們遍布世界各地，數量可不算少數，并成爲了衆所周知的著名龍脈生物。
新龍的血統之純正是學者們從未在其他生物上看到過的。在遠古時期，龍脈、晝行、夜行動物互不幹擾，漸漸進化出不同物種，形成生态鏈的不同階層。
但在如今，幾乎所有的生物都有雜交記錄。它們的體内奔騰着不同的血脈，科研者們隻得用其中最明顯的血脈和比例爲他們劃分種類——隻有新龍，這是一個特例。
而眼前的這頭雲鱗龍，雖然出身于這片區域最常見的龍種，但卻充滿力量以及自信。它是一頭四環的龍，它有信心捕捉三環的獵物。
龍連連噴吐，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極短的時間内從不同角度噴吐出數道龍焰。這些淺藍色綢帶熊熊燃燒着，卻仿佛凍結了空氣。它們幾乎封鎖了維斯卡的所有道路。
維斯卡毫不驚慌。
“一頭……”他輕聲自語道，似乎從鼻子裏發出一個極輕的不屑的哼聲，明亮的眼睛瞥向空中的巨大雲朵，“剛到達四環的雲鱗龍罷了。我可不是尋常的三環巫師。”
那些黑色的三角形又浮現出來，在空中組合、排列，組成一個炫目的陰沉圖案。那些淩厲的龍焰沖撞在三角形上，潰散成一些小火花，消散在空氣中。
龍輕輕歪了歪腦袋，深邃的龍眸打量着地上的這名人類。林馬們正奮力奔跑，它們漂亮的黑色眼眸沉穩地看向前方，一心幫助主人趕路。
即使是三環巫師，通常也不會有比林馬更快的奔跑速度，術士倒是可以。
龍意識到了這個目标的棘手。它決定再嘗試一次。
它一振雙翼，膜翼内側似乎有一個玄奧的圖案在閃爍。它緩緩揮了一下翅膀，霎時間，一排排冰棱帶着月的乳白色光輝，四周圍繞着飄渺的白色霧氣，從翼下出現。
是龍鱗法紋……白曉注視着那些冰棱飛速沖向維斯卡，鋪天蓋地地朝他打去。
法紋與咒語、精神力模型類似，都是可以引導元素或精神力的方法。但法紋的發現比後兩者晚了一些，所以人類對它的了解程度還不如咒語和模型那樣成熟和深入。
黑色三角形們急速旋轉着，轉動間似乎有一層流光浮轉。冰棱們帶着白色霧氣，猶如帶着一條長長的飄帶尾巴，沖擊在三角形上。後者成功地擋下了每一道攻擊，但都微微顫動着。冰棱和白霧的某種力量跟随尖銳的棱尖傳遞到三角形上。
下一刻，三角形猛地化作黑色霧氣，包攏住冰棱。它們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短暫的較量，随後一同消散。
雲鱗龍在射出冰棱之後，又毫不停頓地一攏雙翼，向維斯卡俯沖而去。它似乎算好了冰棱消散的時間，随即而至，化作一支筆直的利箭襲向維斯卡。
維斯卡嘴角揚起一個細小的弧度。他也早有準備，手腕微微一抖，一把利斧出現，腳下一踢馬肚。
林馬喘着氣，左蹄一個急停，一個蹬腿，急速轉向，在地上踢起點點潮濕的泥土。
維斯卡舉起斧子，斧面在月光下閃動着與龍鱗不同的光芒。他斜斜地一劈，鋒銳巨大的斧刃在林馬的配合下，從龍的一側臉頰劈過，并重重地劃過它的脖子。
霎時間，鱗片碎裂，血液飛濺。雲鱗龍一揚腦袋，低低地吼了一聲，一個轉向再次面對維斯卡，揚起爪子向他拍去。
維斯卡輕笑了一聲，俯下身子，林馬默契地向龍腹疾沖而去。他手中的斧子猛地一轉，帶着巨大的動能和某種神秘的力量砍向較爲柔弱的肚腹。
雲鱗龍又是一聲惱怒的咆哮，鼓動雙翼一個轉彎，同時向上升去。斧刃擦着它的肚皮劃過，與鱗片發出摩擦的聲響。
它升空，一些血珠從腦袋一側和肚腹處落下。
龍的速度已經非常快了，但它沒料到維斯卡比它更快。
它升到高空，忌憚地看了三環巫師一眼。它準備從其他目标上下手，畢竟它不想和一個經驗豐富的近戰巫師肉搏，這有點得不償失。
于是，原本在觀戰的白曉發現，這頭巨大而美麗的龍朝他沖來了。
……
他不知該用什麽言語來形容此時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