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亘古一代代遺傳下來的本能在血液中流淌,它既是潛藏在細胞中的細小密碼,也是心理上的熊熊火焰。
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南方的貧瘠如一頭巨獸橫亘在人們的心頭。爲了對抗這頭巨獸,求生、戰鬥、分析的能力代代遺傳,無論是普通的南方人、還是阿斯琉斯人,都是如此。他們天生就有着戰鬥與策劃計謀的本能。
而現在,白曉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思維中燃燒。
當無路可退的時候,或許戰鬥會是個不錯的主意,他暗忖道。
白曉猛地轉過身。
幾乎脫離人形的被感染者因爲這突然的一轉身愣了一愣。但随即這隻怪物反應過來它的獵物企圖反抗自己,它發出沙啞的低吼聲,如一隻迅捷的獵豹飛撲上來。
白曉一個矮身滑入怪物身下。
手中暗色調的長刀忽的燃起熊熊火焰,在陰冷的地下明亮地燃燒起來,火舌晃動着,把武器染成一把熾熱的彎刀。火光映出了怪物灰黑色的鱗片。
似乎有隐約的話語讓白曉這樣做。他來不及細想,手一揮,鋒利的刀刃帶着熊熊火焰切割開了怪物的腹部。
火舌迅速沿着傷口滲透進去,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似乎是怪物的血肉在燃燒。怪物粘稠的黑色血液被燒成細碎的粉末,掉落在地上。
周圍寒冷的空氣似乎被扭曲了,溫暖開始綻放。
“啊——!”
怪物一下子跳躍起來,它痛苦地扭動着身體,鬃毛直直地豎立,頭顱高高昂起,發出如女人尖叫一般的聲音。
它的弱點是火嗎?
白曉趁機來到一邊,若有所思地看着怪物腹部傷口上的火焰漸漸熄滅。
這裏潮濕而寒冷,所以火焰熄滅得很快。
“呼——!”
武器變換成鷹首斧,火焰再一次出現在鋒利的刃上。
“嘶……呼……”
怪物已經緩過來了,它重新站起身,從喉嚨裏發出輕輕的嘶吼和呼吸聲。它用黝黑的眸子注視着白曉和他手中的武器。它腹部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也沒有愈合的迹象。
它看起來謹慎了許多,并沒有直接撲上來,而是繞着白曉打轉。
白曉舉着武器,火焰熊熊燃燒着,把周圍的岩石映成淺橘色,攪亂了原本寒冷的空氣。
他一邊警惕地注視着怪物,一邊思考着怪物的弱點。
毫無疑問,它的弱點是火焰。火能夠給它的血肉帶來比較大的傷害和痛苦。但根據之前的那一擊,白曉發現怪物的鱗片能夠很好地防禦火焰,也相當堅硬。即使是黯淡之鋼制成的武器,讓白曉全力揮出,也隻能在防禦最薄弱的腹部劃開一個小口子。
即使知道了怪物的弱點,還是很難辦。
怪物依舊在白曉身邊打轉,爪牙蠢蠢欲動,似乎不準備放過他。
白曉輕啧一聲。他知道怪物在尋找時機。他不能再這麽被動下去了。
他突然沖出,一個輕盈的跳躍來到怪物頭頂,手中的鷹首斧随即向下劈去,火焰在空中帶起長長的赤色尾巴。
怪物一直注意着他,所以反應很快。它身形一扭,悄無聲息地躲開火焰和利刃,同時張開巨嘴,一口咬向白曉。
白曉一轉鷹首斧,用力拍向怪物的巨嘴,并借着反作用力跳到一旁。
他沒有進攻,而是飛快向遠處跑去。
怪物發出低低的吼聲,像離弦之箭那般追了上來。
白曉一刻不停地向前跑去。他并不是要逃跑,這樣的結果很可能是死亡。他正在準備一個巫術。
一個準一環巫術,更準确地說,是一個能夠媲美普通一環巫術的準一環巫術,威力強大,精神力模型雖不複雜但精神力消耗量卻極大,準備起來要花費點時間。
如涓流一般的精神力費力地流動着,漸漸形成一個模型,每建立一點,都要有大量的精神力被固定在模型中。
白曉深吸了一口氣,面色蒼白。他本已十分疲勞,現在精神力又消耗嚴重,更是雪上加霜。
希望這是值得的,他想。
幾個呼吸之間,怪物與他的距離已經拉近了許多,那雙黝黑的眸子毫無感情波動,它的腳步越發得快了。
精神力慢慢地構築成一個模型。
就是現在!
白曉向前一撲,與怪物拉開些許距離,随即釋放了這個一環巫術。
寒冷的空氣中,似乎隐隐發生了某種改變。空氣扭曲起來,猶如幻影,仿佛有什麽無形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怪物的鬃毛豎起,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它的黑色的眼睛眯起,速度頓時加快,向他沖來。
但是太晚了。
“轟——!”
空中猛地炸開一朵淺黃色的火焰,如一朵花苞舒展開來,火舌組成的花瓣向各個方向延伸而去,一顆顆熾熱的火球帶着長長的尾焰四散開來,猶如一樹繁花飄飄揚揚地飛散。
但相比花,火焰明顯更爲危險。
“啊——!”
怪物再次發出如女人尖叫般的聲音。它看起來十分慌亂,并且向前竄去,企圖遠離火焰襲擊的範圍。
白曉感覺一股接一股的熱浪襲來,一瞬間他周圍的溫度達到了普通人所不能忍受的地步,這還隻是遠離火焰的地方的溫度。
豆大的汗珠從鼻尖掉落。周圍的溫度很高,高到他覺得自己已經燃燒起來了,但他的面色卻很蒼白。
白曉極力控制着火焰的範圍和火球落下的方向。
“咻——咻——咻——”
所有的淺黃色火球猶如受到了指引,紛紛改變方向,帶着熾熱的溫度,飛向了正在逃竄的怪物。
碎石紛紛下落。
“吼!”
怪物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左躲右閃想要躲避火球。
但在白曉的控制下,所有的火球都準确地落向它。
“轟——!”
如滿樹繁花盡數飄落,一陣耀眼的閃光忽的綻放,熾熱的氣焰一圈圈擴散出去。淺黃色的火光把怪物埋了起來。
白曉連連後退,星星點點的微小火星不時濺到他的身上,在衣服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小洞,皮膚上出現可怖的燒傷。他迅速撲滅身上的火焰,然後向前定睛看去。
怪物灰黑色的身影已經被淺黃色的火焰覆蓋。它發出痛苦的長嗥,在一片碎石中打滾,火焰燃燒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這淺黃色的火焰不僅溫度比白曉直接創造的火焰高,持續的時間也長。怪物渾身着了火,自然是痛苦非常。一股隐隐約約的燒焦味道,飄了過來。
怪物在地上翻滾掙紮着,龐大的身軀把周圍石壁上的岩石都紛紛打了下來。它那燃着火焰的尾巴一掃,頓時碎石四濺。霎時間粉塵飛舞,岩石隆隆掉落,熱浪連綿不絕地向四周傳遞,怪物的哀鳴聲在地下激起層層回音,凄厲的叫聲讓人毛骨悚然。
漸漸地,怪物的叫聲變得微弱了。
過了一會兒,它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哀鳴聲也沒了。
白曉早在之前就已經離開,繼續追尋着維吉爾德的精神力痕迹前進。
死了?
他停下腳步,仔細聽了聽。
或許吧。
他邁開步子,繼續趕路。
白曉現在的狀态不是很好。他的手臂和肩膀受了傷,體力和精神力都消耗嚴重。
立馬讓傷口愈合他做不到,不過他有迅速恢複體力和精神力的方法。
白曉拿出一塊像小石頭一樣的東西,扔進嘴裏,嚼了嚼咽了下去。
幾分鍾過後,他感覺力量重新回到了身體裏,甚至連精神都爲之一振。
接着白曉一邊趕路,一邊拿出一塊精神力結晶吸收着。不消片刻,他的體力和精神力已經恢複了許多。
這塊精神力結晶,還是他在派克家裏發現的。作爲頂級職業者的貨币和回複精神力的良藥,他每天都拿着,以備不時之需。
地下重歸甯靜。地下河不急不緩地流淌着,水滴從鍾乳石上落下,敲擊水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管道中有幽幽柔光顯現,映出棕色的岩石。
白曉追尋着精神力痕迹,在宛若迷宮的地下快步走着。
但這平靜沒有持續多久。
一道漆黑的身影一閃而過。那雙黝黑的眸子裏是深不見底的幽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