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感覺自己越來越輕盈、飄渺，無形的東西從肉體中掙脫，一下子跨越一個峽谷的距離，接觸上一個怪異至極的東西。

那個東西看起來像是一顆種子，混亂是它的種皮，秩序是它的胚，意識是它的胚乳。混亂的外殼讓它時時刻刻不斷變換，扭曲至極的觸角不斷向外扭動，難以理解的圖形出現又隐沒在它的表面。

探知方式漸漸發生變化：六感開始被漸漸剝離，意識躍動着，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出現。白曉感覺自己正隔着一層無形的膜，以旁觀者的姿态觀察着這個世界，但似乎有一個隐約的投影，出現在物質世界中。

粒子的運動和碰撞，細胞的生長與死亡，一切都直接傳遞到意識中，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出現。

随即，污穢之種連接上了白曉的意識。

似乎有隐隐的聲音波動着，物質和能量漸漸隐去，意識像是在上升一樣，忽的突破一層無形的屏障，進入了另一種境界。

許許多多的東西出現在意識的感應裏。白曉的自主思維仿佛被剝奪一樣無法思考，隻是本能地覺得這些東西與“自己”屬于同一類，但又有細微的不同。

污穢之種的核心猛地向四周延展開來，混亂肆虐，猶如一大團灰霧般的物質，但如果想要仔細觀察，卻會陷入雲裏霧裏之中，不明所以。

一根細小的扭動着的絲線猛地纏繞上白曉的意識。

似乎有些許東西被傳遞了過來，但随即無影無蹤。

下一刻，污穢之種收縮身體，忽的消失了。

意識中發出隐約的巨響，就好像在倒退一般，迅速沒入白曉的身體。

他回過了神，頓時感覺神清氣爽，連帶着身上的傷口仿佛也不是那麽痛了。

白曉緩緩呼出一口氣，感覺自己的思維似乎清明了不少。

先不說這些，他感覺自己好像……能夠自如使用“超脫之鏡”了。

下一瞬間，一種熟悉的感覺回歸，六感消失，意識感受着世界的一切，就像是……看向鏡子裏一樣，意識的虛像出現在物質世界裏，但很微弱。

不愧被稱爲“超脫之鏡”啊……白曉暗忖着，還想試一試“意識視野”。

意識的探知開始波動，漸漸模糊，一些奇妙的東西隐約浮現，但感應得不是很清楚。些許沒有完全消失的物質世界的東西，如一團團污漬擋住了感應的“視線”。

還需要繼續練習啊……雖然白曉這樣想着，但實際上他還是很滿意的。

“超脫之鏡”和“意識視野”，分别是衍術與靈術的前置條件。其中，前者比較容易掌握，但如果沒有增強過意識，憑借一個普通人程度的意識，壓根不能使用衍術，等于是毫無用處。

如果要增強意識，則需要以後者爲前置條件的靈術。但掌握意識視野的困難是出了名的，近半數的獵神者究其一生都無法完全學會。根據學者研究，意識視野的掌握是需要一定的意識資質的，其要求的資質比成爲獵神者所需要的資質還要高。

在短短二十天左右的時間裏，意識視野能夠到略顯模糊的程度，已經是天才的範疇了。

白曉稍微試了一下兩種能力，整理了一下之前接觸污穢之種的記憶。做完這一切，他視線微移，看向維吉爾德。

他很明顯是在等白曉。看到他轉過身，維吉爾德微微點頭，說道：“回去吧，你已經走得太遠了——不過很明顯你從邪之種那裏得到了好處。”

說罷，他轉過身，率先走下高塔。白曉随即跟上。

沿着一階階的樓梯向下走去，維吉爾德再次開口說道：

“那座峽谷，比外圍兇險得多，十分詭異，不是你這樣的新手可以去的。要進峽谷，你至少要能夠輕松斬殺外圍最強大的怪物，靈術的運用也要很純熟。”

白曉“嗯”了一聲，表示自己是不會去作死的。

走進地下通道，維吉爾德似乎是有目标的直奔怪物的屍體處。他打量了一下被白曉利用環境殺死的怪物，目光在刺穿怪物身體的鍾乳石上停頓了片刻，随即看向怪物的爪牙部分。

“這是你受傷的原因？”他慢條斯理地說道，語氣中十分肯定，“能夠利用環境幹掉比自己強大數倍的怪物，不錯，不過還有可改進的地方，如果是我，實力與你一樣，面對這隻怪物，不可能受這種程度的傷。”

“還記得地下有一隻特殊的被感染者嗎？這是它的後代。”維吉爾德向白曉解釋了一下，随即喃喃自語道，“看來最近的清掃力度不夠大啊……回去要組織一次大清掃了……出入口也要修繕一下。”

說罷，維吉爾德不再停頓，跨過屍體繼續前進。

一路上，經過一個個岔路口，維吉爾德都要解說一番。

“像這樣一片漆黑的通道，都是沒開發的，裏面存在有較大的危險。”

“這條可以通向一片補給與休息的區域，區域内設有小屋、武器、藥品等生活及戰鬥工具。”

“走進這條路，沿着最寬的河流走，可以到神之鎮外圍的最西端。”

“這條……”

白曉安靜地聆聽着，偶爾應和一聲。

他知道，維吉爾德給他的信息，很可能在以後發揮巨大的作用。

從中也可看見維吉爾德對他的重視程度。這樣得到資深獵神者講解的機會，可是很難得的。大部分新手獵神者，都是靠着自己的摸索，漸漸探索地下區域的。這說明白曉的進步速度，讓維吉爾德把他歸類爲了重點培養對象。

一個老辣的獵神者，又是神殿的常駐人員，眼光自然很好。隻消短短時間内的表現，維吉爾德就能推斷一個人是否是可教之才。

白曉怎會讓這樣的機會白白流失。他專注地聽着維吉爾德的講解，一副龐大的地下地圖，漸漸被描繪出來，被牢牢地記在心裏。

回到地表，再走上十分鍾左右，兩人就來到了神殿前。

維吉爾德一出現，周圍連一隻感染者的影子都沒有，全都早早的逃走了。這不得不讓白曉感歎資深獵神者的強大。

推開神殿的門，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幾個人被吓一跳的神情。

白曉微愣了一下。

四個少年少女，靠在牆壁上處理着傷口。其中有一人，整隻右手臂都沒了，傷口看起來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來的。還有一人，面部的皮膚幾乎全部被腐蝕了，露出猩紅的血肉，全身都在流血，躺在地上氣息奄奄。

還有一位少女，看起來倒是沒受什麽傷，隻是手臂上被抓掉了一小塊肉。

最後一位，白曉倒是認得，正是凱。他與同伴一樣渾身是血，身側有一道抓痕。

四人看到有生物進來，先是驚吓，随即是警惕，紛紛抓緊手中的武器。在看到是人類之後，他們又放松下來。

獵神者這個職業真危險，白曉打量着幾人的傷勢，不得不感歎道，比起來自己真是太幸運了。

他選擇性忘記了身上血肉模糊的傷口、以及之前中獎感染了一種強力毒素的經曆。

對白曉來說，死亡以外的痛苦，已經能夠面不改色的承受了。

白曉與凱對視了一眼，算是打了個招呼。

“……”維吉爾德淡定地掃視一眼受傷的四人，随即對白曉說道，“回去吧，把意識視野練好再來神之鎮。”

白曉點點頭，徑直向地下通道走去，并沒有注意到當維吉爾德說出“意識視野”四個字時，受傷的四人震驚的眼神。

“這點傷算不了什麽。”維吉爾德慢悠悠地對四人說道，“不過四個人抱團行動還能落得這樣的下場，你們得好好思考一下，應該是有莽撞的原因。”

凱默默點了點頭，蹲下來繼續幫夥伴處理傷口。

身上的傷口火辣辣的，他盡力讓自己的面部不因爲疼痛而扭曲。

他把繃帶一圈圈地纏繞上夥伴受傷嚴重的頭部，随即思緒複雜地回頭看了一眼白曉離開的方向。

他是怎麽做到受了傷還是如此淡定自若，更重要的是，這麽快的學會意識視野……

凱心中思緒萬千，想了又想。

這個外來者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