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默默注視着兩隻怪物不斷墜落的身影，直至發出輕微的“砰”聲後，兩隻龐然大物消失在神性峽谷的建築中。

他随即轉身離去，沒有片刻等待。但他的注意卻時時刻刻放在身後。

他可不敢保證那隻怪物已經死了。畢竟是霸主級怪物，生命力強悍。在墜入神性峽谷之前，它幾乎沒有受到什麽傷勢，隻是在最後的時候，被白曉用一種特殊的巫術打傷，随即他又通過傷口施加了種種類型的術法，同時命令奄奄一息的實驗體盡全力攻擊至死。

這種程度的怪物，智商與人類無異，難免有保命的手段。這一回落入神性峽谷，很有可能沒有死，而且可能因爲吸收了更多的污穢之力，實力更上一層樓。

所以白曉必須盡快離開這片區域。

怪物已不知生死，那無形的屏障也已消失。

他在曲折破舊的道路間穿梭着，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兩側的景色正在飛速倒退，連貫成模糊的景象。

他的身影在空中幾乎化成了一連串模糊的影子，腳步聲輕到幾乎不可聞，隻有草叢遲滞的晃動，才顯示出這裏有人來過。

白曉一直對自己有清晰的定位：術法和近戰都不能少，在術法方面根據自身的血脈、環境與用途傾向于關于寒冷、冰雪、高溫、火焰以及詭谲莫測的術法，而近戰方面根據自身身體條件偏向于敏捷與技巧型。

這兩年來他在觀測神之鎮生态的同時，也沒有落下鍛煉。如今他的速度和反應力，雖然比不上那些擁有極具爆發力的軀體、占有天生優勢的頂級怪物，但也不比普通的高等被感染者差了。

而在技巧方面的話，除了自身的摸索與創新，白曉也有一位極其優秀的老師——

景物變化間，他很快來到了自己的居住地附近，而一個高大瘦削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沖出，手中閃爍着銀光的刀刃，幾乎在同一時間靠近了白曉。

“铮——！”

但這一擊沒有割下目标的頭顱。白曉一個轉身，手中黑色的彎刀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面前，穩穩地擋住了銀色刀刃。

來者正是他的“老師”。

這隻與衆不同的會有意識地練習刀技的怪物，在兩年前遊蕩到了白曉的居住地附近。發現這隻怪物很适合做自己的陪練之後，白曉便常常外出尋找這隻怪物，引它出手，以此磨煉和提升自己的技藝。

本來，這隻怪物應該是漫無目的地遊蕩着，一段時間後便會離開白曉所在的區域。但一名人類頻頻挑釁的舉動和自己永遠失敗的擊殺似乎刺激到了這隻怪物，讓它停留下來，常常潛伏在附近攻擊白曉。

這便達到了白曉想要的效果。于是他欣然接受時不時的暗殺，并以此爲契機磨煉自己。

兩年來，兩者都在不斷進步，直至目前是平手的狀态。不過白曉的進步要更大些。就他估計，一年以後就不需要這隻怪物作爲陪練了。

在抵禦住怪物的第一道進攻後，白曉正計劃着方案，想着如何進攻和防禦接下來的攻擊，卻發現面前的人型怪物反常地停了下來。

“……”

它看起來有些疑惑，僵硬灰暗的面部露出些許猶豫而迷惑的神色。

于是白曉也停了下來，注視着它。

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嘶……”終于，怪物開口了，它從喉嚨裏發出輕微的氣音，喉頭滾動着，“嗬……”

白曉耐心等待着。

看起來這隻怪物想要說些什麽，他暗忖道。

他對此産生了好奇。

“嘶……咳……你——”漸漸地，它的嗓音不再嘶啞。

一字一句地，他從口中吐出一個個音節。

“你，去了，峽谷？”

聽到完整的人類語言的那一刻，白曉對這隻怪物的興趣變得濃厚起來。

結合過去它的種種表現，他心中對怪物的來曆有了一個猜測。

“我……”見白曉不說話，這隻怪物又補充道，“在你身上，感受，到了，負載者，的，氣息。”

“我沒有去神性峽谷。”白曉好奇地盯着它，慢慢回道，生怕這隻怪物反應不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但我的确接觸了一隻巨大的怪鳥。”

“神性峽谷……”怪物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它說話變得流利了許多，“你們這樣稱呼那裏……”

見到怪物暫時沒有想要攻擊的意思，白曉放下刀，靠着牆問道：“你是從神性峽谷來的？”

怪物略一遲疑，随即緩緩點頭，道：“是的。”

白曉不語。它頓了片刻，繼續說道：

“我原本是……神性峽谷裏的一名普通巡夜者。一次我所在的區域遭到幾個人類的進攻，我被它們追着，逃出了峽谷——乘着負載者。”

“來到峽谷外後，那些人類跟丢了我。”

“我發現外面比峽谷内安全得多，于是便不想回去了。”

白曉打量了一眼怪物的表情。雖然因爲長期的面無表情而顯得有些僵硬，但他仍從表情中看出它内心的複雜心情。

恐懼、逃避、好奇、渴望，以及隐隐的期待……

“神性峽谷的污穢之力比這裏濃郁的多。”白曉緩緩說道，“在那裏對實力的提升更大。”

這是在委婉地告訴它，它已經把自己的想法暴露在了臉上——它雖然對神性峽谷有着畏懼與逃避的心理，但同時也有點想重返峽谷，繼續吸收濃郁的污穢之力。

神之鎮外圍的污穢之力很稀薄，遠遠比不上神性峽谷。白曉已經明顯地感覺到，兩年來怪物的身體素質幾乎沒有增長，變得更優秀的僅僅是它的技巧而已。

在神之鎮外圍，這名出生于神性峽谷的怪物，已經無法得到更大的提升了。

每一隻生物，對變強都有發自内心的渴望，這是尋求生存和渴望進化的表現。而以戰鬥爲生的怪物，更是如此。

聽到白曉的話，它緘默了片刻，還是承認了。

“在這裏我沒有進步。”它說道，“我想回去。在那裏，我隻是巡夜者。”

它的話有些跳躍，但白曉還是聽懂了。

巡夜者似乎是一種很低賤的職業，而它在神性峽谷隻能算是一個低等炮灰。

但在外圍，憑借自己的實力，它可以在高級區混的很好。

不用擔驚受怕，每分每秒都可能面臨死亡的威脅，但卻對實力沒有幫助。對于這樣的日子，它半是留念半是不滿。

今天它在外圍感受到了神性峽谷中的怪物的氣息，過去的回憶被勾起，它不禁開始懷念神性峽谷的生活。

“所以……”白曉看着它，問道，“你選擇什麽？”

“……”

怪物的臉上露出僵硬的猶豫表情。

過了良久，它緩緩說道：

“我想回去。”

“但我需要你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