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谷238年冰眠季第1日陰天

去查看過了，毒沼鹳似乎真的消失了。在荊棘荒原上隻看見了好幾隻荊棘巨鹫在盤旋——它們可以飽餐一頓了。鳄魚們也出來活動了，泥沼中到處能看見它們棕褐色的身影。

那個鈴铛看來真的有“滅絕”的效果的樣子。

但恩蘭搖了搖手中的黃銅鈴铛，歎了口氣。

“或許吧。”他告訴我們。

他拖着灰色的長袍走過散發着臭氣的泥沼地。即使周圍是一片泥濘，他的長袍依舊纖塵不染。有時候我也不得不感歎神靈力量的神奇。

我跟在他的身後。周圍走着的有幾個神殿的士兵，遠處能看見零零散散的人影晃動着。

這些自由民……荊棘荒原無論是邊緣的泥沼還是中心的平原都很危險，他們爲了好奇心和額外的一點收入來到這裏，實在是太得不償失了。

“快看！這裏！”

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恩蘭向士兵們示意，快步走了上去。

當我們趕到的時候，那裏已經圍了一圈人了。他們吵吵嚷嚷地交談着，語氣中夾雜着混亂的緊張、好奇與恐懼。

哦，我爲什麽要用“混亂”這個詞……我感覺有些奇怪。

看到恩蘭，他們讓開了路。

映入眼簾的是一具龐大的屍體。

是一隻毒沼鹳的屍體。

它很龐大，是一隻成年的鳥兒了。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長長的後肢僵直地伸長，一隻翅膀被壓在身下——估計折斷了，另一隻翅膀還展開了豎立在空中，羽毛呈現很淩亂的樣子。

它的鳥喙大大地張開到近乎撕裂的地步，口腔内是一片猩紅色，都是凝結成塊的血，靠近點能聞到很難聞的腥臭味。

周圍到處都是它的羽毛，黑色的、褐色的、金色的、白色的，像絲綢一樣混亂地分布着，乍一看還是很漂亮的——如若沒有中央的那隻僵硬的大鳥和它塗抹在地上的血迹的話。

“它死了。”旁邊圍觀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聲很肯定的低語。

恩蘭皺起了眉頭。

他搖了搖頭，吩咐道：“把它處理了。”

士兵們開始行動了。

我聽到幾聲鳥叫，擡頭望了望天，幾隻灰褐色的大鳥在屍體上空盤旋着。它們似乎在觀察我們。

這些鳥的眼神讓我感覺很不舒服，像是胃裏被塞了一團棘刺一樣。

或許這是某種後遺症吧，自從看到巨大的鹳鳥鋪天蓋地地飛過來攻擊我們的城市之後，我看到鳥類就像問到了毒沼鹳的血的氣味——實在是腥臭無比。

恩蘭沒有注意頭頂盤旋的巨鹫，他聚精會神地盯着士兵們的動作。他們在大鳥的屍體上撒上灰色的賜福細砂，然後再用白布包裹住它，運回峽谷裏集中處理。

我不知道神殿的人怎麽處理死去的毒沼鹳。恩蘭說我不會想知道的——每個人都不想。

回去的路上，他把那個黃銅鈴铛給我了。

“拿去吧。我不需要它、也不想再看到它了。”他最近總是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所以，現在，這個鈴铛在我的房子裏了。

它真漂亮。

……

銀谷238年冰眠季第56日陰天

最近狀态很不好，我總是感覺頭昏腦漲的，似乎有一兩條瘋狂的小蟲子在我的腦子裏鑽來鑽去。

寒流在上，希望不是那場瘟疫又來了。阿斯琉斯遭受的苦難已經夠多了。

我向恩蘭打聽最近有什麽值得收藏的玩意兒，或許這可以振奮一下我的精神。

“嗯……的确有一件。”恩蘭回答道，“我們這兒找到了一件衣服，用鳥類羽毛編織而成的，充滿了神的力量。”

“哦？那不是那件羽衣麽？”我好奇道，“它不是在那個瘋子那裏麽？”

“是啊，原來是。”恩蘭頭也不擡地在羊皮紙上書寫着什麽，一邊回答道，“但現在它出現在了神殿裏。”

“我打賭，恩蘭。”我覺得有點想笑，那個瘋子，“一定是梧桐葉偷偷扔到你們這裏來的。”

“他的确就是個瘋子，整天就知道添麻煩。”恩蘭嘟囔了一句，然後答應道，“你把它拿走吧，我不想再處理這類物品了。”

我立即把這件羽衣搬回去了。

我把它放在一樓最顯眼的地方——它值得這個好位子。

我用手摩挲着羽衣，羽毛的質地很柔軟，但使用的初級飛羽摸上去有點硬，像是冰冷冷的石頭雕塑。

羽衣上鑲嵌的鑽石太光彩奪目了，與豔麗的羽毛混在一起。

混亂的美。

我一整個下午都在欣賞我的新藏品。欣賞自己的藏品總是一劑靈藥，我感覺嘴巴裏那股腥臭味漸漸淡去了，腦袋也沒有那麽暈了。

……

銀谷239年虹草季第1日晴天

月亮終于露面了，前些日子還看到了伴月，多漂亮的二十八面體啊，散發着混亂波動的白光。

恩蘭有了一個短暫的假期，我終于見到了他——他原來可是忙得很。

我去神殿找他。他看見我，急匆匆地先開口說道：

“唔，你來得正好。我這裏還有一件要處理的東西，我想你會對她感興趣的。”

他很少主動開口——事實上，他是一個寡言少語的人。這樣一來，我立馬對他口中所說的“她”起了濃厚的興趣。

“去看看。”

恩蘭點點頭，領我來到神殿的一個不起眼的房間裏。

這裏面堆滿了雜七雜八的垃圾，比如說破舊的長袍啊、破損的長劍之類，在其中亞絲娜顯眼無比。

“幾個打掃衛生的仆人發現了她。”恩蘭把手中的羊皮紙遞給我，“這是他們看到她之後的感受。”

我看了一遍。

“很古怪。”我評價道，“但她的确是一件美麗的藝術品。”

看到亞絲娜的第一眼，我就有點古怪的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我的胸腔裏出來。

那句話怎麽說來着？

[你自己的腦袋和心知道。]

“老樣子，拿走吧。”恩蘭疲憊地抹了抹臉。

“我再也不想和這些瘋狂的物件打交道了。”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你自己也注意點，你可不是神殿的人。”

“當然。”我向他作出保證，“我會小心的。”

我把亞絲娜帶回自己家。

看着她不斷地舞蹈，我心中有一點混亂的感覺。

她微笑着向我緻意，向大家緻意。

一股濃郁的腥味散發開來，那想要嘔吐的感覺真是美妙極了。

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