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白曉第二次接觸這種怪物。

上一次遇見的時候他還是個弱小的十四歲少年，剛剛成爲獵神者不久，就追随着維吉爾德留下的痕迹在地下一路追蹤，很不幸地遇到這樣的怪物——那隻怪物的孩子，被追得頗有些狼狽，最後還是靠地形殺死了它。

現在遇到一隻幾乎一模一樣的怪物，他的心中稍稍有些感慨。

但眼前的這隻，明顯比以前碰到的要強不少。

遠方傳來西西弗裏娜驚慌和懊惱的竊竊私語，她失職了。

怪物太多，三人最終還是沒有阻擋住它們。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殺機，白曉不得不迎戰了。

他就地一個翻滾，躲過這一擊，随後抽出自己的武器，在擡起長刀的同時一個飛撲擦着撲過來的怪物躍過，刀刃劃開怪物的肚腹。

怪物反應極快，一個扭身又揮爪攻了過來。

白曉就勢被它撲倒，但他的刀快過了怪物的利爪。

耳邊響起西西弗裏娜掠過沿途的怪物急速趕來的聲音，輕薄的刀刃如切豆腐般割開怪物的頸動脈，切斷了怪物的脊椎，幾乎把它大半個脖子一刀兩半，隻剩一層薄薄皮肉相連。

西西弗裏娜的腳步停住了。

白曉擡眼望向中央那隻怪物的位置。

後者轉過頭來，半張臉都被鮮血浸染，那雙眼眸卻明亮得很，散發出逼人的光芒來。

它與白曉對視了一眼。

白曉心道不好，他被發現了。

這是這次任務中不能犯的錯誤之一，但在錯誤情報和黴運的作用下，依舊發生了。

西西弗裏娜等五人有零點零幾秒的呆滞，但白曉在電光石火之間反應過來，在一腳踢開身上的屍體的同時，控制巨網在刹那間開展更爲強有力的控制。

維吉爾德也迅速配合，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幾乎讓怪物無力招架，硬是拖延了一會兒時間。

可怪物這次是真的怒了。它突然猛地一個轉身，尾巴在岩壁上留下淩厲的痕迹。它的周身火焰大盛，身體開始膨脹、節節拔高。

“刺啦——”

尖刺突破皮毛與血肉伸出，不一會兒彌漫至整個背部，猶如巨龍棘刺猙獰的脊背，骨甲也迅速生長出來，覆蓋了胸、腹部與各關節，眉骨上方伸出一對利角，似鹿角，尖端鋒利閃爍着寒光，一看就是攻擊的利器。

長長的鬃毛順着面容垂下，遮住了那雙冷冰冰的眼眸，隻剩下幾點熒光，從發隙間透出。

“呼……”

它吐出一口寒氣，空氣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冰碴，簌簌掉落，但身邊熊熊的火焰卻釋放着恐怖的高溫。熾熱被控制在一定範圍内，遠遠看去，隻能看見被扭曲的空氣，感受不到熱量。

下一刻，它動了。

它在眨眼間高高躍起，以讓人眼花缭亂的速度在嶙峋的岩石間穿行，留下數不清的殘影。

它飄忽不定地移動着，不時踏在岩壁上，幾乎不留下一點聲響。

瞬息功夫間，西西弗裏娜和其他四位圍攻它的獵神者均猶如破布娃娃般被抛出，重重地落在地上，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緩緩裂開，猩紅的血液汩汩流出。

它沒有攻擊白曉。

但白曉不認爲它放過了他。

看了一樣其他幾個人的慘狀，他淡然地收回視線。

怪物絕對留手了。不然以它爆發出來的力量，這些人早就被切割成碎片。以獵神者頑強的生命力，五人的傷勢并沒有嚴重到緻死的地步。

不知這是怪物心中殘存的人性所緻，還是維吉爾德對它的牽制，抑或是兩者都有？

下一刻白曉就沒心思考慮這些了。

他感覺視野一陣扭曲，耳邊傳來刺耳的聲音，世界天旋地轉，腦袋嗡嗡作響。在一陣濃重的眩暈感和惡心感傳來之後，他所有的思維全部進入意識視野。

在這裏，一切物質世界的規律都是被推翻的。

在過去，白曉因爲心理暗示，感受到的意識視野還有熟悉的規律可講，可現在，他所感受到的世界完全不同了。

迥異的規則帶來的是極大的不适應感。白曉感覺思維混沌，大量的未知信息一下子湧入思維上，讓他暈頭轉向——雖然現在感受不到腦袋，也沒有方向這一說。

不過很快，一股沉穩厚重的力量突然降臨，不知做了什麽，白曉感覺稍好了一些，勉強能夠思考了。

他的自我調節能力很好，很快便初步适應，相應的知識瞬間從記憶中湧出。

這是真實的意識世界樣貌，由于不同的規則，幾乎無法用語言來描述。白曉對這個世界瞬間深感好奇。

可現在不是琢磨研究的時候。

隐約有一陣類似于波動的東西傳來，可以勉強地理解成尖嘯聲，讓白曉剛剛活動起來的思維差點又混亂了。

他迅速意識到怪物在向他攻擊。

維吉爾德發送了訊息，直達他的意識。

“她把你拉了進來。抱歉，我無法阻止。她會把你拉入單獨的——”

訊息還未傳達完畢，維吉爾德的意識一下子消失了。

仿佛有巨大的拉扯感傳來，各種混亂的感覺在白曉的意識周圍一齊發出。

似乎有什麽改變發生了。

“就是你嗎？好吧……”

耳邊隐隐約約有輕柔的聲音飄蕩。

等等，耳邊？

白曉活動了一下身體。物質世界的感官又回來了。

輕柔的聲音并不想，更像是在耳邊的竊竊私語，但更清晰了。

聲音在低吟着什麽，白曉凝神聽去，他不知道這是什麽語言，但卻莫名其妙地聽得懂。

似乎是一首詩——或者有一點童謠的感覺。

“一，二，三

歡迎來到我的家

我想和你玩個遊戲

你隻需拿起你的武器

四，五，六

娜娜的刀在角落裏咯咯笑

米菈的斧頭缺了一個角

七、八、九

星子暗了，我要出動了

希望你不要輕舉妄動

我數到十了”

随着輕柔聲音的喃喃低語，白曉睜開了眼。

他看看自己，與之前的自己似乎并無差别。但環境的改變，揭示着他并不在原來所處位置的事實。

不，或者說，這也是意識的幻象？

白曉無法确定。

周圍是一片荒蕪的曠野，黃土之上飄蕩着一陣風，不冷也不暖，慢悠悠地吟唱着。

似曾相識的場景……

白曉想起那個夢來，四年前，他在凜冬森林遇到的那個夢境。

在夢的結尾，他看到的就是同樣的景象：無窮無盡的荒涼土地。

耳邊仿佛有氤氲的熱氣，似乎有一個小女孩在對他竊竊私語。

“這是你内心的場景啊……無所謂了……”

那個柔和的女聲又響起了。

這個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猶如風般在荒野上回蕩，低低的呢喃漸漸變成響亮的大喊。

“趁我還有理智……”

“在我構造的‘遊戲空間’内……趁這個空間仍爲崩潰……”

“殺了我！”她的聲音愈發尖利，以至于到了可怖的境地。

“快點殺了我！”

“你無法使用巫術、靈術與衍術……這是規則……”聲音又逐漸轉爲平和，但語氣愈發堅定，帶有一種強有力的威嚴。

“提起你的武器，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