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手寫的筆記,雖然字迹潦草,但内容卻被整編過,大緻分爲四本禁書的讀書筆記,各種各樣的實驗報告,以及一種奇異生物的研究筆記。
讀書筆記和實驗報告暫且不論,這種奇異生物的資料正是白曉所需的。
筆記的主人稱這種生物爲“隐客”,并認爲這是來自其他世界的物種。
在阿斯琉斯,隐客的最初發現報告中,提到遭遇到這種生物的人會感到“有什麽東西在看着自己,有明顯的注視感,但無論用何種方法都找不到注視感的來源”。即使運用當時最新的技術,也無法确定注視感來源,以至于在隐客出現的最開始幾年中,這種生物被認爲是一種異常投射或者思維異常病。
直到靈神會出現了一位天資卓越的主管人,才發現了隐客在世界中的少許行動蹤迹。
這位天才稱在解析世界構架時,在空間排布背景中捕捉到了某種生物的痕迹。它們似乎能夠将自己隐藏在空間中,如同一張極薄的紙被折疊、緊貼在一面有高低起伏的牆壁上一樣,将自己貼合進每一個空間錯階中,以達到“無法被探查到”的隐藏效果。
在這之後,這位主管人又想辦法與隐客接觸,最終在空間方面得出大量研究成果。後來的許多發明,例如萬月陣圖、灰塵鍾、禁忌樊籠等等,都少不了這些資料的支撐。
可隐客在活躍一陣子之後又突然沉寂下來,即便是那位主管人也找不到其蹤迹。在此之後又過去了十五年,在銀光圖書館将《古老年代紀》收錄進禁書庫中時,它們再度出現,大量地出現在這座圖書館中。
隐客并非毫無危害性的生物。它們的注視足以讓普通人在一兩天内發瘋,而且它們能夠發出某種輻射,能夠在短短一秒鍾内使一個強壯的普通人細胞衰竭而死。
爲了圖書館的安全,主管人前來驅散這些生物。在了解了前因後果後,他認爲是禁書吸引了它們,于是親手設計了一個月陣圖,把隐客囚禁在了其中。
主管人也意識到了禁書的力量,于是辭去主管人職務,接管了銀光圖書館,在存放禁書的密室下方開辟了地下室,做着有關于禁書與隐客的實驗——他選取少量隐客,并暫時使其與禁書接觸,接着記錄下這個過程。
至于爲什麽會選擇在這座圖書館底下做實驗,筆記中沒有說明。
沒錯,這本筆記就是這位從前的一任靈神會主管人留下的。
他認爲隐客是來自雲澤世界的生物,因此具有不屬于重藍生物的力量——但在長時間停留在重藍的過程中,這種智商不高的生物也在逐漸重藍化,因此逐漸變得更容易驅使與接觸——也更危險。
無論如何,白曉對這本筆記很滿意。
有了其中的詳實資料與感悟,他已經有對付圖書館内那些注視着他的東西——也就是“隐客”的方法了。
這位前主管人在這裏不僅做了關于禁書與隐客的實驗,還有大量關于月陣圖以及其他一些東西的實驗、創造,從中白曉可以窺見過去的阿斯琉斯是多麽的輝煌。
因爲沒有好的自然資源,所以阿斯琉斯人更傾向于空間、月、自我的開發與創造,而不是物質的運用——這在整個南方地區都是普遍現象——當然對于意識的探究阿斯琉斯是獨一份。
萬月陣圖、灰塵鍾、禁忌樊籠、寂靜卷軸、千載萬年之心……這些獨屬于阿斯琉斯的創造放于今日依舊是高等級的發明——這也從側面體現出過去的阿斯琉斯其實是并不比外界差的——但在那場可怕的污穢浩劫中這一切幾乎完全磨滅——至少白曉從未找到過有關它們的詳細資料。
在思維中整理了一下所得的信息,然後白曉把關于其他部分的筆記都快速翻看了一遍,用圖像記憶記住以後,便把筆記放回原位。
白曉又在這個房間裏快速探查一遍。
用途不明的器械他是不可能帶走的,所以隻是稍微看了幾眼。書架上基本是空的,隻有幾本厚重的書籍放在角落裏,他沒有時間去閱讀,所以隻是快速翻過一遍,将其轉化爲圖像信息記住。
櫃子裏有幾支藥劑,由于冷凍裝置的停止運作均已變質,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腥味兒。但白曉還是把它們都拿走了。
搜刮完畢,白曉緩緩走到門邊。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設置的機關,似乎沒有被動過。
他将手放在了門把上。
冰冷的觸感順着皮膚傳入大腦。那一刹那間,危機感仿佛一把冰冷的匕首橫在了脖頸處。
那一瞬間,白曉感覺指尖與背後發涼——雖然他的體表與體内溫度本來就很低。
他的目光在設置的機關上晃了一圈。
不,這個機關被動過了。絲線有輕微的移動,它被移動過,然後又放回了原位。
悄無聲息地……
強烈的寒意自背後侵襲過來。
沒有腳步聲。
白曉用餘光看了一下身側。
似乎有一小團模糊的陰影,出現在視野的一角裏。
寒冷的氣流緩緩撲到他的背上。
驚悚的感覺,似乎有一個高大的人站在他的背後。
白曉當機立斷,向後狠狠砍了一刀,然後一把拉開門,向外奔去,霎時間化作一道道殘影。
繁多而有序的回聲,又在漆黑一片的通道内回響起來。聲音交織而成的歌吟,和着冰冷的蛇形氣流,貼着牆壁劃過,一個個輕快的聲音随着腳步躍起,拼接成急促的旋律。
那種混雜在回聲中的腳步聲——不屬于白曉的腳步聲,似乎又漸漸地響亮起來。
那種并不鋒利也不厚重,但卻有着輕盈的壓迫感的冰冷,從身後逐漸逼近。
但那腳步聲依舊不緊不慢。
此時白曉已經能夠确定身後有東西在跟着他。根據他的感覺,這個東西呈人形,十分高大。
它給他的感覺就是一個人,但在這種環境下,怎麽看這個判斷都是不成立的。
身後的“人”帶給白曉與那些注視感相似的感覺,又有一股未知的恐慌感。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油然而生的、不受控制的恐慌會幹擾他冷靜地做出判斷。
再快點……前面就是之前進來的地方了。
白曉不認爲自己能夠對付身後的東西。之前砍的那一刀,就像是砍在了空氣中一般。
但願那個出入口還能再度開啓。
回聲傳回他的耳中,告訴他自己所在的方位。
接近了——
白曉猛地停下了腳步。
黑暗之中,沒有光源,那張臉卻詭異地出現在前方。
那張辨認不出是慘白還是灰白的臉,在黑暗之後若隐若現,顯現出的輪廓猶如一個并不存在的黑影。
白曉迅速回過頭——
身後那張臉,幾乎貼近了自己的鼻尖,同樣的白色面龐在周圍黑暗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陰森,它的眼珠顔色無法辨認,但卻可以确認那是一種近乎于瘋狂的色彩。
它就這樣,安靜地注視着白曉。
這簡直就是三流恐怖故事中的情節,白曉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