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輝眼角一瞥,時間是二十二點十二分二十五秒。
“您這樣緊張,很容易讓人誤解制造廠的事真的和你有關,還是先喝口咖啡吧!”他繼續吊着周展胃口,目的隻爲拖延時間。
周展四處打量了一下,現在是晚上十點多,餐廳雖然人不多,卻也不少。向來極愛面子的他,可不想在這樣的場合吸引一些不必要的目光。剛剛侍者倒的水已經喝完,此刻堵心裏發慌,更是覺得口幹舌燥。他端起明輝推給他的咖啡,咕噜一聲一飲而盡,繼而壓低聲音,惡狠狠的說道“我告訴你,這件事于我無關,你别想誣賴我!”
明輝慵懶的瞥了他一眼“我隻是随口一提罷了,如果您真的知道些什麽,還請您看在秋霞的份上能告訴我。”
周展嘴角一揚,趴在桌面上,離明輝的臉不過咫尺,奸笑道“我就是知道,也不告訴你!你早點死了我才高興!”說完,重新坐回位置上。
時間正好來到二十二點二十分整。
“既然您不願意幫忙,那我們之間就沒什麽好說的了。”明輝漠然起身,拿起外套走了。反正二十分鍾已經到了,他不想再多看周展一眼,跟他也沒什麽好說的。
這一反常态、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讓周展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他又坐着想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方明輝的态度怎麽時冷時熱的?他找我出來究竟是爲什麽?”以他的頭腦自然是想不通的,幹脆也起身走人。
“先生,不好意思,您剛剛那杯咖啡還沒有給錢!”服務員有禮貌的,帶着職業性微笑的攔住他的去路。這讓周展又尴尬又氣憤,敢情這小子是約我出來請他和咖啡的?想想又不對,剛剛那杯咖啡的确是他喝的呀,隻是又冷又苦而已。
明輝走出茶餐廳,徑直回了公司。此時公司已是一片黑燈瞎火的,除了值夜的保安,一個人也沒有。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打開燈,在裏面坐了整整半個小時才出來,然後駕車回了佳瑜那裏。
到家時,佳瑜已經洗好澡在看電視了。從他開門進來,到換好鞋走到她身邊,她都沒看他一眼。一手握着遙控器,嘟着嘴正看電視。
“怎麽了?不高興啊?”明輝坐在她身邊強行摟着她。
“你身上有汗臭味,快去洗洗!”她用力推開他,故意捏着鼻子說道。
他擡手嗅了嗅,說“沒有啊,哪有?”然後重新将她攬進懷裏,笑嘻嘻的問“到底是誰惹我們家可愛的小公主不高興啦?說出來,我幫你出氣!”
佳瑜轉頭看了他一會兒,說“我下班的時候,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讓我十點的時候去中海茶餐廳,沒說爲什麽,也不知道誰打的。然後我去了,坐在裏面,看見你和周展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我隻是覺得奇怪,是誰叫我去的,讓我去做什麽。”
“那你有沒有聽到我們在說什麽?”明輝問。
“沒有,離得遠。而且我又是背對着你們的。”佳瑜說“後來我見你走後許久周展才走,我就直接回來了。”
明輝沉思片刻,拉過她的手,叮囑道“這陣子正在競選商業理事會的會長,雖然說這跟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關系,但是你還是要好好保護自己。以後再有這種情況,一定要和我商量,不可以再像今天這樣私自行動了。知道嗎?”
“知道了!”佳瑜笑着鑽進他的懷裏,明輝抱住她,誰知一聞到她秀發的發香不到兩秒,又突然推開她,說道“我去沖涼了!”
然後緊跑進房間拿衣服,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說好了要等到新婚夜的,我可不是柳下惠,亂了可就不好啦!
“董事長,出事了!”楊大海才走到辦公室門口,手都還沒碰到門把手,就被少祺遠遠叫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問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少祺匆匆趕到他面前,四處看了看,推開門,請他進去。
在他印象裏,彭少祺遠比柯建宏來的穩重、有頭腦多了。今天看他一早就神色慌張,戰戰兢兢的樣子,一定是出什麽大事了。不禁心頭一緊,也跟着他進辦公室。
“今天一早,上一屆的理事會副會長,也就是負責這屆理事會競選的管理員郭文捷董事長,一早就打電話來,說要除掉您入選的名額。”
“爲什麽?”楊大海吃驚不已。爲了這個位置,這些日子以來他可是一直‘奉公守法’的,怎麽說開除就開除了?
“因爲,有幾個小企業一同舉報您收買人心,給他們送禮了!”
“送禮?”楊大海一頭霧水,他經商這麽多年,往年都隻有投票的份,今年好不容易擠進前十,而且又是剛接手慧寶不久,這個時候更是最忌諱這些的,又怎麽會明知故犯呢。
“我什麽時候送過禮了?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你都查清楚沒有?”
“如果有人蓄意陷害,那也不至于一次來了七八家吧!你動作倒快!”推門而入的是一個披肩黑發的中年女子,聽她說話的聲音硬氣、老練、沙啞,少說年紀也該有四十歲,可模樣,卻似三十出頭的少婦一般,看來是平時保養的極好。
“郭董,請坐!”
來人正是捷文電腦硬盤有限公司的董事長,上一屆理事會副會長,身兼監督這屆會長競選的管理員,郭文捷。
“坐就不必了,我說完就走。”郭文捷早年喪夫,那時孩子才兩歲,但是她沒有改嫁,而是一邊經營丈夫留下來的公司,一邊教育孩子,如今孩子都已經十三歲了。她做事向來公私分明,一絲不苟,絕不容許一絲差錯。外界對于她都賦予極大的肯定,所以她已經連任兩屆理事會的管理員了。她冷冷的将懷裏的文件丢給楊大海,擺明了并不興他那一套。
楊大海翻開文件,裏面赫然是一頁頁他送禮的名單以及禮品清單。
“東西我已經叫人擡到門外了。”郭文捷擡起玉手,細細的看着昨晚剛做的美甲,冷冷的說。
“這件事我并不知情!”楊大海否認道“事已至此,會長這個位置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隻希望郭董能夠撤查清楚,還我一個清白!”
“不知情?”郭文捷冷笑反問“對于自己兒子的所作所爲你會不知情嗎?”
楊大海倒退一步,錯愕的問“宗寶?”
“是啊,這些可都是你的寶貝兒子楊宗寶親自送上門的,不是受你差遣難不成還是我讓他這麽做的嗎?”郭文捷反問。
楊大海站着,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實也不全然是因爲這個,博盛公司的董事長方明輝你應該認識吧?”她看了楊大海一眼,從楊大海的面部表情她已經得到了答案。
“方明輝原來隻是一個加工廠的老闆,後來他苦心經營的加工廠被一場大火燒爲灰燼。雖然警方後來破了案,但還是疑點重重,外界更有人傳說是你指使人去放火的,越傳越烈,現在警方已經重新立案調查了。不論這兩件事跟你有沒有直接的關聯,你都已經不适合參加競選了。”郭文捷又說“當然,如果真的查出和你有關,你将永久不能再參加理事會的競選,甚至連投票的資格都會被取消。”郭文捷說完就自行走了,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雖然她并不把楊大海放在眼裏,但好歹這麽多年來慧寶一直聲明在外。不管楊大海有沒有機會坐上理事會會長,但隻要少了一個敵人,她就多一分機會。
郭文捷走後,楊大海終于支持不住,頭一暈,昏倒在了地上。
“董事長,董事長您沒事吧!”少祺忙扶他坐下,撥通了急救車的電話。
在慧寶公司的樓下,一輛黑色的寶馬車停靠在路邊。車上的人冷眼看着楊大海被擡上急救車,緩緩的搖上車窗。
“逆子!”
這是楊大海醒來的第一句話。他因爲情緒太激動使血壓突然上升,所以才在辦公室暈倒。如果不是少祺急救及時,隻怕現在早已撒手人寰了。
“大海,你這是做什麽!”魯麗芬忙撫着他的胸口給他順氣“宗寶也是想幫你啊!”
“他這哪是在幫我,分明是在害我!”
宗寶本就脾氣暴躁,桀骜不拘。這次他好不容易孝心發現,想幫幫父親。本想自己這麽做能給父親多拉一些票,豈料幫了倒忙,這也不是他意料之中啊!他怎麽可以一醒來張嘴就罵,絲毫不惦念他的苦心呢!真是枉費他一接到電話就火急火燎的趕來醫院,提心吊膽的。
“是啊,我是逆子,我最沒用了!那您就安心養病吧!我走了!”
“回來!”楊大海大聲制止。
“你先出去,少祺你留下。”他知道魯麗芬心直口快藏不住事,所以有些事還是不讓他知道爲好。但是彭少祺就不同了,他有頭腦,而且他現在已經知道明輝制造廠失火的大概,留他下來商量對策也是好的。
“又怎麽了?”宗寶不耐煩的問。
“你知不知道,警方又把方明輝制造廠失火的案子翻出來重查了?”
“怎麽會?不是已經結案了嗎?”宗寶有些心慌的問。
“也不知道是誰放出風聲,說這事和咱們有關,越傳越烈,警方迫于壓力,隻得翻案重查。”
“您不是和金局長很好嗎?這事~問題應該不大吧!”宗寶問。
“董事長,一早金局長有打電話過來,說現在接手這件案子的不是他了,而是魏铎。我正要和您說,董文捷就進來了,所以~”少祺支支吾吾的說。
“魏铎是誰?”宗寶問。
“現在魏铎是誰已經不要緊了,要緊的是我們要趕快想出對策解決才是啊!”楊大海目光轉向少祺,問“少祺,你有什麽解決辦法沒有?”
“董事長,能和我說說加工廠失火的具體經過嗎?”少祺很自然雙手叉腰,默默按下了西裝外套下手掌大小的錄音機。楊大海和楊宗寶這時正煩呢,誰管他叉腰還是下跪啊!這可是從國外帶回來的最新款的小型錄音機,還沒用過呢。
宗寶不耐煩的說“就是我和周展,還有之前被抓槍斃的那人,我們三人一起。我和周展就潛伏在方明輝的辦公室,由狗仔引方明輝上四樓。他一進門也沒開燈,我就從背後給了他一棍。我就說要當場打死方明輝以絕後患嗎!這個周展就是不聽,說什麽再打他就醒了,喊别人來就不好了。緊接着我們就倒汽油點火了,原本隻是想燒死方明輝,毀了他的制造廠,誰知道一樓四樓火勢太大了,那些員工被困三樓差點燒死,我也吓一跳好不好!”
“那狗子後面自己全部攬下罪名,花了不少錢吧!”少祺繼續套他們的話。
“也沒多少,他的确有過神經病史,家裏又窮,給了五十萬打發了!”宗寶說道。
少祺再次叉腰,關掉錄音機,然後用手摸着下巴沉思了一會兒,說“董事長,我認爲,最老的辦法,往往就是最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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