轶琴的身子猛然一抖,光是聽她說,就不難想象佳瑜此時的模樣了。
“她在哪兒?我能去見見她嗎?”
“她就在樓上房間裏,平時我們誰和她說話她都不理。”
“我上去看看!”她光着腳輕輕走上樓,樓梯口這間不足十平方的小屋就是她的房間。靠着外面大路,所以光線很好。
才上三樓,就有一股濃濃的墨汁味撲鼻而來。她蹑手蹑腳地走到房門口,隻見佳瑜坐在書桌前,手握毛筆,前面放着一本佛經正在抄着,地上放着許多已經抄好的經書。
爾時百千萬億不可思不可議不可量不可說無量阿僧祇世界。所有地獄處分身地藏菩薩。俱來集在忉利天宮。以如來神力故。各以方面與諸得解脫從業道出者。亦各有千萬億那由他數。共持香華來供養佛。彼諸同來等輩。皆因地藏菩薩教化。
從側面看着她,隻見她面色蒼白的毫無血色,嘴唇幹裂,頭發幹枯,才一個多月沒見就已經瘦的皮包骨。轶琴又心疼又愧疚,她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減輕佳瑜内心的痛苦。
“佳瑜。”她走到她身後輕輕喚了一聲,佳瑜手一抖,直接把字給寫壞了。她擡起頭看着她,眼球布滿紅色的血絲,她嘴唇動了動,但随即又低下頭去,重新拿起一張幹淨的紙又寫了起來。
“佳瑜,我是媽媽啊~”話出口又一想,她如今都退婚了,哪裏還能叫她媽媽?
“你不叫我媽媽也沒關系,你還是可以和從前一樣,喊我阿姨,你不要這個樣子好不好,我看了實在好痛苦、好難過!”
我父我母俱婆羅門種。父号屍羅善現母号悅帝利。無毒合掌啓菩薩曰。願聖者卻返本處。無至憂憶悲戀。悅帝利罪女生天以來經今三日。雲承孝順之子爲母設供修福。
當寫到‘雲承孝順之子爲母設供修福。’時,她的淚珠一顆顆落在紙上
“嗒吧,嗒吧~”
她的手也停住不再往下寫了,可仍是沒擡頭看轶琴一眼。慢慢的,無聲的落淚轉成抽泣,雙肩在微微起伏着,她的手仍停在半空中,可淚水卻已經浸濕了四五張紙。
正當轶琴以爲她終于有所動的時候,她卻冷冷道“你回去吧,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了!”
“佳瑜~”
“阿姨,我很感激小時候您對我的疼愛,但感情的事是無法勉強的,我和明輝已經走到盡頭了,希望您不要責備他,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我知道你還是愛着明輝的,不然怎麽會到這個時候了還在爲他着想。”她哭道“我多希望我們能像從前一樣幸福快樂的生活着,即使你不能和明輝在一起,也不該這樣折磨你自己啊!”
“這哪裏是折磨呢?”她輕笑道“我在給美婷抄地藏菩薩本願經,多抄些,她就能早日往生極樂了。”
“人常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美婷她會理解你的苦的!”
“不,我不要她理解。”她說道“她恨着我,才能以我爲榜樣,下次才會找個好人家投胎。”
“阿姨,楚玲再不好,但孩子是無辜的,我希望你可以接納楚玲的孩子。如果明輝再失去他的骨肉,他一定會很痛苦的。”
“你明明還關心着明輝,他也深深愛着你,爲什麽就不能放下一切,重新在一起呢?如果你回到他身邊,他一定會開心的發瘋的!”
“在這世上比我好的女人多得是,過些日子他就會好的了。”她喃喃道“他那麽孝順,是不會讓您擔心的。”
“明輝是我的孩子,你也是啊!”她哭着哀求道“佳瑜,念在我們從前的情分上,想想你的父母,不要再這樣折磨你自己了,好嗎?”
“好。”她點頭答應,問道“那您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十個我也願意,你說吧!”
佳瑜看着桌面上未抄完的紙,說道“等我抄完這最後一遍,就是一千遍了。到時候您能不能帶我去美婷的墳前,我想親自燒給她,向她說聲對不起。”
“好,好!”轶琴問道“那明輝要一起去嗎?”
“我和明輝最好還是不見吧。”她拿起筆又重新開始寫“到時候要是明傑有空,就叫他開車載我們去吧。”說完,她也不再理會轶琴,自顧自繼續寫着。
“轶琴姐,她說了嗎?”淑敏一看見她下樓,就迫不及待的沖上去“她說和明輝分手的原因了嗎?”
轶琴垂下頭去,慚愧的說“其實,是明輝對不起佳瑜。”
“好端端的,這話又是怎麽說起?”淑敏聽得一頭霧水。
“淑敏妹妹,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好的。”
“可是,我總得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呀!我們家人到現在還雲裏霧裏的!”
“是……是這樣的……”除了佳瑜患病沒說,其他該說的都說了。她總不能告訴淑敏,佳瑜有心髒病,明輝打算借腹生子吧?
淑敏歎道“明輝既然不是故意的,那佳瑜也真是太倔了,都怪我,從小把她寵壞了。”淑敏總是事事爲别人先考慮,這讓轶琴更加覺得沒臉見她。
“轶琴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勸勸她的,”
“這事不急,”轶琴擺手道“先讓他們各自冷靜下也好。老爺子的病怎麽樣了?”
“哎,”淑敏歎息道“他見佳瑜這樣也是難過的不得了,所以才堅持回家眼不見爲淨,但家裏去醫院不方便,聽佳慧說,才回去沒幾天,他現在又開始咳了,勸他回來住,也老是不聽。”
“這可怎麽好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怎麽勸也不願意再出來了,還說什麽生死由命之類的話。”
離開陳家,轶琴便又來到明輝公司。
“佳瑜說,過幾天要回青譚洞去祭奠一下美婷。”
明輝眼光一閃,心想佳瑜既然要去祭奠美婷,那他去了,不就可以見她一面嗎?還未來得及高興,轶琴又道“但是她還是不願見你,說讓明傑開車送我們去就好。”
明輝霎時如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焉焉道“她現在怎麽樣了?她還好嗎?”其實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自己都這樣了,佳瑜又能好到哪兒去?
“她~”轶琴話到一半,又把話題一轉,說道“她勸我接納楚玲的孩子。”
她知道,不用她說明輝也能明白。說了隻會讓他更擔心而已。
明輝把筆一扔,心痛道“爲什麽她總是要替别人着想?我情願她打我罵我,說她多恨我,也不要她這樣折騰自己!”
“明輝,楚玲的事怎麽樣了?”轶琴勸道“既然要她平安生下孩子,就得把她先安頓好才是啊~”
“我重新給她租了房子,還給她請了個保姆。”他不想聽到這個名字,一說到她他就不耐煩,爲什麽人和人之間的心會差得這麽遠?雖然安頓好了她,但是他還是不願意去見她,偶爾她會打電話來,他也是十分不耐煩。
但這一切,對楚玲來說卻是個好的開始至少明輝已經向她服軟了。下次她再見到佳瑜的時候,終于可以以勝利者的姿态昂首挺胸了。她還滿心想着,隻要她平安生下孩子,離方家的大門就會更近一步。如果是兒子,那就更好了。
轶琴和明輝的談話,正好被抱着文件走進來的明傑聽到了,他一聽明輝竟然給那個女人租房子,當場就火冒三丈的沖進來,他簡直無法理解,爲什麽現在連母親也開始關心起她來?難道他們真的要接納她進門嗎?
“你心裏到底是這麽想的?佳瑜爲了你生不如死的,你竟然還給那個女人租房子、請保姆?你和佳瑜才分開多久,就那麽迫不及待的再娶嗎?”
他又怒瞪着轶琴,吼道“還有媽,您也是,難道您真的要接納那個女人進門嗎?那您以後要拿什麽臉來面對陳家的人呢?”
“明傑,你先别那麽激動好嗎?”明輝和轶琴面面相觑,明輝背着手走到一邊不答,轶琴又說道“明輝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爲什麽您到現在還幫着他?小時候您不是這樣教導我們的啊!而且您也知道這件事錯在明輝!”
轶琴上前抓着他的手臂“你冷靜點好嗎?是~”她思索一番,說道“是佳瑜,讓明輝好好照顧楚玲,讓她生下孩子的。”
“她那麽愛明輝,一定事事爲他着想了!”一說到她,他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是我們對不起她的,她真傻。别人都拿刀狠狠刺向她的心髒了,她爲什麽還要這樣事事爲别人着想呢!”
說完,他突然大吼一聲“啊!”然後快速摔門而去。
“别追了。”轶琴拉住正要追出去的明輝“過不久他就會明白你的苦心了。”
“你說明輝給楚玲租房子請保姆,就連你媽也贊成讓楚玲把孩子生下來?”美鳳不可思議的看着他,一連問了兩三遍,得到的答案都一樣。明傑坐在沙發上氣的不得了,簡直可以用暴跳如雷來形容。不到十來分鍾,稀裏嘩啦的數落了一大堆明輝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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