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她多想了。
“那有勞您帶路了。”慕槿略作思索,點頭答應。
不論有何目的,她都得去瞧瞧。傅元這個人,見過一次,了解不多。上次在屋外聽他說話,貌似像個爲民請命的好官。
不過,人不能看表面,也不知具體人品如何。
慕槿跳下馬車,二娘與蘿兒緊随其後。幾人跟着老人穿梭在擁擠的人群裏。
他挑的路,都是相對來說不算太擠的,是以沒費多少功夫,她們就已繞過前面幾輛馬車,來到人群漸少,卻依舊熱鬧的地方。
“王爺,前面的人,您瞧瞧,是不是……”被熱鬧之聲包裹住一輛黑色馬車外,有人探問。
裏面的人聞言掀了車簾,擡眼向外看去,一襲青碧色衣衫的女子在燈影重重間也極是醒目。
她怎麽下來了?爲何,卻不往這裏來。
正疑惑間,隻聞後面有人從人群裏擠過,來到車旁禀報,“王爺,憐世子也派了人前來接慕小姐。隻不過,慕小姐坐了世子的車,将世子的人喚到了王爺馬車上。由小姐的人親自駕馬。”
他也是見到慕槿什麽也未說地就走了,他原本想着上去問問情況,卻沒有見到裏面有半個人影。他便過來禀報。
話落,他已覺得車内的氣息冷了半分。
“素和憐玉?”半響,車内才傳出一道冷沉的聲音,讓外面的人也感覺到了幾分冷意。
他對兩人交好不僅略有耳聞,也親眼見過。隻是,今夜派人來接她,懷的到底是什麽心思?
素和憐玉一向清心靜雅,在京裏也從未聽說過與誰很是交好。對誰都是客氣淡然,未有親近。
如今,卻獨獨對她一人另眼相待,不得不讓他有所懷疑。那她,對素和憐玉又是怎樣的心思?
莫非,她對自己不聞不問,冷淡至極,都是因爲出現了另一個人?
“王爺要不要下去瞧瞧?”駕車的人回頭小心翼翼地問。
去前面探情況的人還未回來,他也是怕裏面的人等得着急。
還未等裏面的人回答,前面的馬車似乎已開始動了,堵住的路也略寬松了一些。
“不必,走吧。”片刻後,裏面的人也沉冷說道。
馬車也沿着略空曠的地方駛去。留下車後熱鬧非凡,燈火映紅的長安街道。
慕槿幾人沒走多久,便看見到一輛褚色的馬車停在略窄的路口,幾人才停下腳步。
“慕小姐,到了。”老人俯首退到一旁,恭敬地道。
慕槿淡淡掃了一眼四周,來往過路的人,并不算多,能擋住後面馬車的去路,造成擁擠的罪魁禍首,應該是停駐在這分叉路口的馬車才對。
将後面要過來的大東西都給擋了,能過去也算是能耐。
隻是,這馬車停在這裏,就不怕後面的人怪罪?這傅大人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兩位姑娘,您二位的馬車在這裏,由老朽爲兩位姑娘駕車。”他退到一側又客氣地對着慕槿身後的二娘兩人說道。
慕槿微偏頭,給了兩人一個眼色,二娘與青蘿兒也點頭同意,跟着老人往旁邊一輛略小的馬車走去。
見二人上了馬車,慕槿才收回眼神,看了看車外一個年輕的男子,隻見他向她投以一抹禮貌的微笑。
“小姐請。”
他客氣地說。
慕槿也點頭回應,提了裙擺上去,伸手摸向簾子。
“怎麽是你?”慕槿掀簾的手微微一頓,看到裏面的人,不由蹙眉。下意識地想縮回手放下簾子後退。
不過,裏面的人沒有給她這個機會。隻覺身前掃過一道涼風,感覺身後被人一推,身前被人一扯,整個人就被迫卷入車裏。
整個動作,連貫而輕盈,讓人察覺不到絲毫異樣。
車簾落下,簾子像是被人大石給壓住了一般,幾許清風也吹不開簾子一角。
慕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卷入,穩穩地坐在車内。分明寬敞的馬車,此刻她卻覺得有些擁擠。
“你以傅大人的名義引我前來,想做什麽?”這個人,做出這樣摸不着頭腦的舉動,任他如何辯駁她也不信他沒有别的目的。
這車裏,哪有傅元的影子?
他安份了這幾日沒找她麻煩,這會兒倒是逮着機會了。
若要用幾字來說,被其餘的人瞧見,也隻能用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來形容了。
怪不得沒人敢催促,敢情這車裏的人來頭太大,誰會不要命了往前湊。
車内,一男子正閉目遐思,身子坐得筆直半靠在車壁上,對她的話似是充耳不聞。
過了好半響。就在慕槿以爲他不會回答了,他卻用着磁性低緩的聲音,慢條斯理地道,“本相覺得,這幾日身子偶感不适。所以想借此機會讓你過來瞧瞧。”
他的機會,便是将她坐在哪一輛馬車上都知曉得清清楚楚?
現在她也知曉出門時那股不詳的預感從何而來了。
慕槿聞言将他從上至下,從下至上地掃視了一遍,他怎麽看也不像是身體不适的樣子。
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一套一套的。她會醫術沒錯,可也是不是出診的大夫。沒必要随叫随到。
況且,他以爲拿住她把柄就可以爲所欲爲了麽?她還真沒有将那事放在眼裏。
在他話落之後,車内靜默半響。也無人開口說話。分明靜得滲人,卻也不覺得尴尬。
耳邊隻餘車轍子轱辘辘地轉動聲,嘈雜的聲音似乎也已漸漸遠去。
慕槿靜靜地坐在車内,不時掃過一直閉目養神的男子。
其實,雲盞的容貌傾國絕色,俊美妖冶,謂是第一美男也不爲過。
可怪就怪在,靠近他的人,往往第一個感受到的卻是他無形之中散發出來的威懾氣勢。其次才是他禍國殃民的魅邪容貌。
若他不是一國相爺,也不是候府世子,更不是隐族族人,想必僅憑他的樣貌,也能在諸國中傳揚。
隻可惜,他也不知上輩子做了什麽好事,這一世什麽好的都給占盡了。
讓那些世間凡庸俗子,昏昏度日的人情何以堪。
跟這樣的人有交集,一不小心便可能吃虧。她有時候覺得他挺容易接近,比如現在。可有時候,他身上的氣息給人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怎麽不說話?”男子被她時不時打量的目光看了個夠才緩緩睜眼,看着她略出神的眼睛,有片刻停留。
許是覺得過于無聊,他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難道她就不疑惑,他爲什麽這麽晚才去嗎?薄唇微動,還是沒能問出口。
她有什麽好說的?和他待一處,多說不如少說,少說不如不說。多說多錯,還容易掉入陷阱,能不開口便不開口。
慕槿未理他,擡眼看着時不時掀起簾的窗,一路上時不時飄過幾個暗紅色的燈籠。
越往前,越是安靜。這輛馬車她感覺已經甩了後面的人一大截。
“聽說這次天齊國來的人,乃是天齊的太子殿下齊歡。他在天齊頗受推崇,民心所向。曾以一己之力鎮壓了叛亂的兩位兄長。”雲盞語調低緩,目光落在看向窗外的女子身上。“你可知曉?”
知不知道,問她做甚?
慕槿微蹙眉,拿眼看向他,不解其意。
關于這個三皇子她也有所耳聞,能力自是有目共睹。不然也不會一人扳倒聯合的叛軍,成爲皇太子。
隻不過,對于齊歡這個人,她曾和他有過幾次接觸。但是始終不太了解。
“多年前,東陵國叛亂。明面上他曾應了人的請求,援兵三萬。”雲盞眼底一片波瀾不驚,繼續說着,“實際上,卻是偷梁換柱,聯合賊子,将三萬軍隊與三萬叛軍暗中渡換。”
慕槿聞言,蓦地擡眸看向他,眼裏含着一絲震驚。
換兵?
偷梁換柱……
多年前她的确寫書讓齊歡增援過邊境,讓他略施援手。而她也派了大批兵馬駐守原地,自己則帶了部分兵馬回京。
那時候,駐守原地的将軍,有一位正是沈楓第二子。沈星。
這些雲盞又是怎麽知道的?
她查過諸如此類的消息,得到的不過都是與齊歡撇得幹幹淨淨,毫無關系的邊角。
“你提及此事,是什麽意思?”慕槿心裏有些微妙的感覺。雲盞又不知道她是東陵奉安的事,更不知曉她是東陵國人。
她如今與齊歡算是素未謀面,他無緣無故說起這些,莫非,是想試探?
應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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