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方将士頂着烈日,看着中間交戰的二人。兩抹紅影時纏時分,看得人眼花缭亂,心驚肉跳。
好厲害。
連他們是如何出手的都看不清。
耳邊隻聞哐哐啷啷的聲音傳來,黃沙上,仿佛隻剩兩抹紅影交纏。誰也不肯輕易罷休。
直到夕陽西下,天邊隻剩一抹殘陽,映紅了半邊天。
這哐啷的聲音才漸漸歇下來。
女子的袖擺破碎了一半,刺眼的陽光下,她手持銀戟,側身而立,嬌俏的臉上也被劃開一道細小的口子。
她擡手抹掉唇邊的血迹,靜靜地盯着對面,褲腿破爛的男子。他的手背上,同樣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兩人這一戰,勝負難分,且算是平手。
他擡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偏過頭,側目而視,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
女子微抿的紅唇襯着淡蹙的眉頭,光芒之下,似乎一切都成了陪襯。紅衣飛舞,墨發輕揚。
她的唇邊輕綻出一抹冷笑,雖然冷,可再美的事物也敵不過她這抹嫣然一笑。
天邊雲霞染紅了她的衣,她的臉,她的墨發,以及她的唇。
就這樣靜靜地看着他,無端地妖娆卻又清麗。讓他不由眯了眯眼眸,怔然了片刻。
“女人,這一戰,爺和你打了個平手。我倆誰都沒赢。不過,爺向來都是通情達理之人。爺的将士随爺退後五裏,歇戰五日。”這句話,算是交待。
語畢,他扔下手中的戟,翻身上馬,夕陽之下,紅衣如火,一襲紅衣将他的張狂襯到了極緻。
沐槿沉眸,看向遠去的一人一馬,卷裹着殘陽,心裏劃過幾許思索。
耳邊隻餘将士們的歡呼聲,她聽不到遠去的馬蹄聲,也聽不到大漠戈壁之上盤旋的孤鳴聲。
*
第二日天明,沐槿起身出了營帳,朝着馬廄走去。
本以爲今日會如往常一般平靜無波。卻不料……
“将軍,将軍。不好了。那個鬼煞來了。正被李将軍帶兵圍住,逼到了您的營前。”沐槿放下手裏的木桶,聞言不禁凝了凝眉。
那個人不是退兵了嗎?怎麽闖入了她的營?
“行了,我去看看。你去清點一下糧草。”她邁步向營帳走去。
若他真要硬闖,她的将士也不是他的對手。隻是,他來此何意?
沒過多久,她便到了營帳前。看到一群将士包圍在外,将她的營帳圍得水洩不通。
擡頭看去,隻見營帳上方,正坐着一個紅衣面具男子,青絲半挽,垂落身前。
他身上未帶任何兵器,兩眼極其不屑地盯着下方的一群人。沒将他們放在眼裏。
“将軍,這個人硬闖我營,将兄弟們都打趴下了。”見到沐槿的身影,一人立刻上前禀報。
她蹙了蹙眉,看向倒在地上呼痛喊疼的十幾個将士,眼裏劃過一絲不悅。
“你來這裏,就是爲了挑釁?”她嬌俏的臉上迎着澀風,語氣微低。“昨日一戰,看來你還沒有被打個痛快。”
将她的人打傷,竟還敢賴在這裏不走。
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性子。
聽到女子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他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唇邊微勾,“爺今日來這裏,不是找你打架的。隻是過來逛逛,看看你的軍營和爺的到底哪裏不一樣。這麽瞧着,也沒什麽不同嘛。”
他語氣難掩得意,挑眉看着下方的女子。
果不其然,隻見她額頭劃過幾條黑線,神色不悅地向他看來。“你若是識相,現在就給我離開。若是不走,那你今日就别想走了。”
本來看他信守承諾,也将他的兵馬退後了五裏,她心裏還有些欽佩。但一見到他說話不着邊際的樣子,心裏的火氣一時也難以忍住。
“走可以。不如你将這個東西送給爺可好?”他從身後拿出一件東西,嘴邊贊歎了幾句。擡眼笑看向她。
見到他手裏的東西。沐槿發誓,此刻若有一座山,她一定要将他狠狠壓在山下,壓扁。
他拿的不是别的東西,而是她營帳裏挂着的弦月弓。弓身黑亮,瞧着極沉極冷。
他闖她營帳不說,還将她的弓給拿走。沒有比這個更氣人的了。
“你将它還來。否則,别怪我不客氣。”她沉着臉色看向他,語氣微怒。
身後的将士聞言,也不禁替人捏了一把冷汗。這個人到底什麽來頭,拿什麽不好,偏偏拿了公子爲将軍鑄的弓。
自求多福吧。
“這對你很重要?”他将弓上下左右來回打量了個遍,卻還是沒看出有什麽奇特之處。“爺看也不怎麽樣嘛,破弓而已。借爺玩幾天,下次相戰,爺再将它還給你。”
說罷,他便起身,準備飛身離去。
可沐槿哪裏會給他這樣的機會。在他剛起身之時便飛身上去将他攔住。
“既然不聽,那也别怪我不客氣。屍也不必給你留了。”沐槿靜立在他身前,一雙美目緊盯着他的動作,神色不悅。
是他自己要找死的。怪不得她。
“那好。”他也不客氣,一手将弓藏在身後,一手接下她揮過來的招式。“爺奉陪到底。”
兩抹紅影便在上方厮打起來。
底下的将士見此,也不禁橫生氣勢。“将軍,打得好。将這個人趕出去。”
方才兄弟們受的屈辱,将軍要替他們讨回來了。焉能不高興。
上方的兩人出招皆是迅疾速猛,左右閃避的身影,讓底下的人看不清出了多少招式。
隻見兩抹身影打得難舍難分,好不熱鬧。
沐槿沉着眉頭,将手裏的招式發揮得淋漓盡緻。對着與他糾纏的男子毫不溫柔客氣。換做旁人,此刻早已經被她打殘了。
“爺還真沒見過像你這樣狠的女人。”他一邊接招,一邊抱怨着。語氣裏難掩遇到勁敵的興奮。
身後的弓被他藏得很好,連一點兒邊也讓人摸不着。
“廢話少說。”沐槿沉眉,嬌俏的臉上盡是愠怒。手中的招式向他一個接一個地揮去。
這種人,臉皮厚不說,連武功也極好。是個難纏的人。她得速戰速決才行。
手中的一掌剛揮出去,便聽見耳畔傳來一道‘嗖嗖’聲。
與他交戰的男子眼裏閃過一道詫異,疑色之間,已被她沒有遏制住的一掌拍了下去。滾落到地上。
沐槿輕擰着眉頭,立在營帳之上,擡眸向下方看去,沉聲道。“誰做的?”
他被人暗箭偷襲,才讓她有這個間隙将他拍了下去。可是,用這樣的方法,勝之不武。她也不屑。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看了看倒在地上背後中了箭的人,又齊齊擡頭,四處看了看。他們也不知道是誰做的。
“将軍,是末将做的。”士兵之後,響起了一道铿锵有力的中年渾厚男音。
士兵們皆回過頭朝人看去,沐槿也不例外。看向走過來的男子,眉頭輕擰。
“李将軍爲何要這麽做?”她飛身而下。看着地上捂着傷口抿唇不吭聲的人,疑聲問。“這是我和他的事,将軍大可不必多管。”
雖然這個人欠收拾,但也不是用這樣的方法。
“将軍,末将今日剛回軍營,聽人說敵軍頭子鬼煞跑到這兒來撒野就趕緊朝這兒過來。沒想到正看到他對您出言不遜,還拿了公子送您的弓。末将一時沒忍住,又氣不過他欺負女人,算什麽本事。所以就想放箭将他射殺。怎奈他這個人太滑溜,給躲了過去。”李将軍義正言辭道,又皺眉不悅地看向地上中箭的人,不忿道。
這個小子,真有兩把刷子。偏了一寸,便讓他緻命的箭沒有傷到他的要害。
“爺可沒欺負女人。”地上的人聞言,捂着傷口難掩不屑,輕狂道,“還有,你偷襲爺又算什麽本事?”
“你,你還有理……”
“行了,李将軍。”
這話問得李将軍一時啞口無言。
在看到沐槿投過來的眼神,聽到她的制止後,他又将氣怒給生生憋住了。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