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昨晚帶我回來,外面……怎麽樣了?”慕槿低着眼眸,不敢去看他。
她想死昨夜的事,心緒便沉了沉。
“還有柚兒,他人呢?”想到這個,她擡了眸子看着他,眼裏含着一絲擔憂。
沒有要蘇瑾茹的命,不是她心軟,也不是蘇瑾茹罪不至死。而是,要讓她生不如死。便是活着,也要日夜活在忏悔害怕不安之中。
柚兒昨晚,受的折磨并不輕。她殺了很多人,也以了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以後,她會讓蘇瑾茹慢慢地還,比昨晚,還要難受千倍百倍。
“他在隔院歇息。我昨夜吩咐了靈師前去替他處理傷口,雖然重傷,但暫無大礙。待會兒我帶你去瞧瞧。”雲盞低聲安慰。
“嗯。”慕槿低低地應了一聲,垂着眸看不清神色。“昨夜,來了不少人,他們都看見了。你不該帶我回來,蘇瑾茹這會兒應該已經醒了,我得回去。”
雲盞将她留在這裏,無疑是給他添麻煩。以蘇瑾茹那個恨不得活活吃了她的樣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說着,便要起身。
雲盞擡手制止,将她壓着,“你先在這裏休息,待身子好了再出去。其餘的事,皆不必管。不必擔心。沒人敢來吵你。”
低頭吻了她的額頭,勾唇笑了笑,才掀了被子起身,又替她拈好被子蓋着。“時辰尚早,你再睡會兒。”
他轉身,要去拿衣服。
卻在下一刻,手上一緊,手心裏傳來一股柔暖。慕槿從被子裏伸出手,拉住了他。
雲盞回過身來,嘴角挂着掩飾不住的笑意。低柔地問,“怎麽了?是要我留下來陪你?我去外面拿點東西,很快就回。”
反手将她握住,幽深的眼眸如化了雪的陽春三月,水雪交融,纏綿而缱绻。
她抿了抿唇,眼裏劃過一抹猶豫之色,見他盯着她,又低淺地開了口,“我,睡不着。我想去看看柚兒。”
她還是擔心。
連她自己也未發覺,這時候的她,很像小孩子一樣,小聲撒着嬌,有些依賴和不舍。看得他心裏一緊,眸底略暗了暗。
“好。”雲盞點頭,動了動唇,“我陪你去。”
放開了她的手,去拿了一件厚軟的貂裘。又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放到床邊。
慕槿坐起身,想要掀了被子,拿過衣服。卻在下一刻,神色微變。
人往被子裏縮了縮,露出兩隻眼睛。不自在地低了低,看着端着熱水過來的人,兩隻修長的腿正立在床邊。
雲盞穿好衣服,再拿她衣服過來的時候,她已起了身。這會兒端了水過來,不過轉身的功夫,卻見她又縮進了被子,清幽的目光落在地上,臉上露出一抹郁悶。讓人看着不禁覺着好笑。
“怎麽了?”他走過去,坐在床邊,拉了拉她的被子,擡指刮了她的鼻,低笑地問。“不想起了?”
慕槿眸光縮了縮,搖搖頭,又點了點頭。脖子以下都藏在被子裏,就像一個蘿蔔。
“我現在有些困了,外面有點冷,我待會兒再去。你去忙你的罷。”她低聲地說,嘴巴也捂進被子,說話嗡嗡的。耳朵上慢慢地變紅。
一邊說着,又往被子裏縮了縮。
“好了,别再縮了,頭都快不見了。”雲盞扯過快走蓋在她腦袋上的被子,低笑地問,“到底怎麽了?”
眼裏又含着一絲擔憂。
被子一拉,露出她的臉。臉色有些窘迫,不自在,也不知道如何開口。眉間劃過一絲郁色,搖了搖頭,“沒,沒事。”
心裏卻有些不安。
雲盞眸光落在她的臉上,不由暗歎一口氣。将手伸進被子裏,握住她的手,“有什麽事,也不用瞞着我。若是覺着哪裏不舒服,我便去叫太醫過來,替你看看。”
她的手塞進了被子裏,這會兒比他還要暖和。不過,卻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皺了皺眉,拿出自己的一隻手來,指尖上,沾染了幾絲血迹。他的眸光不由微沉。
“你——”
“我,我來葵水了。”
她連忙出聲,阻止他的問話,以及正要掀開被子查探一番的手。
這種事,她怎麽好意思當着他的面說。可她還是說了。說完這話,她就有些後悔了。
臉上升起一股燙意,一直紅到了脖子處。抿了抿唇,眼神無處安放,神色間也有些緊張。
心像兔子一樣,亂蹦亂跳,不知道停在哪裏。
屋内陷入寂靜,無人說話。
良久,頭上傳來一聲低笑。更是讓她面紅耳赤,嗔怒郁悶地問,“你笑什麽?”
她不好意思地開口了,他竟還嘲笑她。
算算日子,也該來了。隻不過,昨夜淋了雨,現在腹部隐隐有些不适。估摸着,這床單已被她弄得很髒了。
想想這是誰的床,她更是羞得不敢擡眼。此刻隻想将腦袋埋在被窩裏,不再出來。
想她殺敵不手軟,拿槍握劍不手抖的人,竟也有羞澀難當的時候。
“可好些了?”他見她如此姿态,眉心淡淡蹙着。不由拂袖坐下,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放在她腹部,輕輕地揉搓摩挲着。
想來,她也覺得不大舒服。不然也不會蹙着眉頭不肯放松。眼裏的擔憂合着溫柔,語氣低緩地關切。
慕槿搖搖頭,不說話。
他的掌心很大,也很暖。揉着肚子,确實好些了。隻不過,他這樣做,讓她的臉越發地燙了。
“我要換件衣服……”半響,她低悶地說了一句。手被撺着,在他手心不安份地動了動。
再擔心,也不由被她這副樣子逗笑了。
雲盞動了動唇,點頭,“好。”
“砰砰”門外響起敲門聲。
“相爺,甯安王來了。”
雲盞眸光微爍,淡應道,“知道了。讓他去書房等着。”又偏頭,看向床上的女子。慕槿見此,也忙不疊地推搡着他點頭,“你快去罷。”
這連推帶趕的樣子,他看着不禁氣笑了。忍不住擡手敲了敲她的腦袋,“我娘常說我沒良心,我看有人比我更沒良心。”
言罷,替她拈好被角,喚了丫鬟進來吩咐了幾句。這才轉身出去。
慕槿任人将衣服穿好了,才松了一口氣。
“郡主,這是紅糖水。方才相爺走的時候吩咐我們趕快下去熬的。”丫鬟舉着盤,放到她面前。
旁邊,還擺了一塊東西。
見她的目光往上面瞥了一眼,丫鬟也連忙解釋,“郡主,這是相爺走之前讓奴婢們準備的,他說您還要在這兒待上些時日。”
這不是什麽神秘東西,而是女子用的月事布。聽人一說,慕槿不禁蹙眉,臉上微熱。
他真是什麽都想到了。
喝完藥。慕槿便擡手揉了揉眉心。覺得腦袋有些沉悶,像被頭腳倒換了一樣,頭重腳輕。看來昨晚的雨,嗆得她不輕。
都歇了一晚了,還是不大舒服。
不多時,稍作一番整理,丫鬟不由分說地給她套上一件厚厚的貂裘,才陪着她去蓮柚的房間。
**
書房。
“她身體如何?”
甯安王沉着眉,冷聲問。
昨晚,她暈了過去。而他想來相府探望,卻被拒之門外。心底裏着實有些氣怒。此刻卻也不得不壓着。
“有勞關心,本相照顧得很好。”雲盞低緩地道。
“那你不明白,将她弄入你府中,一夜未回國公府,對她閨譽會有多受損嗎?”甯安王提及此事,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此事不勞你費心,本相自會處理。”雲盞不緊不慢地回着,“你前來此,隻爲說這個?”
甯安王見他如此姿态,眸光冷了幾分。卻又不得不強忍住。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