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蒼白的面色漸漸恢複,也看不出他身體有何不對勁之處,慕槿也隻當真是如此。
“我不是說了就在此處等我麽?說你逞強,你還裝作沒事。好端端地,一塊石頭也能将你絆了。看來,世子爺近日太倒黴了。”慕槿見他無事,又同他開起了玩笑,“無妨,我替你教訓石頭去。”
說着起身走向面前的一顆拳頭大小的石頭,凹凸不平,卻着實擋路。慕槿一腳将它踢開,不過,正要踏過去拾那柴火時,她突然頓住了腳步。
低頭,看着原先踢走的石頭旁,碎葉拂開的地上,地面略濕潤。上面模糊地露出一個字,隐約像一個‘泯’字,倒像是被人用枯枝劃上去的。
但這裏枯枝雜亂,合着爛葉,且這字周圍還有枯枝印下的痕迹。想來是這些枝葉堆積印下的。
素和憐玉淺笑地看着她,心知但凡她喚他世子爺之時,說的話便是不着調的時候。歇息片刻,他也覺着身子好了許多。
看着她拿着枯枝,費了一會時間,将火點燃。噼裏啪啦的聲音響徹在安靜的林内,不知不覺,夜色已漸漸落下帷幕。
兩人圍坐在火堆旁,身上的衣衫已烘烤得差不多了。四周涼風陣陣,火光浮動,也不覺得有多冷。
手裏烤着一條野兔,香噴噴的焦味溢出。讓人空蕩蕩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來。
“素和,你既然少有出府,爲何對這裏的地形了如指掌?你來過?”見他說起這片林子的事,都好似親眼見過一樣。
“嗯。幾年前來過。隻不過,騎馬到這裏,随他們一起轉了轉,沒有參與狩獵。”素和憐玉點頭,轉動着木棍,低淺地說着。
他擡眼,目光溫和地看着她。紅紅的火光映襯着她的臉,好像染上了誘人的霞色。淡雅之中添了幾許嬌俏,清淺之中多了幾股柔和。
不免讓人看入了迷。
若是一直這樣,該有多好。要是如此,他可以一輩子都不出去。
“慕兒。”良久,他移了目光,扯下一塊兔子肉,待它溫下去了,才将它遞到女子手裏。神色間,似有猶豫。
“怎麽了?素和有話想說?”慕槿淡蹙着眉,見他猶豫的樣子,略感詫異。“這裏隻你我二人,你想說什麽,就說罷。”
素和憐玉笑了笑,眉間卻依舊含着一絲遲疑。手中的木棍轉了又轉,連兔子另一隻腿被烤焦了也未發覺。
“世子爺,你再這樣下去,那我待會兒就可以加一頓野味,吃烤豬蹄子了。”慕槿瞥向他的手,又淡笑地收回了目光。
“慕兒,你與我在一起時,便總是這樣拿我打趣。是嫌我不會同你計較,便無所顧忌,膽大妄爲了麽?”素和憐玉勾淺笑道。
“憐世子說笑了,我膽子很小,不能與你犯沖。再說了,在你面前,我爲何要顧忌?”慕槿淡笑地道,吃了一口嘴裏的肉,沾了些許油光。
很多事,她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無所顧忌,那也是在她早有後招的前提下。
是啊,在他面前,她還需要顧忌什麽呢?這麽說來,在她心裏,她早已對他很信任,将他當成可以依靠的人了嗎?
素和憐玉聞言,清和眼眸微怔了怔。可随即又恢複如常,眼底越發溫和起來。
看向女子的面容,心底裏有片刻甯靜。隻希望,這樣的時間,可以久一些,再久一些。
“慕兒。”素和憐玉見她吃完,不再吃了,便将手裏的木棍放下,伸出手來,烤着火。“若是有一日,你與我,必須敵對。并且,那樣的局面,不可逆的時候,你待如何?”
問出這話,他伸出去烤火的手略屈了幾分,掩飾着心裏想知道答案的緊張。
慕槿見他問出這話,顯然也知道,方才他一直糾結沒有問出口的話,便是這個。
“認輸罷。”她偏頭,目含笑意,故作出認真的樣子,看向他,“我是說真的。如若真是如此,那你與我,總有一個人會輸。世子爺向來溫和大度,不妨就輸給小女子一回罷。多謝。”
說着,還十分客氣地朝他拱手作揖。
素和憐玉笑着看她,不語。
慕槿将手放下,也伸出手來,烤着火,想了想,又道,“說真的,我倒是沒想過,我們會有敵對的一日。若真有,那也是問你,不是問我。不到最後一刻,輸赢未定,屆時,我倆好好地決戰一回,倒也沒什麽。”
說到此處,她的思緒也有些飄遠。
可能到時候,待她除了想除的人,也已經累了,沒有什麽心思再對付其他不相幹的人。
素和憐玉伸出的手僵怔片刻,思緒也有些紛亂。若有一日,他們不得不對立,那時候,他會怎麽做呢?
趕盡殺絕,還是斬草除根?
他真的會這樣做嗎?
擡頭問天,天也不知。
靜寂之夜,注定是孤寂卻又不平靜的。
------題外話------
世子爺現在也好糾結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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