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奇怪男人



張亮原是個沉得住氣的人,但此刻卻是焦慮不安地踱步徘徊在酒店大堂裏轉了幾個圈子,心裏悔之莫及沒有阻止許嘉嘉。

菘藍的行蹤,因爲種種原因,向來是較爲隐秘。此次台灣之行,隻有公司的張姐和張亮知道。也不知道這許嘉嘉是從何獲取的消息,竟然也出現在這個酒店。出現就算了,還找上門來,這不是在節骨眼上無端生事嗎?無風三尺浪,還碰上老頭子

張亮着急得厲害,腦于裏就像塞了一團亂麻,理不出一點頭緒。

“我剛剛就應該攔住他!”

“這不是要了老闆的命嗎?”

“一會又該發病了”

一想到自己老闆的病情,張亮便如熱鍋上的螞蟻,惶惶不安,心如火焚,來回踱步,如坐針氈,恨不得立刻沖出去把老闆領回來。就在他急的團團轉的時候,菘藍适時的出現了,兩人險些撞個滿懷。

“老闆?”

張亮眼前一亮,一顆惶惶不安的心算是安定一些,急急忙忙迎上去。

“老闆,你沒事吧”

隻見老闆的臉上神色如常,清冷無波,神色冷峻。

“濕紙巾。”

張亮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奇怪,二話沒說,眼明手捷,立刻從包裏掏出一包濕紙巾遞給菘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半晌一聲也不敢吭。

菘藍接過濕紙巾,不動聲色地抽出濕紙巾擦了擦嘴。那好看的劍眉微微扭曲着,眉心間蹙成絲絲細紋。兩唇相觸的感覺再次被喚醒,他氣的手指微微發抖,胸中氣血翻湧,一股惡心冒上喉頭。

張亮見此狀,已推測出剛剛發生了什麽,心裏更是後悔沒攔住許嘉嘉。看着老闆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手,心疼得不得了,他想說什麽,卻如鲠在喉。

菘藍一陣擦拭後,才問道“老頭走了?”

張亮微微一怔,神色間微有些錯愕,點頭回道“走了。”

菘藍又抽出一張濕紙巾,再唇上抹了一次又一次,仿佛要将唇給抹破了皮才肯罷休。

“什麽時候走的?”

“十分鍾前,走的時候特意囑咐我讓你回去後回家一趟。”

菘藍微微一愣,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沉靜如墨的眸中閃過一絲不安,道“别的呢?”

“别的倒沒有說,就是老人家好像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

菘藍露出一絲神秘的淺笑,像是個勝利者的苦笑,“心情不好”

言罷,又開始擦拭嘴唇。

張亮支支吾吾“老闆,你這,是”

菘藍慢條斯理“嗯?”

張亮感覺到老闆的口氣不太對,心裏有些緊張,好半天才憋出下一句,問道“你是我的老闆吧?”

菘藍淡淡道“沒犯病。”言罷,又抽出一張濕紙巾,再唇上抹了一次又一次。

張亮适才松了一口氣,又見老闆這般固執,實在不忍,伸手制止他。

“老闆,你已經擦了夠幹淨了”

菘藍推開他的手,眼神清冷無波,繼續手上的動作。

“擦一百次都不夠。”

清冷的聲線,淡然的語氣,波瀾不驚。

他總是這樣,不露辭色,清冷得你不知道他是在哭還是在笑。

獲得一線八卦消息,令顔氏焦慮不安的心得到一絲緩解。她慢悠悠的往酒店大堂走去,經過酒店大堂内一間小酒鋪時,腦子一熱,進去買了一瓶紅酒。紅酒助眠,不知何時起,顔氏開始信了這個觀點。拿着紅酒朝電梯口走去,不料,又撞見了菘藍。

她腦子裏閃過的念頭就是遠離這個奇怪的男人。

正要閃人,卻又被二人臉上慌張異常的神情和動作吸引,她也好像牽線木偶一樣被人控制着,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在叫嚣靠近他。

眼前的這個男人的行爲怎麽如此奇怪呢?

剛剛和男朋友親親我我,怎麽此刻他的臉上瞧不見一點幸福的神色?

顔氏的步子默默的就往菘藍兩人的方向邁去。

張亮看見了正靠近他們的顔氏,眉間緊蹙,冷冰冰的盯着她一會。這顔氏被張亮這冷冰冰的目光盯着,像做壞事被突然逮住,心裏有些慌,整個人驟然一滞,大氣都不敢喘,内心裏像是在思索什麽東西。

“這群人都吃冰塊長大的吧”

張亮見她不再往前,才别過臉附在菘藍的身旁低聲說了幾句,兩人就往電梯走去。

顔氏見狀,怎麽能走呢?立刻沖了過去,站在兩人跟前,臉上綻開一抹燦爛的笑靥,眼睛亮晶晶像閃爍着陽光的水面,歪着頭看着菘藍。

眼笑眉舒,神飛色動,說道“真是有緣啊!我們又見面了,阿菘?”她擔心别人認不出她來,就刻意強調了阿菘兩字。

菘藍愕然,擡眸,愣了愣,定定地看着她。眼前的她,巧笑嫣然,宛約可人。他心湖泛起一點幾不可察的波瀾,一雙清澈明朗的眼,卻把波瀾全部藏起,語氣清冷淡然。

“顔小姐,别來無恙。”

顔氏想到剛剛的畫面,臉上不自覺的笑得有些神秘。

張亮原就對她心存芥蒂,一見她那不經意的笑,想起她惹的禍,心生不悅,又無可奈何,隻能憤憤然盯着她。

顔氏指了指酒店外面,不尴不尬說道“啊,好巧,沒想到在台灣也能相遇”

言有所指。

菘藍微攏眉頭,像是沒聽懂她的話,一雙黑眸看着她,眉梢好看地揚起,道“嗯?”

顔氏瞧見眼前這美色,想調侃對方的想法早已蕩然無存,一笑了之,問道“你的傷口還好嗎?”

菘藍牽起唇角,眉梢流瀉出淺淺的笑意,輕撫額頭,“無礙。”又看見她手裏拿着的一瓶紅酒,皺眉苦笑戲問道“顔小姐,你這是還想砸我一次?”

張亮一看酒瓶,二話沒說,立刻站到了菘藍跟前,一副保護老闆的架勢。

“啊?”

顔氏楞了楞,隻覺得有些尴尬,微紅着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上次實在是不好意思啊!”說罷把手裏的紅酒藏到身後。

小小細節,盡收眼底。

菘藍側頭想了一下那晚的情景,唇角淺淺地流溢着一絲笑意,道“無大礙。”

顔氏笑笑,道“那就好那就好”盡管聲音很平靜,也能讓人聽出一絲不易察覺地無奈。

菘藍瞧她這藏不住的憂心忡忡,她剛剛潑酒的畫面又浮上來,他禁不住笑了笑。

她大概是真的很喜歡用酒潑人吧

一千五百萬的訂單都被她潑沒了,能不愁嗎?

張亮提醒道“老闆,我們該走了。”

菘藍這才定了定思緒,關切道“顔小姐這是怎麽了?愁眉不展,有難處?”

“啊,沒有,沒有”

菘藍清冷的臉龐淺淺而笑,“那我們就”

“啊,啊,好,再見”

顔氏尴尬笑笑,右手舉起,跟二人說再見。

張亮對她禮貌的點點頭,跟着菘藍進了電梯。

顔氏目睹兩人進了電梯,直到電梯門關,她才松了一口氣。

臉上的微笑立刻凝固,開始自言自語。

“自讨沒趣。”

“這麽文質彬彬又好看的人,竟然是基佬,真是可惜了。”

“我的一千五百萬的單子啊!”

“哎,不想了,打起精神來!少了他華來科技,我還就談不到其他代理了?”

顔氏言能踐行,遵守了自己對“許嘉嘉父親”的承諾。回到房間後,隻跟小初八卦了一些關于許嘉嘉的信息,在這過程中,絕口不提兩個男人接吻的事。原來,這許嘉嘉除了長得好之外,演戲也演得好,是時下名副其實,炙手可熱的小生。但無奈因爲奶油氣太重,戲路受限,迄今爲止,都是接一些偶像劇。

顔氏和張姐交代了這邊的情況,表示自己對此十分抱歉,會通過其他代理商的合作來彌補損失。張姐身爲職場女性,就黃總性騷擾這件事,不好過多的指責顔氏。兩人談及女人在職場中的不易,張姐平心而論,表示理解顔氏的心情,這件事并非牽蘿莫補,但也不認同和原諒她對客戶做出的行爲。身在職場,我們雖然做不到左右逢源、八面駛風,但也應該敬小慎微,還有其他更柔和的方式來推進合作。并再說提醒顔氏,在後續的拜訪中一定要謹慎,尤其要通過旁敲側擊的方式,了解風騰科技和代理商合作的情況。

風騰科技,在之前和華來科技的合作十分少。

直到去年風騰科技的《暗黑江湖》海外運營交給了台灣的華來科技,最終兩家公司都大撈一把,名利雙收。銅山西崩,洛鍾東應,轉眼之間,風騰科技有了風斯在下之勢,已将風迅娛樂在海外的一半的市場流水占爲己有,風迅娛樂的東南亞市場如累卵之危。但這不表示風騰科技就會加速和華來科技的合作。這其中,和賀百蘭的倒戈有莫大的關系。這也是張姐要提前拜訪代理商們的原因。如果華來科技在未來一年和風騰科技加強合作,這對風迅娛樂無疑是最大的沖擊,等于卡住了風迅娛樂在東南亞市場的喉嚨。

這賀百蘭,最快的速度加入了風騰科技,又搶在顔氏之前拿下了華來科技。聰明的顔氏怎麽會想不通呢?這其中勢必是賀百蘭在出謀獻策,潛謀于無形,成事于不費不争。

可她又能如何?

各爲其主,冤家路窄。

也不知道這接下來的日子,賀百蘭會如何出招。

顔氏翻了個身,又想到碰見的那個大叔,兇巴巴的模樣還在她腦海裏,無心睡眠,心裏一陣一陣的歎氣。

接下來接連的幾日,顔氏和小初把曾經合作過的,未來希望合作的遊戲公司都拜訪了個遍。華來科技的黃總是台灣遊戲圈的半個老大,顔氏原本以爲在得罪他之後,其他拜訪基本也好不到哪裏去,要不就是被閉門謝客,拒之門外,要麽就是推三阻四糊弄自己

果然,後面的拜訪,幾乎全軍覆沒。

出師不利,顔氏再次迎來了職業生涯中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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