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疏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在意什麽,隻是以前無論怎麽跟她說,不準她叫他小疏,她都一樣叫了。
忽然這麽角決絕,他居然有些不習慣。
至于厲曜與喬念。
自秦疏朗離開,喬念幾句就沒再開口說過什麽。
服務員把他們才點的菜上齊,她看着也沒什麽胃口的樣子,不過,厲曜給她夾的菜,她倒是都吃了。
而對于厲曜而言,隻要她願意吃東西,他就不怕麻煩。
但有時候,麻煩總是接踵而至。
夠得着叫秦疏朗必須應酬的飯局,應邀前來的自然都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見秦疏朗回來,又勸着喝了一輪。
而喬念那句秦先生,就好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他心口上,最終,越想心裏越堵得慌,放下酒杯,從口袋裏摸了香煙跟打火機出來,點燃,抽了一口道:“剛出去的時候看見厲總跟他太太了。”
他說着, 視線不由自主的的落在旁邊坐着的褚瑞身上,片刻,嘴角揚了揚,笑着道:“瑞哥不過去打個招呼嗎?”
帝都裏沒人不知道褚瑞跟厲曜的關系,隻不過最近兩個人都不怎麽往一起走了。
因爲什麽秦疏朗自然心知肚明,但,别人又不知道。
至于褚瑞。
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漫不經心的揚了揚嘴角,緩笑着道:“他帶喬念出來吃飯,我過去做電燈泡,不太好吧?”
“能有什麽不好的,又不是叫你過去跟他們一起吃,就是過去打個招呼而已,還是說,現在你跟厲總的關系,僵到這一地步了?”
褚瑞沉默着,半天,抽了抽嘴角,冷冷的看向秦疏朗:“你到底想幹什麽?”
想幹什麽啊?
說實在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褚瑞明擺着不想過去湊熱鬧,秦疏朗總有種自找無趣的感覺,但,又總覺得心裏不平衡。
随即,也不理褚瑞了,而是端着酒杯碰了碰桌子。
秦家少爺的面子,他們自然是要給的。
所以,原本熱熱鬧鬧,三三兩兩的議論聲停了,看着他,等着聽他說什麽。
秦疏朗眉眼微微眯着,嘴角淡淡的噙着笑:“厲總在這層左邊最後一間,你們的生意想來也少不了厲總照顧吧,不過去看看,打個招呼也行啊。”
以厲曜在商界的地位,想着巴結他的人從來都不在少數,隻是,畢竟秦疏朗在這兒。
厲曜不能得罪,秦家自然也不能怠慢。
但……
秦疏朗又道:“我剛才已經去過了,反正,去不去随你們。”
衆人面面相觑。
褚瑞看不下去了:“秦疏朗,你抽什麽風呢!”
秦疏朗淡淡的笑着:“商界首屈一指的領軍者,我們秦家再厲害在他面前也得退居其次,我過去巴結巴結有什麽問題嗎?”
“你究竟是想巴結,還是想添亂?”
“我有什麽可添亂的?”秦疏朗忍不住笑了:“再說了,到底誰添亂還不一定吧?”
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褚瑞都别想推脫幹淨。
一個跟以前的事情完全無關的人都能介入,他爲什麽不可以?
而其他人。
眼見着秦疏朗跟褚瑞之間的氛圍越來越不對,也都不敢隻是幹看着,忙跟着勸:“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厲總一向不喜歡别人打擾,過去也是給他添亂……”
“添什麽亂!叫你們去就去!哪那麽多廢話!”
衆人:“……”
見他們不懂,秦疏朗聲調又提高了幾分:“去啊!”
他們也是沒辦法。
誰都本得罪。
所以,隻好出去。
但即便是這樣,誰也不敢朝秦疏朗說的那個位置靠近半分。
秦疏朗今天明擺着不對勁兒,且方才他說已經過去跟厲曜打招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兩個人發生了什麽不愉快。
跟厲曜比,秦疏朗自然是不對手。
所以,這是打算拉着他們一起去送死嗎?
商場上的弱肉強食已經夠多了,私底下,他們還是不要跟着去湊熱鬧了。
一時間,原本的房間裏就隻剩下秦疏朗跟褚瑞兩個人。
秦疏朗也不想跟他繞圈子,看着他,清隽的眉眼裏透着幾分冷意:“褚瑞,我不想跟你繞圈子!”
褚瑞則還是淡淡的:“剛就在問你究竟想幹什麽,現在居然覺得我在繞圈子?你葫蘆裏到底買的什麽藥?”
秦疏朗冷冷的笑着:“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究竟對我姐了解多少?”
“你姐姐?”褚瑞有一瞬間遲疑。
除了厲曜與喬念,以及曾經喬家那些所有的當事人,他是唯一一個知道秦疏朗與喬顔真實關系的人。
所以,一時間,他甚至都不知道秦疏朗所謂的姐姐,說的是喬顔還是喬念。
然而,也隻是遲疑了一瞬間,便又恢複往常那種清淡儒雅的笑:“曾經有人告訴我,我對喬顔了解多少,取決于她想讓我知道什麽,所以,我知道的是不是全部,還真不好說。”
“誰告訴你的?”秦疏朗追問道。
褚瑞也沒什麽好隐瞞的:“厲曜啊。”
“厲曜?”
褚瑞淡笑着:“怎麽?好像很意外似的,還是你以爲,除了厲曜還有别人。”
“不然呢!”秦疏朗直接道:“厲曜才認識喬顔多久,他怎麽可能知道她那麽多事情?”
“喬顔?”褚瑞凝眉笑着:“她不是你姐姐嗎?這樣直呼其名,還真是少見。”
秦疏朗對喬顔很好,但,是曾經。
那是一種好到連喬念都嫉妒的體貼。
他們是相依爲命的姐弟,好像世間再也沒有比他們更親近的人了。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秦疏朗對于喬顔漸漸疏遠了。
不是行爲與距離上的疏遠,而是,從心裏體現出來的。
就比如,他漸漸不再叫她姐姐,漸漸的想起一些事情,漸漸的,以前從不相信,或者是很排斥的,别人告訴他的話,逐漸從他腦海裏湧出來,反複的琢磨着。
比如紀北的那句,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一直想娶的人,就是你姐姐啊。
如果,喬顔真的是他姐姐,那爲什麽紀北對她會是那樣的态度。
所以,紀北一直想娶的人喬念。
那麽,是不是,那個時候,其實紀北就想告訴他,喬念才是他姐姐?
他起初隻是以爲他對喬顔的排斥是因爲她的行事作風太過口不應心,甚至是,虛僞。
他還以爲,他隻是單純的不喜歡虛僞的人,即便那個人是他的姐姐。
但,有些事情,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
那些曾經他不願意細想的,在某一個瞬間都湧現出來了。
所以……
但,無論如何他都沒辦法否認,喬顔在他心裏,的确不再是以前那個位置了。
至于褚瑞,見秦疏朗長久的不說話,冷嘲一聲笑道:“小疏?”
秦疏朗垂放在身體兩側的手緊緊攥着,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褚瑞則一如既往的清淡閑雅:“所以,你到底是希望誰這樣稱呼你呢?喬顔,還是,喬念?”
秦疏朗緊咬着雅觀,冷冷的看着褚瑞。
褚瑞眉眼微斂着,輕笑一聲:“對你來說,什麽人,跟你有什麽樣的關系,很重要嗎?”
秦疏朗遲疑了好久,片刻後,咬牙道:“難道不重要嗎?她……”性感的喉結滾了滾,穩着聲音裏的氣息道:“她有可能是這個世上,唯一跟我有血緣關系的人了。”
“唯一……”褚瑞忍不住想笑:“那喬傅生呢?他是你父親,難道跟你沒有血緣關系嗎?”
“他不是!”
“呵!”褚瑞沒回答,隻是冷着聲音笑着,随即,緩緩道:“你這麽說,我是不是可以認爲,其實你并不是十分在意跟誰有沒有血緣關系。”
“就像你跟秦董事長,他并不是你父親,但這些年你與他之間的相處完全就像是一對真正的父子一樣,反而對喬董事長視而不見……”
說着,褚瑞懶懶的擡眸,笑容清淡随意:“但你姐姐不一樣。”
“她跟你一樣從出生就背負着某種……罪孽。”褚瑞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麽合适的形容詞,隻是覺得,大概如此:“因爲她,連累了紀家與……其他一些不相幹的人,而因爲你,讓原本跟喬家沒有任何牽連的秦家牽扯其中。”
“你們姐弟兩人,原本沒錯,但所有的錯,又都是因爲你們而發生,所以,說是罪孽,好像也沒什麽錯吧?”
褚瑞看着秦疏朗,用一種,輕描淡寫但卻極其殘忍的語氣道:“因爲她跟你有一樣的罪孽,所以,要格外感同身受一些嗎?”
“所以,如果喬顔不是她,那麽就是喬念,那麽曾經那些讓你庇護她的原因,就千倍百倍的報複在喬念身上,對嗎?”
秦疏朗沒說話,因爲從某種層面上而言,他無話可說,無從辯駁。
就像褚瑞說的那樣,他與她的姐姐,就是這樣一種關系。
而這些,他都可以背負的,他一個人也可以,不需要她。
所以,他不準任何人傷害她,哪怕,他從一開始,也不想身邊任何人受傷,甚至,包括曾經的喬念。
但如果必須要從姐姐與喬念之間選一個,他甚至可以,不惜一切讓她去死。
所以,三年前,他真的,差點殺了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