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之後的姜雲凡沉默了許多。

常常出神。

這一點秦黎看在眼中，卻不明白在姜雲凡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所以，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出聲安慰。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着。

有時候姜雲凡會長長的做在那裏一動不動，神色晃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秦黎看在眼中，瞳靈更是如此。

有些話，秦黎不方便問，但是瞳靈可以。

“小凡。”

瞳靈輕聲叫了一聲姜雲凡，姜雲凡沒有回應，也沒有動，仍是沉默。

對此，瞳靈走了過去。

就站在姜雲凡的面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在夢中他跟你說了什麽？你看見了什麽？”

好久，姜雲凡在緩緩擡起頭，他的眼睛是紅的。

仿佛哭過一般。

與姜雲凡在一起這麽久，他很少見到姜雲凡會哭。

平日裏大多數都是嬉皮笑臉的。

但是現在，好像一切都變了。

短短的一日之間，他甚至感覺姜雲凡都變得滄桑了許多。

見姜雲凡還是不開口，瞳靈隻能直接飛回姜雲凡的神識之中，在哪裏與他對話。

“有什麽事說出來，别一個人憋着。”

瞳靈知道姜雲凡此時的情緒，也知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如果說這個世間還能有一個人能理解姜雲凡，那一定是他了。

“瞳靈，其實我本該孑然一身，孤獨孤寂的走完這條路的。”

姜雲凡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是沙啞的，聽在耳中有種淡淡的顆粒感，讓人不自覺地心疼。

“他說的？”瞳靈問道。

姜雲凡搖頭：“他便是我，我便是他，何來彼此啊。”

“還記得我剛剛做了一場夢嗎？”

瞳靈點頭，沒有出聲。

姜雲凡笑了笑，聲音有些幹澀：“在那個夢中，我看到了未來。”

“我看到了親人，摯愛，朋友，兄弟，全都死在了我的眼前，全都死了。”

聽到這裏，瞳靈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與姜雲凡這一路走來，他自然知道姜雲凡心底深處最脆弱的地方是什麽。

幼年時，這種生離死别，已經給他造成了創傷。

所以，他能夠想象的到，那個夢，夢中的場景給姜雲凡帶來的是怎樣的疼痛與折磨。

姜雲凡繼續道：“他說如今出現在我生命之中的這些人原版不該出現，現在他們成爲了我的因果，爲天道所不容，若不斬去的話，就算是能夠陪在我的身邊，最後也不會有好下場....”

這便是一直郁結在姜雲凡心中的一個結。

在之前，他心中本有一個決定。

便是不去斬斷這份因果。

孤獨這兩字，很可怕。

截然一身，雖然無牽無挂，但看似逍遙自在，實則卻是天地之間，時間長河之中的一道孤魂而已。

他不想，也不願。

他想要做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想要自私一點，将他們都留在身邊，陪他走這一程的路。

一同欣賞這一路的風景。

但，他有不忍。

因爲，按照未來的自己所說，他們本是不該存在的因果，留下來，會不得善終。

這是姜雲凡心中的忌憚。

所以，本想留下這份因果的姜雲凡猶豫了。

不知所措。

進退兩難。

神識中，聽着姜雲凡說完了這一番話後，他的目光閃動，當初姜雲凡在從那古樹之處得到第五龍神的精血時，那古樹便曾說過，是有人命他在此等候，那個人便是未來的姜雲凡，在他的身邊除了他這個伴生之靈之外，在無他人。

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在提醒姜雲凡了。

隻不過是他與姜雲凡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

或許即便是注意到，他們兩個也不會放在心上。

但現在，卻成爲了姜雲凡的心結。

走到今日，有些事情不是姜雲凡想割舍就能夠割舍的，同樣，有些人，也不忍割舍。

看着姜雲凡，瞳靈緩緩開口，他的聲音鄭重：“不管你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我都支持你。”

他是姜雲凡的半生之靈，自幼年便與姜雲凡一起。

且就算是姜雲凡斬斷因果，他也不在其中。

至于決斷，他不能幫姜雲凡去做，但卻可以給姜雲凡一番旁觀者的見解。

“小凡，人這一生就隻有一輩子，尋常之人也就是幾十年的光陰，彈指一瞬，但這世間難圓之事卻有千千萬萬，我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有無盡的壽元，奪天地之造化，擁有無上的神通，但有些事情一但真的做了，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就拿現在的事情來說，斬斷自身的因果，影響的不隻是你一個人，而是所有人。”

“先說你的父母與妹妹，那是你的至親血脈，是你在這世間最親近的人，血濃于水，如果你與他們斬斷因果，他們會如何？父失子，母失兒，妹失兄，煎熬，痛苦，難受你有的他們一樣都不會少，就算是繼續活着，可是未來的日子難道不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再說青鸾，那丫頭爲了你兩次換命，此番真情可照日月，她在等你，盼着與你重逢，她的心意你自然是知道的，若是你此生不在見她，斷去與她的因果，難道她會移情别戀，嫁作他人？不會，她可能會等你一輩子，直至老死，難道這樣的結果是善終嗎？”

“再說蘇家丫頭，你們兩個本是重瞳者，最好的結局不是你死便是她亡，但那個丫頭對你如何你心裏明白，我不多說、她現在已經不在乎你喜不喜歡她了，她隻想留在你身邊，就這麽簡單，如果斷了因果，絕了她最後一絲的念想，她又能好到那裏去？若是如此，倒不是當初狠心直接将她殺了！”

“還有你那小徒弟龍紫月，天賦異禀，身懷第五龍神的精純血脈，未來成就不可限量，但是倘若你們之間沒有這一份因果，她還能有如今的快樂生活？怕是早就已經嫁入天妖貂一族了，就算是不嫁給天妖貂族，也會在動亂的妖族之中成爲金龍一族的利益籌碼，這樣的結果是善終？”

“姜靈兒，倘若不曾遇到你，她的未來會一直留在哪裏做一棵樹，直至老死。”

“還有你身邊的那群人，有多少次因爲你而死裏逃生，有多少人因爲你而尋得機緣，武道平步飛升，若是沒了這一份因果，他們就一定能夠得到善終？”

“小凡，武道修士誰走的不是一條血路，成了至高無上，敗了便是一句枯骨。”

說到這裏，瞳靈感歎一聲：“我不是讓你一定不要斬斷這份因果，有的時候就該做一個自私的人，大義不一定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