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是個好地方，至于怎麽個好法，基本都不用複述，單憑下有蘇杭四個字就足以說明一切。

而周少瑜來着，遊山玩水是肯定的，雖說大喬也來過，不過去的是南宋時期的杭州，而不是明末的杭州，兩者區别還是蠻大，對于同一個地點不同的時間，大喬的新鮮感十足，凡是以前去過的地方，都要重新走上一邊，看看兩者的區别。

鑒于姐妹兩分别許久不曾見面，反正大喬過來了也做不到跨時空聯系，索性将小喬也拉了過來一同遊玩遊玩，攜二美覽衆山，倒也快活的很。

當然了，不能忘了正事。

此時的杭州，有一位豪商，時下名氣不小，人稱黃衫豪客，姓汪名汝謙，字然明。此人仗義舍财，名聲頗佳，常花錢舉辦詩會，稱湖山詩酒之會，人脈很廣。

這麽一位八面玲珑之人，或許真心很難，但表面上的結交卻很容易，一來二去的，至少目前而言，勉強算得上相熟，尤其在周少瑜有意結交之下，起碼表現的興趣相投。

要不說先知的好處呢？

柳如是眼下在松江不假，可很快就會來杭州了，至于原因，還是柳如是自身的魅力太大。

嘉定四先生中有一位名爲程嘉燧，此人年過七旬，不過人家人老心不老，一來二去的，居然對柳如是動了真心，要納人家回家！

好嘛，人家柳如是不過是仰慕四先生的才華才來往過密，結果你來個真情告白？

隻是德高望重一把年歲的，柳如是又不好拒絕，正好又與汪汝謙相熟，常有書信來往，于是索性不告而别，去了汪汝謙之處。

當然了，按照绯聞，柳如是和這位汪汝謙也鬧的有點不清楚，不過傳聞是汪汝謙對柳如是無意，相反還介紹别人，比如比柳如是要大上二十八歲的謝三賓。

不過嘛，圈子就這麽大，謝三賓正好當過嘉定縣令，嘉定四先生能名傳後世，就和他出面幫助替四先生刊刻文集不無關系。此外，嚴格論起來，謝三賓還是錢謙益的門生！

因爲謝三賓中舉之時，時任浙江考官的，正好便是錢謙益。同樣的，兩人都屬于晚節不保的類型。

錢謙益不用多說了，水冷嘛。而謝三賓，也降清，扭身就開始打擊南明。

這還是真是。

總之，自然而然的，柳如是又和謝三賓傳出绯聞來，甚至一度同居。

天知道是真是假，事實上柳如是這種存在，想不被人八卦都難。

首先柳如是有才，非常有才，有才到時下江南之地無人不推崇的境界，僅此一點，就足以熱議紛紛。

此外，柳如是自由，雖然戶籍歸爲賤籍，爲蘇州盛澤一帶的青樓女子，但實際上，柳如是很自由，以她的才情，養活自己輕輕松松，甚至還頗有積蓄，十幾年間東奔西走，到處走走瞧瞧，此等作風，和此時風氣完全不搭邊，尋常女子可以這樣？做夢呢吧。

種種相加，便是清清白白，但隻要稍稍親近一些，必然會被人八卦。

可以說，柳如是乃時下最有名氣的名妓，妥妥的半分毛病沒有，若是哪個讀書人沒聽說過不知道柳如是的大名，哈，田舍漢？

總而言之，論起風流韻事，秦淮八豔再包括時下前後名盛一時的名妓，所有人都沒有比柳如是的傳言更多了。

和汪汝謙的來往還算密切，參加汪汝謙舉辦的詩會，也就成了理所當然之事。

湖山詩酒大會，東道主汪汝謙憑借自己良好的名聲和廣闊的人脈，到場的盡是當地頗有名氣才華的士子書生，自然也少不得一些個複社成員。

不過因爲此次詩會比較突然，到是不少人來不及趕來，至于舉辦的原因，無非便是歡迎柳如是這麽大才女的到來。

汪汝謙對于柳如是的關照是個方面都非常細緻的，事實上汪汝謙此人，曾關照過好幾位江南名妓，比如一位名爲林雪的，雖不是秦淮八豔之一，卻也紅極一時，備受當時董其昌、陳繼儒等人的追捧，不過最終在大海盜鄧芝虎的幫助下從良最終遁入空門。

而後世的上海博物館，就有收藏她的畫作。而汪汝謙爲柳如是出版文集時，其中一本的序，便是請的林雪所書，此事也轟動一時。

當然，這是之後的事，還沒發生呢。

周少瑜很低調，沒辦法不低調，人家都是孤身一人前來，便是帶着仆人小厮什麽的，也都留在外頭，不像周少瑜，旁邊兩個相似度很高的俊俏書童，一看便是女扮男裝。

開玩笑，這可是大小喬來着，可謂國色天香，哪怕兩個時期的審美并不一樣，但美女就是美女，沒道理可講，周少瑜可不想沒事鬧一出‘你妾侍轉讓可否’的戲碼。

詩會還未開始，一個個才子就開始賣弄風……哦不，吟詩作賦展示才學。從這些人時不時瞄過來的目光便知，合着早就發現自己菜地的小白菜了啊，也就是因爲不認識，不然說不得早就上前搭讪了。

奈何大小喬都不是大明的妹子，人家是打東漢末年來的，審美上，完全沒可能看得上這些弱不經風隻知吟詩作賦的家夥。

而且從另一個方面出發，二女的感覺其實也蠻别扭的。

那就是口音！

明朝的官話，基本就是南京話，即便京師搬到了北邊也是如此，知道清朝中葉，才逐漸變成和後世普通話差不多的樣子。比如末代皇帝，那家夥的口音不就是普通話差不多嘛。

若是往前追，官話又是另一幅模樣，比如隋唐的《切韻》宋朝的《廣韻》，其說話腔調聽起來有點像南方話綜合體。至于再往前追。

咱總說某些國家的話繞音彈音好複雜，咱們發個音都困難，然而不好意思，上古漢語，同樣會有彈音之類，經過這麽多回的穿越，别的不敢說，周少瑜敢肯定，别的暫且不提，回到後世的話，妥妥的一個古代漢語言發音專家的名頭是不了了。

比如唐朝官話，豬肉，豬這個字的發音爲兜，差别相當大的。

老是被人看，大小喬也覺得别扭，而他們說什麽，又基本聽不懂，因爲姐妹們逐漸都全随着周少瑜，一口的後世普通話，也隻有在私下和‘老鄉’姐妹對話的時候，才會使用所處時代的發音。

周少瑜當然知道這種場合帶妹子來不合适，可問題是，大小喬兩姐妹都是柔弱的妹子，又是絕色，不放在眼前看着，委實不放心。

還好，這樣的時間沒有太長，在坐的有一位算一位，注意力都被轉移了，而能造成這般的效果的，隻有一個，自然便是柳如是！

如果純按照臆想，這等萬衆矚目的情況，柳如是登場，應當自帶BGM，然後很有氣場的款款步入，百媚千嬌不大可能，但起碼也算絕色才是。

結果……

“這尼瑪，比曹節還矮吧！”周少瑜首先瞧到的便是身高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大名鼎鼎的柳如是就這麽點個頭？

雖說不是沒有準備，可是，仍舊超出了周少瑜的預料。

關于柳如是的描繪是怎樣的？

爲人短小，結束俏利，性機警，饒膽略。

瞧瞧，爲人短小！可是，短小成這樣……

可一看在座的一個個癡迷的眼神……好吧，似乎沒毛病！

任何時代都有各自的獨特審美，最衆所皆知的，便是唐朝的以胖爲美。而眼下的時期，卻正好與之相對，以瘦爲美！

要不然揚州那什麽馬是怎麽火起來的？

正所謂瘦、小、尖、彎、香、軟、正，毫無疑問，除卻年紀不大符合，在别的方面，柳如是可謂齊活。

隻見瘦瘦小小的柳如是一身白色儒衫，手中還拿折扇，面對衆多的目光毫不怯弱，反而落落大方的一拱手，彎腰施禮，而後朗聲道：“讓諸兄就等，弟慚愧矣。”

言罷，衆人紛紛回應‘哪裏哪裏’、‘今日有幸得見賽班蔡，實乃吾等榮幸’雲雲。

周少瑜一聽就樂呵了。

柳如是果如傳聞那般，喜歡用‘弟’字自稱。至于那‘賽班蔡’的稱呼，值得是班昭和蔡琰兩位奇女子，意指柳如是才情之高，乃是很擡高的一種美稱。

班昭如何，周少瑜不清楚，不過蔡琰嘛……周少瑜不由心中一暖，那妮子的确是個簡單的妹子來着呢，愛書喜樂，可謂書癡音癡。

柳如是聲音清靈，頗爲悅耳，落落大方毫不做作，光是此态，就足以叫人心生好感。

“周郎，這位莫不就是那位柳如是？”小喬好奇的瞅了柳如是好幾眼，這才拿起酒壺給周少瑜倒酒，同時輕聲問道。

“還真就是她了，如何？有何感想？”周少瑜點點頭，美滋滋的喝了一口。一轉手，改換另一邊的大喬倒酒，哎呀，真是太舒坦了。

攬二喬呢，曹師兄，就問你氣不氣！可惜，曹師兄看不到。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如此身高，怕是還不如小戚姬。”小喬捂嘴輕笑。

可不是嘛，雖說剛把戚姬帶回大梁的時候，戚姬不過一個小女孩，但如今好幾年過去，自然也成長的許多，雖說年紀仍然是最幼，個頭也仍然是最矮，但總歸不會太瘦小，不像這位柳如是，唔，一米四？應當還是有的。

合法蘿莉啊簡直！

“不過賽班蔡之稱卻是叫人不喜，昭姬姐姐之才，豈非是說比便能比較的？”大喬爲蔡琰抱不平。

三人竊竊私語，與場中都圍繞柳如是爲中心顯得格格不入，柳如是自然也有發現，也看出大小喬皆爲絕色乃是女扮男裝，不過也不以爲意。

柳如是雖心高氣傲，卻也不會自大的認爲誰都要追捧自己才行，事實上，也有的是人用類似的法子想反向而行引起柳如是的注意，對此，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然而，作爲穿越者，登門拜訪不得見這種事丢一次臉就夠了，若是提前布局還得自己親自上陣結交，未免太丢份？

不得不說，柳如是的控場能力很是強大，面對如此多的‘熱切’男子，柳如是笑容爽朗，自己作詩詞自不用提，人家水平擺那。而不得不點評他人之時，也會引證劇典說的頭頭是道，先誇一遍，才會用較爲委婉的方式說出不足之處。

一場詩會下來，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受到青睐重視，而柳如是也從未表現過不耐的情緒。

夜色漸深，詩會散場，當然，會有多少人是真的回家去就不可知了，作爲東道主，安排點私密節目，對于汪汝謙來說那都不叫個事。

而這時候，周少瑜仍舊淡定的坐在原位小酌，至于大小喬，這兩位比較風雅，在旁邊擺了個棋盤對弈，看起來很是安靜，然而天知道她們心裏頭有沒有在說什麽。

“來來來，柳賢弟，這位便是爲兄所說的那位，願出資與你刊刻詩集的周少瑜周子瑾周公子。”汪汝謙領着柳如是來到周少瑜所在的桌前，很是熱情的介紹道。

必然熱情麽，不說别的，單是周少瑜出資，但無奈是之後的收益，還是對外的宣稱，都是汪汝謙的得益和名頭，如此好事，何樂而不爲？要做的，隻是如此引薦一下便好。

而以汪汝謙看來，周少瑜的才學委實一般，最終必然不會被柳如是放在心上，那就更無所謂了。畢竟方才在席上，他可是隆重介紹了一番謝三賓來着。

然而，要引起柳如是的注意，非得有才學才行麽？固然這是一條最佳捷徑，可不代表，就沒别的方式可行了麽。

“原來是周兄，小弟在此見過。”柳如是一拱手，笑道。

“客氣了，應當是在下神交已久才是。”周少瑜也起身一拱手道，随後介紹道：“此二位乃是家中愛妾大喬小喬，帶出來遊玩一番見見世面。”

“見過柳公子。”大小喬因爲也同樣身着男裝，到沒有想女子那般盈盈一福，而是直接拱手。

大喬小喬？回應過後的柳如是饒有興緻，不過大抵不算什麽好印象，估摸着，也是認爲周少瑜八成是哪家纨绔子弟，收攏了一對美女惡趣味的起名爲大小喬，不過就這姿色，倒也不算辱沒。

至于見世面什麽的，她柳如是雖是特立獨行，可到底生活在當下，整體風氣如此，可不會認爲是什麽好事。将自己妾侍帶出來抛頭露面，很容易叫人多想。比如，将女子視作玩物。想到這些，柳如是甚至不願意接受周少瑜的出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