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豫州地界,周少瑜不自主的回過頭往并州看了看,若無差錯,在市口的一些後手應當已經開始進行了。
禁賽衍生出來的管理制度雖好用,但也不是全方面,固然絕大多數突厥人都好比賽或者觀看比賽,但總有一些是沒興趣的,那麽這套管理辦法自然也就沒用。
而且雙管齊下效果更佳不是。且這法子是在周少瑜了解市口情況之後就有的,甚至還在禁賽制度之前。
相對而言,男子永遠都要比女子不那麽老實,而且大環境之下男子的地位也要高許多。那麽,就擡高女子地位,于家庭内部形成管制就好了,誰讓市口現在主要從事生産工作的大多都是女子呢?
換言之,主要收入來源于女子,而不是遊手好閑的突厥男子,有經濟就有底氣,一旦出現抗衡,結果難說,但隻要能讓一部分男子開始安心投入生産工作,那麽相對應的,就是市口經濟的提升和治安的穩定。
這法子阿依努爾也不會有任何反感,她自己就是女子,當然不會有意見。
其實這點小策略,最先實行的卻是火鳳的地盤内,自家地盤也不缺。
不得不說,古代女子除卻眼界見識以及學識比不上之外,其他任何方面完勝!
做的了重活,收拾的了細活,一代代的女紅傳承或許有優劣之差,但誰不會縫縫補補織布制鞋裁衣?
以前隻是維持自家,可若是有人牽頭組成作坊統一規範,那麽産值還是很可觀的,或許因爲年限和技術的原因,出産的布匹相對較差,但勝在耐用和成本低下,更重要的是讓女子額外多一份收入,在家庭内多一份話語權。
當然了,絕對不鼓勵鬧翻天,實際上大多情況而言,因爲整體環境風氣的影響,女子仍舊弱勢,但因爲也能頂起一部分家用,小家庭内更加安定和美。至于說那種男子不講理霸道的,有肯定有,但終究隻是一小部分。就整體而言,效果不錯。
一路走走停停,唐賽兒哪都要好奇細細打量一二,原本周少瑜還以爲這是因爲處在了不同的是世界又是難得出遠門,所以才這般做法,哪想人家的說法卻是……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或許的确以後一生都不會再來,但誰能保證肯定不再來?萬一那時候需要逃命呢?這時候多一分了解,哪怕是小細節,都有可能……”
“行了,不用說了!”
周少瑜捂臉捂臉,心說你這是多怕死啊,這般一想,那時候真能看住唐賽兒也叫奇迹,其實人家真要跑,以她的保命本事,肯定沒有問題,這麽說的話,其實自己好生相待的作用還是蠻大的嘛,不然保準早跑了。
其實仔細想想人家曆史上記載的那些經曆,貌似也不難理解她這麽個性子。
第一次起義是失敗的,考慮到唐賽兒的性子,沒有把握絕不會動作,說明這次起義之前肯定是有規劃的,不過很可能出現了什麽意外才導緻失敗。可失敗歸失敗,人卻好好的一點事沒有,完事過得數月東山再起一舉成功!
這不就已經證明許多了嘛,再看後來大明朝廷派大将圍剿,明明都已經被包圍的情況下,前幾日束手無策,卻最終仍舊被她詐降加聲東擊西,不但拔了人家的營寨斬殺衆多,還揚長而去,啧啧,保命風格明顯。
嘛,其實也好,其實把她放到火鳳那裏去,就不用怕火鳳大敗了,隻要火鳳的勢力能繼續堅挺下去,作用太大了,還指着她關鍵時刻出兵征伐大梁呢。
火鳳還是老樣子,抵達洛陽宮内的時候,火鳳剛上朝結束,一身明黃道袍穿着,眼睛纏着布帶攔着,這是人家特殊技能,蒙上眼憑借耳朵,更能分辨他人話語的真假,别人學不來的。
不得不說這真真是個好技能,不然就憑出身一般,學識和見識有限的情況下,壓根管不了這麽一大攤事。
卻是有段時間不曾見火鳳這副模樣了,畢竟這技能對周少瑜的作用不大,所以之後見周少瑜,基本都是正常模樣。是以唐賽兒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叽叽喳喳好奇的不行,然後就感慨了,這對于确保自身安全多有用雲雲,起碼可以更方向的選擇可信之人安排後手。
周少瑜聽得嘴角直咧,感覺這妹子越來越誇張了,以前還基本不明言,現在三五句便不離這個話題。好在沒多時,火鳳便将話題轉向正緊。
“卻是正好,即便你們不來,我也打算書信一封商議,以個人之見,現下卻是主動進攻大梁的好時機。”
單以火鳳亂賊僞帝的身份,其實是與天下爲敵的,無論是蕭姽婳還是高玉瑤,都不可能和她有任何和解的可能。哪怕是周少瑜,明面上其實也是與之爲敵的,也就是暗地裏維持現下關系。
也是得虧暗中投靠了周少瑜,不然火鳳此刻面對的便是四面皆敵的狀态,早就被滅了。起碼在當時周少瑜穩定北方之後,必定立刻南下攻打火鳳,誰讓她這裏是可以名正言順争奪的地盤呢?
不過即便隻是蕭姽婳和高玉瑤兩方,也足夠火鳳頭疼的了。要知道當初還隻是單獨和蕭姽婳開戰都打得難解難分,上一回兩邊聯手齊攻,若非周少瑜這邊配合搞事情牽制了蕭姽婳這一方,也保不齊什麽結果。饒是如此,也仍舊将荊州東北的兩個縣丢給了大梁。
正常而言,火鳳能夠繼續維持自家地盤都隻是勉力,而想要主動出擊卻很難。
莫看再之前先後在徽州、青州攪風攪雨,但那是在蕭姽婳和高玉瑤開戰的情況下,不然火鳳随便向那邊出兵,都會被另一方看準時機進攻。
但眼下,卻是難得的機會。
安歌于南越之東南忽然崛起并逐步擴大地盤,還占領了半個雲州,随後在湘州的操作下,黔王蕭自在舉旗自立,又将蕭姽婳的黔州地盤所占。緊接着兩方聯姻,表面上看成爲一家勢力。
此舉不但讓蕭姽婳實力有損,更是牽制了不少兵力,短時間無法向他處大舉出兵。
換言之,火鳳便有餘力騰出更多的兵力向大梁進軍。
聽罷,周少瑜初步覺得可行,李清照她們在湘州定下的策略,接下來就是盡可能扶持火鳳南進荊州,從而占據一片水域組建水師,而火鳳的打算正巧對上。
“唯獨需要忌憚的,便是蕭姽婳新得的沙民軍,人數雖不多,但個人站立非凡,到底是沙漠裏頭讨生活的,不乏殺戮,此一點需要多加戒備。”周少瑜提醒道。
沙漠裏頭讨生活的,肯定基本上都是旱鴨子,就算會遊泳,也不會擅長。是以壓根不适合再水域多的地帶作戰,此外山林作戰也有區别,能打也會使得戰力下降,基于此,蕭姽婳定然不會将這支人馬放到荊州,也不大可能放到南邊應對安歌和黔王。
最大的可能,就是中原,那麽首當其沖的,自然便是占據半個豫州的火鳳。
“多加小心戒備,應當不難。沙民我也略有耳聞,或許尋常作戰的确戰力非凡,但卻對攻城毫無經驗,更莫說想要東進,就必須連下數座關卡,其中更有函谷關這等雄關,小心防衛,定然能守住。”火鳳看來早有盤算。
周少瑜不覺得意外,不然的話,人家憑什麽穩坐女帝寶座這麽久。
“那有什麽地方需要支援的麽?”周少瑜又問。
“這……”火鳳遲疑了一下,涉及軍備,多少還是有一些敏感。“軍中尚缺不少皮甲。”
“多大點事,回頭書信一封,會讓突厥那邊直接與你私下接觸即可。”周少瑜擺擺手笑道,如果是要兵器,那還有點愁人,不是說缺不缺,而是這玩意交易起來麻煩,很容易被刺探。皮甲的話就簡單多了,直接丢給阿依努爾去處理即可,讓她注意一下僞裝,讓人發現也以爲是阿史那忽沁那邊的人就行。
再說了,雖說是自家人可以優待,可又不是完全免費,還有點賺頭,已經逐漸有那麽點财迷趨勢的阿依努爾又怎麽會有意見。
既然是貿易,互有來往才算正常。其實就算火鳳不張口,周少瑜也打算提出這方面的事宜。
随着圍攏市口周圍的突厥部落和人口越來越多,吞下的突厥貨物自然也增加起來,現如今已經囤積了不少,光靠自家完全無法全部消耗,而往大梁境内的銷路也還沒有完全打開。
繼續這般下去,或許可以依靠市口的高收益繼續收購,但造成的結果隻會是囤積的越來越多。而且因爲策略上的關系,又不好終止收購,那結果隻會使拖自家經濟的後腿。
所以開辟新的銷路也是自然而然。别說火鳳這裏要了,就算是高玉瑤需要,他也會賣,隻不過不會賣成品皮甲而已。
而反過來,随着定居市口周邊的突厥人越來越多,伴随的便是農場牧場的擴大,意味着牲畜的翻倍增加。可市口又不是遼闊的大草原,野草再多也有吃光的時候,而目前作爲主飼料的玉米稭稈等等,靠幽、并兩州已經不大供應的上,那麽向外采購同樣是自然。
火鳳的地盤稱不上大,在丢失荊州的地盤之後,目前隻有半個豫州和一個冀州。但架不住轄區内人口密度高總數多,此造成的影響便是土地利用率高,乃大面積種植,反正放着大部分也是焚燒浪費,不若索性賣出運往市口(互利。
而這隻不過是初步開一個小口子,以後的貿易額度和範圍隻會越來越廣,當然了,暫時仍舊都會以阿史那所部的名義進行。這般一看,阿史那忽沁留着他的作用更大了。
瞧瞧,不但能迫使突厥人前往市口尋求庇護,之後還能成爲遮掩貿易的旗幟,多好。
啧啧,仔細想想,都有點舍不得那家夥死掉了。
與此同時,市口。
過來暗中推行太高突厥女子地位的卞玉京和李香君兩人興緻勃勃的欣賞着自家店鋪收上來的畫作。
在阿史那兩代人不斷入侵中土的情況下,不少寶貝都流落到了突厥人的手裏,而他們又不懂的欣賞,不知價值幾何,是以在市口經常能夠以一個極低的價格收到寶貝。
就好比眼前這副前朝大畫家顔卿之的仕女圖,不過花費百斤酒的代價就換到了。而這幅畫若是丢到大梁京師去賣,沒有數千兩白銀都不好意思張口,簡直大賺特賺。
事實上類似的寶貝阿依努爾專門設置了庫房收藏不了少,若不是怕一下子賣到大梁去影響價格,早發大财了。真論起來,其實這才是目前市口最賺錢的買賣,可惜,在大家族幾乎消失的火鳳地盤,壓根沒銷路,不然到是個極好的貿易路子。
“我不如也。”卞玉京嘗試着模仿此畫,最終卻是歎息。
“賽兒姐何必妄自菲薄,你本就不擅仕女圖,若是畫蘭,未必不能與之相比。”李香君笑道。
作爲明末秦淮河八絕,能寫會畫那是基礎,而卞玉京尤以畫蘭而聞名,其中固然有一定吹捧因素,但本事卻也是十足的。如此李香君倒也不是瞎說。
至少在諸位姐妹當中,卞玉京的畫技當屬頂尖一流。除非周少瑜将古代那些女畫家弄過來,比如有墨竹之祖之稱的後唐昭儀李舜弦,不然少有能與之相比的,李清照、朱淑真她們雖才華蓋世,作畫自是能做,可也不算十分精通。
順帶提一句有趣的,李舜弦的祖上乃是波斯人,其先祖于隋朝時來中國經商并定居,後封官入仕後賜給了李姓,換言之,這位墨竹之祖還是位混血,隻不過于後世知曉的人并不多。
卞玉京聞言也隻是笑笑,不曾多言。自信自然還是有的,但也無需去争什麽,至少現下不如就是不如,顔卿之不愧是此方世界的前朝大家,她不如也不覺得不妥。
待将畫收好,李香君猶豫片刻,忽然道:“賽兒姐,關于周郎他……”
卞玉京表情不變,看似淡然的打斷道:“自然便好,莫要操心。若他無心,我等主動豈不是……”
話說到這,戛然而止,李香君瞪大眼,哦喲,這裏頭的意思,似乎已經有點明顯了啊,隻不過是還端着矜持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