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沒什麽人會知道江女史身上發生了什麽。
當初在宮内,周少瑜是假宦官的身份暴露,爲了自保避免被牽連,馮媛很果決的就要将江女史處置掉。
然而江女史是有品級的女官,地位還不低,且身後還有傅昭儀站着,絕不是馮媛說動就能動的。宮裏能有這說一不二的權力者,隻有兩個,一是皇帝,二便是皇後。
隻是皇帝本就體弱,連朝政都直接管理的不多,何況宮内之事?切莫說沒那個精力閑情去管,就算有,也因爲要對皇後表示敬重,而不會插手宮内之事,因爲這本就是皇後應有的權力,若随意插手,隻會讓皇後的威望跌落,從而不再那般好管理宮内事宜。
如何達成協議的,外人自是無法知曉,隻知道皇後王政君的确對江女史動手了。親自下的令,也是王政君的人手親自動的手。
當然了,直接處死有點過,而是尋個由頭打一頓闆子,打闆子有學問,可輕可重,不同的位置也有不同的效果。
比如直接打腚部,再怎麽打也就是皮開肉綻,傷及筋骨的可能性較小。可若是往上,直接對着骨頭乃至脊椎打,啊嚯!
總之,同樣數量的闆子,可能有些人死掉了,而有些人養傷些許時日啥事沒有,這就要看上頭是個什麽意思。
馮昭儀的人自然有當場監督,回去後也信誓旦旦說親眼所見其身死。
然而江女史到底命大,當時乃是昏死,并沒有真背過氣去。王政君得知後,索性命人救治留其一命,說不得以後會有用。隻是繼續養在宮内未免容易暴露,思來想去,便排進了和親隊伍。
被分派到這裏的宮人,那都是宮裏頭不受待見的,也無甚門路人脈關系的,不然但凡有點能耐,早就托關系跳出此坑了。換言之,這支和親隊伍裏頭,壓根就沒有誰的人手。自然的,隻要出了長安,即便被人認出來也不會有人告密。想告也沒這路子不是。
除了能保密不怕暴露之外,更重要一點,周少瑜在這。
救下了江女史,自然的,周少瑜這個宦官的真僞,自然也被王政君知曉。而周少瑜是馮昭儀的人,又是個假宦官,派到王昭君身邊想做什麽?搞事情麽?一旦真出了大事,背鍋的可是她王政君!
所以,派江女史的另一層意思,也有暗中監督之意。不怕周少瑜亂搞,就怕連人都弄消失掉。到時候王政君固然挺得住,可總歸是個大麻煩。
至于說用這個把柄弄倒馮媛?
王政君還真沒想過,因爲委實沒有必要。
基本上隻要她不犯大錯,皇後的位置那就是穩穩當當,誰也不可能争到。或許馮媛暗地裏也搞過一些小手段,可應付起來也不算難。相反,留着她繼續與傅昭儀作對反而更好,尤其是此次馮媛搞掉江女史一事,早就給傅昭儀透露消息誰是背後之人,如此一來,二女之間的矛盾更加。她隻要穩坐釣魚台看着就好。
也就是說,江女史現在也算半個王政君的人,爲确保江女史可靠,王政君還以将來調其回來爲保證。
隻是江女史又不是蠢蛋,更不是第一天入宮,當然知道這話可信度能有多高。隻不過有個念想總比沒有好,這才暫且聽命行事。
本來還繼續隐藏着,不想一場大雨直接讓她提前暴露出來。
沒人知道知道這一夜江女史和周少瑜談了什麽,隻知道在這一天之後,江女史的待遇被提高了許多,也将一位少言寡語的老實宮女派過去伺候着,除此之外,便是那個名爲石頭的宦官跟着跑腿。而江女史,這一段時間一直卧病在床不曾示人。
一場大雨,因爲周少瑜小心思,也算是共度一夜,一旦親近程度有所突破,關系自然而然的也就進了一步。
因爲大雨的關系,前方本就坍塌之處更需要時間清理,再來這一次暴雨,自是雪上加霜,繞行?誰也沒那心氣,等着吧。這一等,就是七八日。
整天窩在一個地方自然容易悶的慌,這山間又無甚秀麗風景。閑來無事,周少瑜跑到前頭硬是要了幾匹馬過來,開始教王昭君她們騎行。
這一舉動顯然被誤會了。
此行的目的地是哪?匈奴啊。
據聞匈奴人人會騎馬,不論男女。
那麽周少瑜此舉也可以解釋爲,提前學習适應匈奴的習性。
也罷。
王昭君咬咬牙,學就學吧。連王昭君都開始學了,趙姐姐妹兩個侍女還能幹看着不成,哪怕再不樂意,也得跟着。
這下子,可美了周少瑜。
騎馬這種事,如果隻是稍微騎着玩兒,那就是随便往馬上一坐,注意少許注意事項,然後由人在前頭牽馬控制即可。可若是想自行騎行深入學習,當然最好還是有人帶啦。尤其現在西漢時期,部分馬具還沒出現的情況下,就更需要如此了。
怎麽帶?自是妹子在前,周少瑜在後,手把手的慢慢教。
嗯,美滴很。
若是按照自家騎軍那麽個練法,王昭君她們肯定受不了,哪怕三分之一的強度都吃不消。爲了盡快适應戰馬,往往都是往死了騎,身子骨基本散架,大腿内側磨破皮更是正常,雙腿也基本麻木,等挺過去了也就好了。
不過此刻沒必要讓妹子這般辛苦,掌握好度,一旦感覺累了就立刻休息,如此既享受了疾馳的樂趣,又沒吃什麽苦頭,至多也就是騎術擡不上層面。
可又不指望她們打仗,會騎就行。這也是周少瑜對于自家妹子的最低要求,還是那句話,真有意外,也能自行依靠戰馬逃脫,而不是傻傻等待救援或者用兩條腿跑路。
待道路終于通行之時,三女也基本找到了騎馬的節奏感,獨自疾馳肯定還不興,但小跑已然沒有問題。
初步學會一丢丢,都有些小興奮,不願整天整天在馬車裏窩着,實在是悶得慌,隔不了多久就會出來騎上一段。
唯獨護衛軍那邊有意見了,馬匹本就是向他們那邊借的,結果有借無還,自然派人過來讨要,然後……
“連個宦官都打不過,還有臉了!?”領軍的将軍大感丢了臉面,一時間護衛軍的軍紀嚴明了數倍。将士們當然不會将此事怪到将軍頭上,而是怪到了周少瑜頭上,就是那個缺德的,不然他們哪會遭這罪,要嚴明起來那也是進入邊關之後麽。
對此,周少瑜無所謂,恨就恨吧,我連癢癢都不會有。
漸行漸遠,哪怕速度再慢,這一日,也終于出關,正式踏上了匈奴的地界。甚至用不了幾日,不用等他們行至匈奴王庭,匈奴方面收到消息,自然就會派出兵馬使節前來迎接。
原本周少瑜這段時間努力緻使輕松愉快的氛圍一去不複還,三女的心情再次沉重起來,無論周少瑜再怎麽言語,大多情況都是沉默以對。
“我們去騎馬吧,說不定往後便不會再這般自在了。”進入漠北第三日,周少瑜忽然出言道。
其實這時候也已經收到了消息,最遲不過後日,匈奴方面的迎親隊伍就會出現。
沉默片刻,王昭君忽的展顔一笑。
“好啊。”
不多時,四人四騎離開已經紮營的隊伍向遠處疾馳而去,到了這個時候,三女都已經騎的很熟練了,短時間内絕對扛得住,不過久了還是不行,要散架,扛不住,到底身子骨弱些。
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回這麽幹了,所謂見多不怪,沒人覺得哪裏不妥,反正還會回來的。
隻是這一次,顯然不一樣了。
一路上從未露面的江女史忽的出了她抓門修養的帳篷,身着公主才有資格穿的盛裝,旁邊的石頭也一身中黃門的衣裳緊随其後。那位少言寡語的宮女也低頭跟進。
“來人,将大使與将軍喚來,妾身……不,本宮有皇上皇後旨意要宣!”江女史冷聲直接下令,在宮中當了這麽久的女史,管了這麽久的人和事,自然早就養出了一種威儀。
從這一刻開始,世間不再有江女史,隻有王昭君!
沒錯,她便是周少瑜給主動尋到的替代者,簡直沒有再合适的了。
或許年齡上,江女史要比王昭君大上十歲,身子也要豐腴許多,但先是大難不死,之後又重病一場,早就瘦了下來,因爲身高差不多的關系,單看背影,幾乎難辨。
如果這還隻是體型身材上,那麽可靠度方面,更是無人可比。
王政君保證會調江女史回去?講真,這話江女史壓根就不信。這大老遠的,指不定轉過背去,要不了多久王政君就能把她忘了。
既然回不去,難道一輩子就窩窩囊囊做一個小小陪嫁侍女?還是邊緣化的那種。
或許時間尚短的時候,衆人還看她曾是女史的關系謙讓恭敬幾分,但時間一長,日子能好過?
也是這時候,大病方醒,周少瑜帶出了驚人消息。
與匈奴和親,其實重要的不在人,而在事。隻要順利和親,不管最終和親的到底是誰,一旦造成既定事實,就斷無可能中止。若不是早就已經确定了是王昭君,江女史甚至連名字都不用改。
嚴格講起來,這叫欺君。但那有怎麽樣呢?
天高皇帝遠,管得着?
等消息傳入長安,江女史早已替代王昭君出嫁和親成爲事實,這時候朝廷除非都是傻子,不然斷不會主動說她不是王昭君是冒牌貨。哪怕再不滿,也隻能捏着鼻子認了,甚至還會配合遮掩此事。
如此一來,江女史的位置自然也就穩了。
或許匈奴各方面都沒辦法和大漢比。可她沒得選擇,要麽一生做個邊緣小侍女,甚至說不得還要被随意賞賜給哪個匈奴人。要麽,取代王昭君,成爲和親公主!
怎麽選?
江女史表示自己不傻。
再借着周少瑜所給的‘聖旨’和‘懿旨’,莫說這東西怎麽看都毫無破綻,就算是假的,到時候也得是真的。
和親隊伍中的變故,王昭君她們壓根就不知道,滿心認爲最遲後日開始就不再屬于自己的她,正在放肆享受最後的自由,然後就此安心和親,然後以解憂公主爲榜樣,爲維持兩國關系而做出貢獻。
好吧,看這個想法也不難猜測,周少瑜爲什麽要背着做那些事了。
因爲壓根就不好相勸,人家已經心裏頭下決心了,跟人說能帶你走?就算信周少瑜有這能耐,也會直接拒絕。既如此,索性來個先斬後奏。
走都走了,還想回去?晚啦!
在周少瑜的刻意引導下,四人先是往北,而後轉向往東。對此,正在享受最後自由與歡樂的王昭君以及受到感染的趙家姐妹壓根就沒發現現在其實已經離開很遠了。
待夕陽即将西下,遠遠的便見遠處似有一處廢棄的居住地,數間毀壞大半的房屋蕭瑟的立在那裏。
“且先在那兒休息一會吧,待吃過晚食,再歸去不遲。”周少瑜提議。
三女自無不可,甚至于下意識就不自覺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這陣子口味都有點養刁了。
進入一處留存還算完好的房屋,周少瑜取下馬側上的那口鍋和食材包,煮了一鍋類似于火鍋的吃食,不多時便是香氣四溢。
“待明,可有酒否?”王昭君決定再放肆一些。
周少瑜一愣,立刻點頭道:“自是有的。”
“那便一并取出來吧。”王昭君又扭過頭對趙家姐妹道:“你們可要?”
姐妹兩對視一眼,齊齊點頭:“要!”
看着醉倒過去的三女,周少瑜也是哭笑不得,如此也好,也省了他不少事。
取出三張毛毯分别蓋好,周少瑜取出一支長笛吹奏起輕緩的曲子。約莫也就過了一刻鍾,外頭傳來不少馬蹄行進的聲音。
李清照翻身下馬率先入内,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三女,這才對周少瑜作揖笑着喚道:“可是要恭喜周郎了呢。”
她這麽一帶頭,後頭跟進來的妹子一個個也學的似模似樣,紛紛作揖口稱恭喜。
周少瑜大汗,爲什麽有種跟不好的預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