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乘風站在門外,聽到房間裏父親和繼母的對話,心中莫甯對父親有了一絲愧疚。
的确,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怨父親娶了李冉,因此自從李冉進門後,他與父親的關系,就再也不像别人家的父慈子孝那般和諧,而是永遠帶着一層厚厚的隔閡,無法坦誠相對。
李冉在試圖陷害思思這件事上,的确是犯罪行爲,但是如果她被抓入獄,那麽留下父親一人住在這棟大房子裏,是否太殘忍?
顧乘風想着,返回了自己的房子。
于思琪已經洗了澡,頂着濕漉漉的頭發在給媽媽打電話。
“沒事兒,我挺好的,就是想你們了,想聽聽聲音,最近工作忙,沒時間回去,過幾天就帶着寶寶回去看你們,恩,放心吧,于暖陽呢?還在實驗室啊,都這麽晚了,是嗎,研究很順利?那就好……”
于思琪正紅着眼睛和母親講電話,擡起頭看到顧乘風進屋,急匆匆說了句:媽,孩子哭了,我去看看,就挂掉了。
“有沒有哪裏受傷?”顧乘風因爲沒能爲于思琪讨回公道,而有些心虛和内疚。
“沒有。”于思琪裝作若無其事的說。
其實她的小手臂上,在掙紮時被那名男子抓到青紫,隻是她不想讓顧乘風看到這樣的傷痕。
于思琪自從酒店回來,就一直情緒不太好,畢竟險些被強暴這種事對任何女人來說将會是一輩子無法抹去的記憶。
更何況,雖然她不知道到底是誰想要害她,但這件事一定是和顧乘風有關系的。
想要害她的人,是沖顧乘風來的,不是她。
如果她沒有來顧家,這種事兒根本不會和她扯上關系。
因此于思琪思慮良久,這次是她被陷害,幸虧顧乘風及時出現,那下次呢?她還會不會這麽幸運,更讓于思琪擔心的是,如果下次對方沖于寶寶動手呢?
她可以自己冒險,但決不能讓孩子陷入危險當中。
身爲一個母親,她絕不會拿孩子來冒險。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那人已經被送去警局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人把他弄出來,随你處置。”顧乘風試圖讓于思琪緩解心中的憤怒。
“不必了,既然已經被抓住,就讓他在監獄裏受到懲罰吧,”于思琪頓了頓,對顧乘風說道,“我想,不管是爲了誰,我要離開這裏。”
顧乘風呼吸一滞。
“我說過,這件事不許再提。”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怎麽放心她離開他身邊,“我會幫你找到要害你的人的。”
“你不覺得今天的事情你有責任嗎?”于思琪仰頭,表情嚴肅的看着顧乘風,“如果不是因爲我們之間的關系,我會被人陷害差點兒被強奸嗎?萬一下次那些人要害的是我的孩子,我要怎麽辦?”
“我會保護你。”顧乘風聽到于思琪的話,态度變得不再那麽強硬。
“你能保護我一次,您能次次都這麽及時的出現嗎?顧乘風,你放我走吧,欠你的錢我會想辦法還給你,至于什麽合同,我看還是算了。”
“不許走!”
在于思琪起身要去嬰兒房時,顧乘風擡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于思琪痛呼一聲,捂住了自己的手臂處。
顧乘風知道自己的力道不會讓她這麽疼,于是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将睡衣的袖子掀起,露出手臂上一大片的青紫。
顧乘風沉默。
于思琪迅速用袖子遮住,轉身欲走。
顧乘風一把将人攔腰抱起,放在了床上。
“等着!”
他扯過被子爲她蓋好,去拿來了醫藥箱。
雲南白藥氣霧劑,味道沒有紅花油那麽濃重,于思琪看着顧乘風熟練的打開瓶子,将冰冰涼涼的藥物噴在她的手臂受傷的位置,然後細心塗抹,擦拭。
“謝謝。”于思琪淡淡說道。
幫于思琪塗藥之後,顧乘風擡頭看到她微皺的眉頭,知道她是在忍着疼。
“你真想要離開這裏的話,明天吧,我送你回去。”顧乘風終于不再堅持。
晚上于思琪躺在嬰兒房,想着如果就這麽被送回家,會不會讓父母擔心,而且自己要上班,孩子要怎麽辦?
輾轉到了後半夜,才昏昏睡去。
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于思琪撸起袖子,看到手臂上的於痕散了許多,也沒那麽疼了。
孩子還在香香的睡着,她低頭親了親于寶寶的臉蛋,開始收拾他的東西。
走吧,本就不該來的,這裏不是他能待的地方。
吳媽來敲門,叫她下樓吃早飯。
“于小姐,先生已經在等您了。”吳媽有些留戀的看着床上的孩子。
畢竟照看了這麽久,她已經對孩子有了感情,三個月的小孩子正是最可愛的時候,突然就要走了,肯定是舍不得的。
于思琪去了卧室,把自己的衣物簡單收拾一下,才下樓去吃早飯。
顧乘風穿着合體的灰藍色襯衫,坐在沙發裏看着早報,等待于思琪下樓。
早飯全程無話,連吳媽都覺得尴尬了。
于思琪隻吃了幾口,就放下勺子,說吃飽了。
“東西收拾好了嗎?”顧乘風問。
“恩。”
“走吧。”
于思琪抱着孩子坐在副駕駛,孩子已經醒了,坐在媽媽懷裏,大眼睛骨碌碌轉着,看着車窗外的風景。
“咦……呀……”于寶寶不知道看到了什麽,興奮的揮舞着小手,發出奶聲奶氣的咿呀聲。
“他很開心。”顧乘風轉頭看到兒子的可愛模樣,忍不住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下。
“嗚嗚……”寶寶皺了皺眉頭,顯然不太樂意爸爸捏他的小臉蛋。
“他不樂意了,不要捏他的臉,會流口水的。”于思琪話音未落,于寶寶的口水已經流出來了。
正好前面紅燈,顧乘風停下車子,抽出紙巾給孩子擦嘴。
于寶寶突然長着一雙小手,要爸爸抱。
顧乘風抵擋不住萌娃的熱情,下車走到副駕駛,要于思琪去開車。
“你去開吧。”
換了位置,顧乘風将兒子舉着讓他立在膝蓋上,父子面對面,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你老爸帥嗎?”見于寶寶一直伸手要摸他的臉,顧乘風笑着說。
于寶寶嘴裏發出咿呀的聲音,像是在和爸爸對話。
“承認就好,小朋友要誠實。”顧乘風看着兒子,“你皺眉頭做什麽?”
于思琪正在對父子間的互動感到有意思,聽到顧乘風說兒子皺眉頭,立即将車子往路邊靠。
“他要尿尿了!”于思琪邊将車子減速邊喊道。
今天于寶寶可是沒有穿紙尿褲……
于思琪的話與于寶寶的尿同時出現。
顧乘風黑着臉,低頭看着兒子在自己襯衫上畫的地圖。
于寶寶像是做壞事得逞了,咧着沒牙的嘟嘟嘴,咯咯咯笑出了聲。
于思琪跟着兒子哈哈大笑。
“哈哈哈……”于思琪趴在方向盤上笑。
“很好笑嗎?爲什麽不給他穿紙尿褲!”顧乘風一隻手将兒子拎在手中,抽紙巾擦自己的衣服。
“我已經提醒過你了。”于思琪忍着笑幫忙擦衣服上的尿液。
慌忙中,二人的手交疊在了一起。
車内的空氣瞬間尴尬了。
剛剛他們竟然那麽融洽,就像普通的一家三口出遊時的樣子。
于思琪先抽回了手,接過孩子檢查他的衣服是否也被殃及。
可于寶寶像是很喜歡他爸爸,一被媽媽抱進懷裏,就開始撇着嘴哭。
小手和頭一起朝爸爸的方向鑽。
于思琪隻好将收拾好的包打開,找到紙尿褲給于寶寶穿好,才将他送到爸爸懷裏。
車子行駛的方向并不是回去于家的,這條路顧乘風認識,是于思琪曾經租住的房子,現在這整棟樓已經被他買下來了。
“爲什麽不回家?”顧乘風問。
“不想讓我父母擔心,我會付給你房租的。”
“難道你覺得一個人帶着孩子住在這裏更安全?”顧乘風擡手摸了摸茶幾,上面落了一層灰塵。
“顧乘風,”正在打掃房間的于思琪停下動作,“昨天的事情,我知道是你後媽做的。”
顧乘風意外,她是怎麽知道的?
“昨天那個人襲擊我之後,我很快就醒過來了,聽到他在給李冉打電話,你覺得我是在這裏安全,還是留在顧家,等着被李冉害安全些?”
昨天爲什麽不告訴我?
“你身邊有任何人在,我都會懷疑那是李冉的眼線。”
顧乘風抱着孩子朝門口走去。
“你要去哪兒?”于思琪以爲顧乘風要把孩子帶走。
“房間這麽髒,我先帶他出去,等你收拾完了給我打電話。”
等于思琪都收拾好了,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确實她媽媽。
“媽?”
“你說說你這孩子,給乘風買個衣服要這麽長時間嗎?”
“買……買衣服?”于思琪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你不是去給乘風買衣服,讓他帶孩子先回來的嗎?買完了沒有?買完了趕緊回來,乘風還穿着被你兒子尿了的襯衫呢!”
“哦,馬上回來了。”
于思琪隻好出門去附近的商場給顧乘風買襯衫。
商場男裝專櫃前,于思琪看着那三千九百九十九的價簽,摸着自己的錢包,有些心疼。
她知道顧乘風穿的衣服都很貴,可是卻不知道竟然那麽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