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醫院的手術室外,于思琪站在手術室門前,聞訊趕來的于家二老抱着顧嘉佑坐在椅子裏,于暖陽倚着牆壁,點燃一支煙放在唇邊。
煙嘴差一點接觸到嘴唇,煙卻被搶出了手。
吳桐眉頭輕皺,低聲道:“怎麽開始學會抽煙了?”
于暖陽心中煩悶,吸煙自然是吳桐走了之後學會的,煙霧進入肺部,猛烈咳嗽的時候,才能感覺得到自己的心髒是會痛的。
“我做什麽,你好像沒資格管。”于暖陽試圖将煙奪回來。
吳桐直接把煙放在了自己的嘴裏吸了起來。
“你……”于暖陽這下想要奪也沒辦法了。
“别抽了,對身體不好。”
于暖陽低着頭沒說話。
“單位那邊的事情,都過去了嗎?”吳桐突然問。
于暖陽擡頭看了吳桐一眼,帶着一絲苦笑:“多虧了之前你妹妹的那出好戲,人家都以爲是有人故意想要摸黑我,把我和我女朋友的哥哥的照片拿出來說事。你想的還真周到啊,什麽時候把你妹妹嫁給我?我爸媽想要抱孫子好久了。”
吳桐臉色很差,将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碎,煙頭的火星掙紮了最後一下,冒出一縷青煙,徹底熄滅了。
于暖陽的心狂跳,等着吳桐來向自己解釋,但是吳桐卻什麽也不說,沉默了。
他的目光淡淡看向吳桐,帶着滿眼的失望神色。
手術室的門打開,顧乘風被推了出來。
于思琪撲過去,摸到一身冰冷的顧乘風。
因爲手術,他的衣服被脫掉,白色的帶着消毒水味道的被子,蓋着他腰部以下,露出已經縫合的傷口。
“子彈已經取出來了。”醫生對外面的警察和家屬說,“這是彈頭。”
警察用證物袋将帶血的子彈頭裝進去,封口留存。
“人怎麽樣?怎麽還沒醒過來?”于思琪焦急的拉着醫生問。
“他剛剛失血過多,又打了麻藥,而且傷口打到了脾髒的部位,不太樂觀,後期恢複如何,要看他自己的身體素質,家屬不要帶擔心,照顧好病人。”
雖然做了手術,但是仍舊不是百分之百的保證人沒事,這樣的回答讓于思琪心中忐忑難安。
父母擔心女兒太過憂慮,拉着她安慰。
“先把乘風送到病房去吧,他身體這麽好,又向來好運,不會有事的,安排好之後你回去看看嘉佳,她已經一天多沒有吃母乳了。”
于思琪聽到女兒的名字,這才打起精神,點了點頭。
“我沒事,放心吧。”
另一個手術室,安迪的母親和兒子,以及警察,兩次接到了病危通知單。
安迪的母親已經無法站起身,坐在旁邊的椅子裏,渾身無力,臉色發白。
“我女兒不會有事的,她是個堅強的孩子,她一定不會有事……”
安頓好一切,于思琪回去看女兒。
嘉佳才剛滿月不就,許久吃不到母乳,見不到媽媽,早就在家裏哭的滿臉通紅了。
褚雨涵将自己的奶……水給她吃了些,才算安睡了下來。
于思琪看着女兒,眼淚一顆一顆往下落。
顧嘉佑心疼的幫媽媽擦眼淚,抱着媽媽說:“媽媽,都是我不好,以後我再也不一個人出去玩兒了。”
于思琪看着懂事的兒子,摸着他的頭笑道:“嘉佑,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不要這麽想,你已經很棒了,知道聯系爸爸媽媽,也按照爸爸教你的話做,你做的很厲害,你是爸爸媽媽的驕傲。”
顧嘉佑撲進媽媽懷裏,低聲哭了起來。
“爸爸會沒事的,媽媽,我會幫外公外婆照顧妹妹,你在醫院照顧爸爸……”
吳媽和于思琪在醫院,照顧仍舊沒有醒來的顧乘風。
已經快過去二十四小時了,他仍舊沒有醒來的迹象。
“大少奶奶,你去睡會兒吧,這裏有我呢。”吳媽看到于思琪的黑眼圈,心疼的說。
于思琪搖頭。
“你去休息吧,我睡也是睡不着,我得親眼看着他醒過來才安心,你年紀大了,身體經不住這麽熬着,去吧,等我累了你也好來換我。”
聽于思琪這麽說,吳媽隻好先去休息,于思琪坐在床邊,看着顧乘風沒什麽血色的臉,心痛如針紮。
自從嫁給他之後,他總是爲了自己受傷,無論是惡意中傷傷了心,還是被傷了身體,多少次,都是爲了她。
“爲了我,你失去了那麽多,現在又受了傷,以後不知道還會有什麽風浪在等着我們,我真的好怕失去你……”于思琪将顧乘風冰涼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輕輕摩擦,就像平日裏顧乘風用手掌撫摸她的臉。
“你是一個那麽厲害的人,在我眼裏,你渾身都散發着光芒,你那麽耀眼的出現在我的面前,讓我對愛情,對婚姻,對家庭和責任,都有了全新的認識,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遇見,我甯願躺在這裏的人是我,你爲什麽這麽傻,要替我擋子彈……我真的不喜歡你這樣子……”
“你快點醒來,我不喜歡照顧你,你這麽重,我都翻不動你的身體,顧乘風,女兒還在家等着我們回去。她那麽小,應該都不會知道受傷是什麽意思吧?”
“從H市回來的路上,我一路都在想,如果當初我讓暖陽拿到的精&子不是你的,是其他人的,我們也就不會認識了,也就不會有後面發生的那些事,也許你會和卓雅結婚,也許你會繼續是萬成的總裁,然後是董事長,顧澤宇也就不會入贅到卓家,壯大了力量來搶奪你的一切……你也就不會一次次受傷……”
“傻瓜……”
于思琪正泣不成聲的說着,突然感覺到顧乘風的手指在自己的臉上動了動。
她擡起頭,看到顧乘風已經張開了眼睛,正在看她。
“你……你醒啦!乘風,你終于醒了!”于思琪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噼裏啪啦止不住的往下掉,她上前抱住顧乘風的肩膀,緊緊抱着,不舍得松開……
“你這個傻瓜……”顧乘風說話有氣無力,聲音低啞,聽起來讓人心疼。“你一直在我耳邊喋喋不休,吵得我想睡覺都睡不成,我隻好醒了……”
于思琪被顧乘風的話逗笑了。
“你還說,你睡了二十多個小時了,我擔心死你了!”
“我這麽命大,怎麽會有事,”顧乘風擡手,替于思琪擦掉眼淚,“孩子們都好嗎?”
“好着呢,我剛剛回去看了,現在所有人都很好,就隻有你不好。”于思琪再次哭了,卻覺得自己好像太過矯情,低聲道,“我怎麽這麽愛哭了,小時候肚子餓得快暈倒都不會掉一個眼淚,剛嫁給你的時候你那麽欺負我,我也不會哭,現在反而像是水做的,動不動就掉眼淚!”
顧乘風寵溺的看着于思琪,摸着她的臉,如剛才于思琪抓着他的手一樣。
“因爲有我在,你那一身堅硬的盔甲,自然就脫了下來,我變成了你的盔甲……”
于思琪的心被重重撞了一下。
沒錯啊,她自己從未察覺過,但是顧乘風卻早就看透她的一切。
曾經,她爲了撐起這個家,給自己船上了堅硬的铠甲,任憑多大的傷害,她都能自己消化,她讓自己堅強,讓自己變得無懈可擊,把自己和家人保護得嚴嚴實實。
可如今,顧乘風成爲了她和孩子們的铠甲。
他就像一棵大樹,将一家人庇佑在他的樹蔭下,努力的保護着。任憑自己被風吹雨打。
“老公……”于思琪想及此,感動得無以複加,抱住顧乘風不放手。
“你再壓下去,我的傷口估計要裂開了。”顧乘風咧着嘴道。
于思琪這才意識到自己壓到了顧乘風的小腹,趕緊起身,按下呼叫鈴,把醫生喊了過來。
醫生經過一番檢查,确定顧乘風康複的很好,沒有感染迹象,也沒有再次出血的可能性了。
“果然年輕就是好,這麽嚴重的傷都能這麽快醒過來,我還是第一次見。”
“謝謝醫生!”于思琪興奮的朝醫生鞠躬。
“家屬一定好好照顧,因爲傷到了脾髒,飲食起居都要特别注意。”
“好的醫生,我一切都遵醫囑!”
“醫生……”顧乘風對正要轉身離開的醫生問道,“另外一個受傷的人怎樣了?”
他說的自然是安迪。
“你說那個女犯啊,子彈進了肺部,還插着呼吸機呢,在重症監護室監護幾天,是死是活看她的造化吧!以目前的醫療水平,我們已經盡力了。”
醫生說完後離開病房,顧乘風招呼于思琪說自己想要喝水。
于思琪用棉棒沾了些水,在顧乘風唇邊潤濕。
“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吃喝,忍一忍吧。”于思琪縱然心疼,爲了顧乘風的身體,也隻好狠心不給喝水了。
顧乘風抓住于思琪的手,低啞的聲音問道:“我詢問安迪的情況,是因爲如果她死了,那麽舉報周伯明的事情就有頭沒尾了,周伯明不倒,顧澤宇就不會收手,萬成集團就真的沒救了。”
于思琪明白,顧乘風這是擔心她多想才解釋給她聽的。
“我明白,你做事總會有你的原因,再說,你老婆我又不是醋壇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