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過的很快。
徐華彪陪在自己的女兒身邊,看着名井南在那兒又是用布子擦又是用針灸紮,還讓湊崎紗夏幫忙熬了一碗藥,喂給了孩子。
而李沇熹則是坐在旁邊,時不時的抹抹眼睛,然後嘴裏不停的數落着徐華彪。
什麽,爲什麽一定要來邺城嘛,爲什麽一定要讓孩子也跟來嘛,爲什麽
徐華彪自動在腦海裏給李沇熹配上了關陝腔。
呐好後灰呀
不過還好,名井南忙了一陣子之後,對徐華彪說,好好睡上一覺,明天靜靜就沒事了,本來也不是什麽大病,就隻是來的路上颠簸,孩子沒睡好覺而已。
聽到了這個話,徐華彪總算是放心了下來,而在旁邊的李沇熹也總算是停下了數落徐華彪的話。
有點幽怨的低着頭,坐在床邊,看着孩子不吭聲了。
名井南看自己的工作結束了,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而徐華彪原本還想留下來陪陪李沇熹的,卻也被她直接趕出了房門。
“公子你還是趕緊去跟珠泫大人說說話吧,正事要緊,這面我陪着就是了。”
嗯,确認孩子沒事,知書達理的李沇熹就回來了。
徐華彪很欣慰。
而且,那個擔心女到兒整個人都神經兮兮的李沇熹,還是蠻可愛的
帶着這樣的想法,徐華彪走出了房間,之前在院子裏休息的周潔瓊不見了,想來是房間收拾好了,她直接進房間休息去了,徐華彪也不怎麽介意,讓在院子裏整理躺椅的平井桃去把裴珠泫叫過來,自己就自顧自的進了書房。
不一會兒。
“主公你這麽急着叫我做什麽我那邊還在安排事情呢!”
推門而入的裴珠泫笑呵呵的,迎面就怼了徐華彪一句。
不過看她的那個喜笑顔開的表情,應該沒生氣。
“安排你有什麽好安排的我才不信你從馬車上往下搬行李”
“宮脅咲良和韓孝珠!她們兩個要去見李秀滿,我在教她們見到李秀滿之後怎麽說話!”
“哦。”徐華彪點了點頭。
是啊,這兩個人,一個代表烏桓,一個代表遼東韓家,現在是要歸順朝廷,自然,是要去見丞相大人的。
這也是爲什麽金栽經要讓她們一起來邺城的原因。
怎麽見李秀滿,這件事确實需要好好安排一下。
“那你先去處理那邊吧!我這兒沒那麽急。”
“沒事,都安排好了,這一路上我一直在教她們該怎麽說怎麽做呢。話說回來,主公,你這一次還真是膽大啊!”
“我怎麽就膽大了”
“居然在邺城,指着李秀滿的鼻子訓他的兒女,你就真不怕李秀滿腦子一熱砍了你啊!”
“如果他是那種會輕易上頭的人,他就不是李秀滿了。”徐華彪笑着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椅子,示意裴珠泫坐下,“怎麽樣,這一路還算順利”
“嗯,徐珠賢将軍對主公你還是有情義的。在我看來,就算主公你直接舉旗造李秀滿的反,徐珠賢将軍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沒看見,甚至偷偷幫你一把的。”
“嗯,徐珠賢這個态度,河東就是穩的,那李秀滿那邊想要動洛陽,就不可能偷偷的派人去了。”徐華彪點頭,“應該說,這一次這個計劃還算成功”
“很成功。”裴珠泫點頭,“而且”
說到這兒,裴珠泫的聲音壓低了。
“在過來的路上,有從上黨來的人到了軍中。”
“上黨”徐華彪的眼睛眯了一下。
“幾天前我們就到了邺城外了,徐珠賢硬生生的以小主公的名義拖了兩天不進城,這個怕不是徐珠賢想出來的主意。”裴珠泫點了點頭,“看來秀晶坐不住了。”
“我要是死了,她落不到好去。”徐華彪笑着搖頭,“孩子保不住,她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是啊!之前我都忘了這茬兒了。”裴珠泫笑呵呵的,“主要平定了并州之後,鄭秀晶整個人就像消失了一樣,我還以爲她已經打算在上黨太守的任上混吃等死了呢!”
“我看你就隻是單純的酒喝多了,腦子不好使了而已。”徐華彪吐槽了一句,“嗯,昨天我在酒宴上,把鄭允浩和崔雪莉一起罵了一頓。”
“剛剛我聽湊崎紗夏說了。”裴珠泫點了點頭,“她還說,主公你這一次好像終于做出最後的決定了”
“别說出來嘛!”徐華彪笑了笑。
“我能問一下,你是什麽時候有這個想法的嗎”
“其實我在草原上就想過了,回洛陽之後又想了想,然後這一路來邺城,又想了想,然後做出的這個決定。”徐華彪壓低了聲音,“既然人畜無害不能讓危險遠離我,那就讓自己強大到不可能遇到任何危險吧!”
“恭喜主公,你總算是有點身爲英雄的樣子了。”裴珠泫站起身來,整了整衣服,然後,對着徐華彪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别,我就是個普通人,這事兒現在就隻有你知道,連允兒都隻以爲我是對李秀滿不滿,他隻要讓步認錯,我還能回到之前那個混吃等死的狀态裏去。你可别到處說去,樹敵太早,會出事的。”徐華彪連忙擺手,“我現在手下沒那麽多人能讓我跟李秀滿鬥法”
“主公既然你已經決定要跟李秀滿決裂了,就不要再”
“你這姑娘怎麽脾氣這麽爆啊!”徐華彪打斷了裴珠泫的話,“不懂得悶聲發大财的道理嗎”
“什麽悶聲什麽”
“嗯,記住這句話。”徐華彪清了清嗓子,“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安靜。
好一陣子。
“主公,我忽然覺得我看不懂你了,你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裴珠泫看着徐華彪的目光裏,帶着幾分審視。
更有幾分崇敬。
“有什麽好看不懂的。”徐華彪臉微紅。
這話是我偷來的沒錯,不過你這麽敏銳的發現不是我能說得出來的,算是在誇我嗎
“配合上主公你之前在洛陽對我說的那句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權”裴珠泫認認真真的打量着徐華彪。
“你能不能不要這樣看我,大不了今晚我去找你就是了”
“主公你别打岔!”裴珠泫擺了擺手,“你能不能跟我說一句實話。”
“你問。”
“主公你難道當初一到洛陽,就想着有今天了嗎”裴珠泫的臉這個認真啊,“想想你在洛陽做的,一樁樁一件件怎麽感覺就是走在你說的這條,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路上啊!”
“這個隻是因陋就簡啊!我現在論兵力,肯定打不過李秀滿,跟他拼經濟也不說占優吧,至少差的沒有兵力那麽遠,我也隻能走這條路啊!我要是現在有百萬雄師兵精糧足哼,至于到邺城來受這個氣嗎”
“主公你在邺城受氣了”
“那天在邺城門口,李秀滿親自挽着我的胳膊進城,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徐華彪的臉色很平靜,“這件事,我是真的很生氣。”
“那主公你居然忍住了”
“忍!這有什麽不能忍的!他就是給我一套女子的衣服我都能穿着跳舞給他看”
“主公你打住!!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怎麽,丢人是我們的事不成”裴珠泫連忙擺手。
“那有什麽辦法,我是這次在烏桓那邊之後,才開始認真考慮對付李秀滿的。”徐華彪兩手一攤,“人家現在已經是坐擁七州嗯,八州之地的丞相,我呢一個洛陽太守而已。我憑什麽不聽人家的命令”
“這其實我覺得讓他的人爲主公你所用不就是了!”
“爲我所用權寶兒,金泰妍,沈昌珉和鄭秀妍,至少這四個,就絕對是李秀滿的死忠。其他的,黃美英,李順圭,金孝淵,姜澀琪你數數看這些人要麽和李秀滿同族,要麽就是跟着他白手起家的,跟随我隻要這些人還在,我就隻能跟李秀滿硬碰硬。雞蛋碰石頭好玩嗎”
“這個嗯,主公你說的也是,不過這些人就算對李秀滿忠心不二,也可以試着分化瓦解嘛!”裴珠泫摸了摸下巴,“你說的那四個死忠,其他三個或許比較難,鄭秀妍應該不是沒機會吧”
“鄭秀妍是最希望天下平定的,她也是一門心思認準了李秀滿作爲一匡天下的人的,這種人的忠心,是一種信仰,比權寶兒和金泰妍她們還可怕好不好!”
“這樣嗎”裴珠泫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那讓她覺得主公你比李秀滿更合适不好嗎”
“她認識我多少年了,要真會那麽覺得,早就那麽做了。”徐華彪擺手,“她想要的是什麽,她比所有人都清楚。”
“可是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呢”裴珠泫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你想幹什麽”
徐華彪看着壞笑着的裴珠泫,沒忍住,渾身一抖。
這姑娘平時看起來仙氣飄飄的,這一下怎麽變成了狐狸精的感覺眼睛一眯,别說,真像一隻小狐狸啊!
說起狐狸,徐華彪忽然想起了黃藝智。
哦,話說回來,既然自己已經打算去天下争一争了,那卧龍鳳雛
“主公你幹嘛這麽看我”
裴珠泫可不知道徐華彪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個顔值跟她差出去不知道多遠的黃藝智,隻是覺得徐華彪愣愣的看着自己,感覺怪怪的。
“你嗯,我雖然信得過你,可是你要是想對付她們,好歹别下死手她們好歹也是我的朋友啊。”
“我也不會下死手啊!而且,主公,這種時候你還講交情”
“我知道我婦人之仁,可是我不覺得這是壞事啊!人有點人情味兒,挺好的。而且我也沒打算在李秀滿活着的時候動手,所以他們就算支持李秀滿,對于我要做的事情,其實影響不大。”徐華彪搖了搖頭。
“你是打算等李秀滿死了哦!!我就說呢!我一開始還以爲主公你跟鄭允浩以及崔雪莉說那些話,隻是單純爲了向李秀滿表忠心,表示跟他是一家人呢!沒想到我還真是小看主公你了啊!”
“我知道,婦人之仁,貪生怕死,時不時的還匹夫之勇”
“咳咳,不過,主公你這一次規劃的确實很好啊!讓李秀滿的手下認識到他的兩個子女之間的矛盾會對未來的天下造成什麽樣的不安影響,逼着李秀滿不能對你動手,不然就是想要爲他自己的兒女掃清障礙然後你藏在他那不聽話的兒女的身後,看着他們鬧等他們鬧的沸反盈天了,李秀滿又死了的話,到時候就需要一個能穩定局面的人出面了,到時候嗯。”裴珠泫再次認真的打量徐華彪,“高!實在是高啊!”
“我特麽不是皇不是,我是驸馬!!”徐華彪對于裴珠泫的拍馬屁有點上頭。
“可這裏面有個問題,主公你确定你能活的比李秀滿長”
“我跟鄭允浩年紀差不多,這點信心,我還是有的。而且實在不行,我有準備。”
“準備主公你剛剛還說要我手下留情,可你這話怎麽聽起來都像要李秀滿的命”
“這個嘿嘿,因爲李秀滿是男人嘛!”
“”
“你幹嘛爲什麽用這種眼光看我”
“主公你别跟我說你對剛剛你數出來的那一大堆李秀滿麾下的文武都有興趣!!”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爲君故,沉吟至今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主公,我有句話想說,很誠懇的。”裴珠泫直勾勾的看着徐華彪。
“什麽”
“你真是一個禽獸。”
“你确定要這麽說就不怕我今晚你站住!給我回來!!”
徐華彪對着裴珠泫跑出去的背影,高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