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們要有請的是我們欄目的一位常客，同樣也是大家所熟悉的，反思派學者，楊迪先生！有請！”李麗麗的主持風格一如既往的程式化，她帶着緊張的微笑将一位看上去還很年輕的男性迎上台前。

坐在台下的林森審視着整個演播廳的每一處細節，從周圍的表情到他們悄聲的議論，林森都有在進行數據采集。

楊迪上台後，場内的氣氛明顯高漲了許多，甚至有人高呼楊迪的名字，并大聲道“楊迪先生，我也是反思者！我通讀過您的所有著作！”

這狂熱的樣子完全就是個信徒一樣。

楊迪對此卻保持微笑，他隻是蘆葦點點頭以示注意到了那個人的存在，然後就默默的坐在了屬于自己的“辯手”位置。

林森在這時卻起身離開了座位，他眼前的畫面也被停止了。

因爲他注意到了一個很特别的細節，一個不是那麽容易被發現的細節。

上台後，林森站在李麗麗旁邊，然後看着她的手腕，隻見那手環背後露出了兩個刺眼的字。

“第三……”

林森的心底一沉，表情變了。

畫面繼續，李麗麗手環的晃動終于讓另外幾個字也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第三格調藝術。”

額……這是什麽鬼……林森暗道虛驚一場，他原以爲這個李麗麗也是某個被替換掉了本尊的傀儡呢，結果沒想到手環之下的隻是某種個人喜好。

節目繼續，林森站在了楊迪身旁，他默默的注視着這個可能已經不存在于這世上的所謂反思者，試圖從這個男人眼中看出一些緊張或者不自然。

然而楊迪從一開始給林森的感覺就無比的熟悉……

無論是那份沉着、那份冷靜、還有那份自然而然的輕松與自信都太像一個人了。

韓文生。

林森心底念叨着這個名字，然後轉過身看着另一位嘉賓登場。

在李麗麗的介紹下，登場的是一位似乎不那麽出名的數序工程師，這一點不需要林森去進行信息比對就能發現，因爲現場對他的出場表現的太過平淡了，甚至還有不少人在議論他到底是誰。

ayj，一個聽上去就怪怪的名字。

這個男人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上也滿是褶皺，不但神态低迷而拘謹，就連腳步都有點發飄，好像是被榨幹了靈魂一樣，上了台還是迷迷糊糊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幹嘛，做坐在哪裏。

直到李麗麗多次提醒後，他才好好的坐穩，然後像一個癡呆症患者一樣，樂呵呵的沖着台下的人傻笑。

“這人誰啊？看着傻乎乎的……”霧歡也覺得這位ayj和整個節目，甚至整個環境都不太搭配。

林森比對了一下信息，然後關于ayj的數據彈了出來。

結果隻看了一小段，林森對眼前的男人就徹底改觀了……

“人類最高科學院院士、人類最高防衛部首席防禦工程學顧問、數序工程研究協會首席工程師……”

“我的天……這些不會是假的吧？！他怎麽……啊？真的……有那麽厲害？”霧歡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林森對這些數據也感到十分震驚，不過基于人不可貌相這一說，或許這位看上去不那麽講究的邋遢鬼實際上就是那麽厲害的大神級人物呢。

此時台下也有不少人找到了關于ayj的相關信息，很快驚訝也在人群中彌漫開來。

顯然大家都一樣，在沒有真正了解一個人之前，膚淺的表面化審視都是同樣的結論。

但林森還是有些懷疑，因爲就算ayj擁有超乎想象的數序造詣，可那也不代表他在辯論上也能遠超常人吧？何況還是和類似楊迪這種反思派學者辯論？

怕是一開場可能就被兩句話撂倒的可能性更大。

而就在林森産生的懷疑的時候，第三位嘉賓登場了。

伴随着這位嘉賓的隆重登場，整個演播廳的氣氛一下子變了……就連原本沉靜如水的楊迪似乎也沒想到節目組會安排她來參加這樣一次特殊的辯論。

看着眼前邁着均勻的步調走上台來的女人，她看似普通的外表下卻蘊含着林森也感到十分驚訝的力量。

那種力量就算是在數序重組的模拟再現中也能得到完好的保留與體現。

難道這一切就是因她而起？

帶着疑惑，林森走下台去，看樣子，他需要好好的當個觀衆了。

“怎麽回事？她來這裏幹嘛？不是說還在達肯城裏調試嗎？怎麽放出來了？”台下的議論聲越來越響。

面對這一情況，李麗麗還沒開口呢，第三位嘉賓就喧賓奪主的說道“各位人類朋友晚上好，我是達肯城的思維核心主體kary，也是新紀元中第一位擁有完全獨立數序思維意識形态的機械生物。”

此語一出，全場嘩然。

因爲這位kary，無論是言辭還是語氣都充滿令人感到厭惡的“倨傲”。

其實，更确切的說，kary的語氣隻是少了一些謙卑，她說這些話的腔調完全就像是另一種文明生物造訪人類一樣。

林森對此感受頗深。

尤其是kary的神态舉止，那份有别于人類的特殊感覺十分的熟悉。

林森陡然聽聞就記起了那個曾帶給他極端痛苦和恐懼的女人……薩拉……

這是一個嶄新的生命……一個完全有别于人類，或者說不再受人類左右的，獨立的思想和靈魂。

嘩然持續一陣後，一些激進分子甚至直接起身指着台上的kary和李麗麗吼道“你們想幹什麽？怎麽會允許這種東西進來？難道你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然而，面對早已預料過的混亂，李麗麗卻表現的尤爲鎮定。

她上前一步，示意kary坐好後，輕聲說道“各位請安靜一下好嗎？請容我對kary小姐的到訪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ok？”

群情激昂的觀衆們對此卻十分漠然，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已經起身打算離開了。

可是直到他們真的來到門口，推開演播廳的大門時，才發現門外的走廊裏已經站滿了全副武裝的維序者。

“您好，在本次直播結束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直播現場，請務必配合我們的工作，謝謝。”雖然面前站着的是真真正正的人類，可是他的語氣卻比台上那位機械生命更加的生硬。

面對漆黑的機械外骨骼，和那曾經解放全人類的自由衛士……觀衆們明白了，他們的确不是偶然得到了邀請……

他們太幸運了……幸運到被篩選作爲某種陪襯。

林森看着門外的一切，盡管在此之前他隻聽說過一位維序者薛明，但結合現在，林森大概明白所謂維序者這個名詞的概念了。

維序者的悄然降臨已經讓所有觀衆明白過來了。

他們默默的走回自己的座位，安心的坐好，沒有人再提問，甚至沒有人敢發出太大的聲音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做作而僵硬的微笑，好像他們從來沒有産生過質疑和憤怒一樣，他們擁有者聯政體上層公民最優秀的素養和包容度，所以就算是再一次見到了曾經險些滅絕人類的機械生命，他們也可以接受了。

這突然的轉變讓林森不寒而栗……現場雖然氣氛重歸秩序的懷抱，卻又沉浸在了一片灰暗的死寂之中。

真是精彩啊……林森不由贊歎，同時心底也在冷笑。

李麗麗的笑容在此刻相比之下就自然的多了，畢竟她也是被維序者帶走過的，現在她隻好按部就班的進行下去就好了。

可現場卻有一個人從一開始的鎮定變得坐立不安起來。

那就是楊迪。

他看着眼前的kary，以及她的“父親”ayj，内心底的感觸真的難以言喻了……她太像了，像到可怕的程度。

那麽……艾米讓他來到這裏究竟是爲了什麽？真的隻要按劇本走就萬事大吉嗎？

不……楊迪意識到一切絕對沒有那麽簡單……所有的劇本也許從一開始是對的，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所以艾米給他的其實隻是一個最初的變量，現在變量進場了，一切也就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些心理上的變化，台下作爲旁觀者的林森是完全無法獲知的，他能看到的隻有楊迪神情上的不安，卻無法從根上去理解楊迪不安的根源。

那麽接下來。

當一切就緒之後，主持人公布了今天辯論的第一項主題。

“人工智能的未來。”

這是一個十分開放的話題，對于一個反思者而言，你可以闡釋它的必然和合理性，然後塑造一片美好的未來。

同樣，也可以反思它的意義和不合理性，從而推演出一片末日。

而現在，當kary誕生并走進這個演播大廳的時候，問題就已經更近一步了。

“楊迪先生您好，我知道您是一位十分虔誠的反思者，您對問題的反思過程是基于一種非常純粹的目的的，且理性是您反思的最重要原則，那麽我想請問的是，您如何看到像我這樣的存在？”kary起身上前一步，她雖然外貌平平，可也算得上是青春靓麗，這一站，無論風貌神态都顯得婷婷玉立，完全就是個年輕的女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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