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确有罪！”秦晴的聲音充滿嘲弄和憤怒。
韓空文安靜的答道“正視真相，這不是你離開我們的時候就說好要做的嗎？爲何現在由我來支持你，你反而這麽不高興了？”
“你！”秦晴氣急，随後又忽然平靜下來。
他沉默了一陣後說道“那不如你先告訴我，是什麽讓你決定魚死網破？你真的要把這些人全都逼死才滿意？”
韓空文卻不假思索的答道“沒有誰逼死誰，這一點我比你要清楚，起碼你還有十幾個小時，可我已經死了十幾年了，這十幾年來，我一直在懷疑自己到底是什麽，是一堆被人控制的數序代碼，還是一個複制體，僅僅擁有相同的記憶，帶着某些指令一樣的執念的金屬。”
“所以呢？”秦晴最厭惡的也就是這一點，他自從加入到塞伯魯斯的計劃中來之後，就一直如鲠在喉，因爲他明知道協助他的幾個人，要麽早就死了很久，現在就是塊會說話的金屬，要麽就是明明早該死去，卻利用圖拉雅，利用傀儡苟活了幾百歲的商人。
整個計劃中，他是唯一一個正常人，一個能真切的感受到災難臨近和死亡威脅的人類。
“所以？呵……你聽說過俄羅斯轉盤嗎？”韓空文的話一出口，旁觀者林森眉頭一挑，他再一次刷新了對眼前這個韓空文的認知。
“一個賭命的遊戲和現在的狀況有關系？”秦晴依然用不屑一顧的口吻在交談。
這其實是大忌，尤其是在一個執行計劃的隊伍之中，秦晴的定位讓計劃從一開始就變了味道。
“當然有……給你一把僅有一顆子彈的左、輪槍，和一把裝滿子彈，隻拿出一顆的左、輪槍，你更喜歡前者還是後者？”
秦晴早已不耐煩了，他睜開眼，眼前的數字不知不覺中又減少了三分鍾，這三分鍾裏他明明可以做很多事，卻依然隻是這麽坐着和一個“瘋子”争論。
“回答我！”韓空文和執着。
秦晴再次閉上眼，然後反問道“有區别嗎？”
韓空文笑了，殘酷的笑聲讓秦晴不寒而栗。
“當然有區别！區别是一個有很大幾率活着，人們不珍惜，所以期待觸碰死亡！而另一個是，每個人都做好了死的準備，卻有可能僥幸活下來！這兩者的區别你還沒明白嗎？”
解釋的足夠清楚了，這時的秦晴才猛然醒悟過來。
原來是這樣……
塞伯魯斯的衆人就像是被強行推到了這遊戲面前的一群人一樣。
他們在被編織的謊言中，幻想着認爲自己有很大的幾率活着，而不是成爲倒黴蛋，這是韓空文之前在做的，所有人對死亡都保持着無所謂的态度，這種忽視讓他們根本意識不到危機的到來。
可現在不同了，死亡才是常态，活下來才是幸運的！
……
“你這個瘋子！”秦晴雖然明白了，可他忽然發現自己太過小瞧韓空文了，這個女人并沒有變得心慈手軟，更沒有如她嘴上說的“我有罪”而變得謙卑。
事實上，即便到了現在，到了這種局面，她依然在迫使着這些人進步！
活下來的才是希望，被淘汰的，終究隻是枯骨。
韓空文笑了，她望着遠方，看着人群中重新出現的躁動。
那種有别于之前對死亡的恐懼的躁動，人們開始期待生！而不是習慣死！
“我說過……如果我真的有罪的話，就請你們殺了我！但如果你們認爲我是無罪的！那麽你們就等死吧！”從未如此猖狂的韓空文大笑着嘲弄着衆人。
人們在驚醒之餘，才重新意識到，這一切災難和痛苦依然是韓空文這種人帶來的，是他們對生命的漠視讓塞伯魯斯變成了地獄。
是他們決定了誰生！
誰死！
可現在，人們醒悟過來！
“我倒要看看是誰先死！”籁言沖出了議庭，她搶過陪同人員手中的武器，穿過人群，然後将槍口對準了審判台上的韓空文。
面對槍口，韓空文神色坦然，她甚至感覺自己解脫了一樣。
……
“她……我怎麽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女人了……”霧歡困惑極了。
最開始，她對韓空文有着一種出于本能的同情，尤其是看到人類瘋狂的模樣後，就更是如此。
可慢慢的，随着深入的了解，霧歡的這種同情在消失，因爲在她眼裏，韓空文和韓文生實在是太像了！他們都是瘋子，同樣是自以爲是，并麻木在拯救世界中來逃避罪責的瘋子！
但後來……當霧歡看到如孩子一樣奔跑在數序世界中的時候，霧歡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瘋子的可愛之處。
或許是自己太普通，普通到無法站在全人類的角度去考慮災難，而僅僅是婦人之仁的思考着道德。
不過現在，韓空文的言行再一次刷新了霧歡對她的認知。
她現在最大的疑惑就是她到底是想要拯救……還是想要毀滅……她的笑容是爲了延續的希望綻放，還是對沉淪的毀滅谄媚。
林森内心深處也有類似的疑惑，隻不過他要比霧歡考慮的東西更多一點。
他也看懂了韓空文這麽做的原由所在。
她在……
“她在喚醒這些人的憤怒，因爲隻有憤怒和生的渴望能夠拯救他們！否則，就像之前那個邁克說的……他們會被自由之翼衛隊困死在塞伯魯斯内部。”勒米帝亞看待問題的角度讓她理解了韓空文的意圖。
霧歡順着勒米帝亞的話思考了一下後，忽然一拍手，說道“姐姐的意思是說，不管怎樣，他們都會死，而且他們已經慢慢意識到了！可韓空文給出了這個死亡計時刺激到了他們對生的渴望和對死亡的無所畏懼！這也是唯一能讓他們團結起來，拿起武器沖出塞伯魯斯的力量了！是不是？”
勒米帝亞點點頭，随後歎息道“森，我忽然明白了當初韓文生的一些話……若想理解真相，首先要清楚什麽是虛假的……”
林森輕輕的“恩”了一聲。
是啊……
什麽所謂的真相……即将滅絕也罷……被集中起來銷毀也罷……所有這些看似殘酷的真相實際上在無形中捏造了一個假象。
那就是“無望！”
當人們開始慢慢接受既定的規則後，無望的虛假就達到了它的最終目的。
人們會放棄反抗……放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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