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林森，默默的看完這一整段藏得極深的秘密。
或許維多利删除它們的确是有道理的吧……
這樣的現實……
林森忽然發現眼前的姐姐變了好多……她重新站起來的時候，就不再是那個甘願于命運的女孩，而是從起身後就變成了又一個……
韓文生……
人類到底怎麽了……
這個問題林森已經問過自己很多遍了。
爲了活下去而變得如此無情、殘忍……奉行“剝奪生命是爲了延續生命”的一代人從此抛棄了全部的懦弱與仁慈，這樣就能保證延續了嗎……
可林森也曾自我反問過。
在進化的道路上，這樣的代價真的可以接受嗎？
試問，延續後的人類會不會因此走向另一種異化呢？
林森不懂……他覺得自己懂了……結果事實恰恰相反，他越來越不懂……
認知是一個圓，你知道的越多，接觸的問題也就越多。
現在林森就是這麽一種狀态。
有時林森會想，如果自己沒有接觸到這一切又是怎樣的呢？
他會繼續在礦坑中工作？每天都要拿生命賭一把。
活下來看到日出卻又在清醒後希望日出永遠不要到來……
辛苦賺錢是爲了改變命運，改變自己身爲帝國末裔而被聯政體拒之門外的命運。
是爲了讓林家僅存的三個人能夠幸福的生活下去……
可是……
如果林森并不知道這一切，或者說，他沒有掉下礦坑，也沒有遇到南映簡……林妍也沒有接受艾麗娅的邀請，而自己也就這麽死了又會是怎樣的結局呢？
不用多麽複雜的去猜測，林森也知道結局。
林妍和林雪的生命在這場巨大變革中不值一提，她們和蘇可可口中的“灰塵”一樣，都會被無情的掃除。
但……
林森更清楚，灰塵雖然不值一提，卻可以掩蓋最輝煌的過去。
那麽現在的自己是不是要更幸運很多？
看着眼前這個似曾相識又完全不像印象中的姐姐，林森忽然百感交集。他或許從來都不是一個偉大的人，擁有崇高正義的英雄人物，更不是深谙世故左右逢源的從容派代表。
他和林妍……以及林雪。
都隻是一個偶然幸運中的普通人而已。
都隻是在面對巨大幸運降臨後，第一反應是排斥而非欣然接受的迷失者。
爲了找回自己的勇氣，林森一直在堅持。
爲了不再跪下，林妍已經變得不再是那個書卷氣濃郁的女孩……
林雪更是如此……一個被命運無情詛咒後，看似尋常到不起眼，卻也在努力變化和成長。
想到這，林森心口長久以來的郁結之氣散開了。
他或許仍無法苟同于林妍他們的做法，卻不得不承認，在延續和仁慈的選擇上，他也一樣沒有林妍他們這些人的勇氣和堅持。
以毀滅另一個生命爲代價來延續人類，這殘忍中充滿了悲涼。
因此，林森暗下決心，等到塞伯魯斯的一切結束，他也要開啓屬于他的新紀元。
……
蘇可可的駕駛艙被打開了，躺在其中的蘇可可呼吸均勻，看上去并沒有死去，而隻是睡着了一樣。
林妍卻很清楚自己做過什麽。
蘇可可的确死了……現在這具數序構建的身體内，沉寂的靈魂是屬于楊語蓉的。
“我會盡快回來的，你們等候我的信号就可以了。”重新登上影的艾米把楊語蓉帶進了駕駛艙，她走出了部署通道，面對通道外那些民兵徒勞的阻撓，她連功能立場都懶得開啓。
“都離遠點吧，我已經不想再殺人了。”艾米說着騰空而起，沖擊波将民兵們吹得東倒西歪。
艾米離開後，南映簡站在齊軒的駕駛艙外問林妍道“妍姐，他怎麽處理？”
林妍想了一下後答道“我來吧。”
說着林妍走過去，擡手按在駕駛艙上。
沒多久，艙體打開了。
齊軒戰戰兢兢的走出來，仰望着周圍這十多台輝煌級機甲，他的表情上仍存留着驚慌與茫然。
“等一切結束，我會讓你回到雨兒身邊的。”林妍讓齊軒心安的方式很簡單，一個名字就足夠了。
當然，齊軒也不傻，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躲太久，一直困在駕駛艙内隻會招來殺身之禍。
但齊軒并沒有意識到就算他出來了，也不見得就是安全的。
因爲早有幾個人等着齊軒出來了。
“喂，你殺了白唯？”
聲音是從齊軒背後傳來的。
齊軒聞言一驚，剛回頭就被一腳踹翻在地上。
林妍見狀上前制止，并冷聲道“你們要幹嘛？”
平澤缪眼睛紅紅的，她看了看林妍，不敢再上前，但離開前還是指着齊軒說道“你給我等着！”
小姑娘的聲音很輕，不過林妍和齊軒都聽得很清楚。
齊軒不敢回答，南映簡将他扶起後安慰道“别怕哦，有大姐頭罩着你，你不會有事的啊！”
聽了安慰，齊軒反而更加覺得無地自容，他悶悶的像失了魂一樣。
林妍看着平澤缪幾人走遠，這才回頭對齊軒道“你跟我來。”
過度内疚讓齊軒完全沒聽清林妍說什麽，還好南映簡督促了一句，他才跟在林妍身後走進了部署通道的一間獨立辦公室。
林森也跟了進去。
在他感覺上，齊軒的确有點太過廢柴了，可偏偏先知也對他苦口婆心，現在林妍又多加袒護。
他身上到底有什麽值得關注的？
……
進屋以後，林妍讓齊軒坐好，而後問道“你認識一個叫楊語蓉的女人嗎？”
齊軒正自緊張不已呢。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立馬擡起頭，略顯茫然和疑惑的道“認識啊，她是我媽。”
媽媽！！
林森渾身一顫。
林妍也在确認這事實後，身形一顫，随即輕歎一聲閉上了眼。
“怎麽會這樣是吧？”維多利又一次适時的冒了出來，她笑嘻嘻的看着林森，然後長歎一聲後說道“人類真是太可怕了！一個明明死掉的人，居然能夠在臨死之前把一切都準備好，還環環相扣……真是……佩服佩服啊……”
什麽？
林森徹底糊塗了……這怎麽會呢？
數據重新校準，林森确定楊語蓉和韓文生相識是在十九年前，當時的楊語蓉隻有十四歲，雖說那個年齡已經具備生育能力，那齊軒的年齡也不相符啊？
除非……
“除非，這小子從一開始就不是正常産生的，就像雨兒一樣，他們彼此之間都是人爲創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