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瀾說的沒錯。
加入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類……那麽會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呢？
薛定谔的貓描述了一個不确定的模型，但在現實世界中，即使我們不去觀察貓是生是死，貓的生死也應該是既定的，不變的。
因爲我們不是最終的觀察者，我們不是“創世神”。
我們隻是人類而已。
隻是我們發現了觀察對于現實的重要性罷了。
回想起幾天前會議。
唐春榮提到的……科學需要想象力。
古代的人說“天圓地方”的時候，地球并沒有因爲人的主觀觀察認知的局限性而真的變成方的。
所以……我們所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
世界從不因人類的觀察而改變，這是一種很微妙的哲學思維。
但……
在所有這一切之前，韓空文剛接觸楊語蓉那會，她還聽過這樣一個故事。
就是火雞科學家和紙闆上的二維生命體的故事。
此時此刻的人類是否也是一樣的呢？
火雞的科學家通過發現認知總結出的規律告訴它們，它們每周三都會得到糧食和水，可是它們不知道感恩節，所以真到了農場主把它們送上貨車拉往宰殺場的時候，它們可能還在齊唱“歡樂頌”呢！
白紙上的二維生命體發現的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也隻不過是人類用煙頭燙出的一個窟窿。
這是認知局限帶來的必然。
我們人類今天所未能意識到的“感恩節”和“創世神”燙出的被我們稱爲“黑洞”的窟窿是否也會從某種意義上折射出我們人類命運的悲劇性結局呢？
或許在普通人眼中，這是杞人憂天。
就像楚雲瀾所說的那樣，拯救人類有沒有意義？活在當下的人得不到拯救的話，讓人類的概念得以延續，有沒有意義？
這涉及人倫道德問題。
我想任何人都不會抛棄自己的家人和所有的一切，帶着一支“生命聖杯”踏上流浪之路的吧？
也未必……
是的……
也許有的人無依無靠，他想成爲“創世主”，一個臨摹的“創世主”！
但這些對于其他人而言，對于被抛起在地球上的那些人而言，有什麽意義呢？
韓空文雖然沒看過《2012》，但她看過楊迪的一篇評論《2012》的文章。
楊迪在文中的一句話讓韓空文記憶猶新。
“希望總是最美好的東西，可在《2012》裏我看不到，這大概也就是爲什麽這樣一部宏大而震撼的災難片評分如此之低的原因吧……畢竟10億歐元不是人人都有，通往救贖之路的小石錘卻幾乎人人都買得起！”
關于小石錘的意思，韓空文還專門進行過綜合檢索。
得出的同樣是一部電影。
《肖申克的救贖》
雖然已經找不全整部電影的數序資料，但看完那些片段後，韓空文明白了。
小石錘代表的是“希望”。
……
我們之所以不會擔心“感恩節”，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活在某種更高級文明之下的蝼蟻，原因就是因爲思考這些問題不包含“希望”。
火雞知道“感恩節
”又如何？它們會逃脫被宰殺并被送上餐桌的命運嗎？
不會！
既然不會，那我甯可不知道“感恩節”，這樣我起碼還能在感恩節之前滿懷希望的快樂的活着。
搞清楚了這些之後，韓空文感覺豁然開朗。
但問題是……
對于普通大衆而言，“感恩節”還不存在，創世主們的餐桌上也還不需要火雞。
可對于韓空文而言卻不同……
此時的她已經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前端，能和她分享并讨論對世界的看法的人屈指可數，而且她還不能輕易的回頭，選擇退卻。
……
“還有多久？”楚雲瀾再次問道。
韓空文沉默良久之後依然沒有回答。
她反問道“你繞來繞去，卻依然不談爲什麽滅世，是在敷衍我麽？”
楚雲瀾笑了，笑的很開心。
這麽久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笑的如此開心。
“不不不，我不會敷衍你的，因爲我也想找個人聊一聊，畢竟我都幾乎要做到了，卻害怕了……我必須找到答案來确定我應該繼續，還是放棄。”
繼續？
“呵……你還有機會繼續？”
楚雲瀾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然後自顧自的說道“我相信在這世界上的絕大部分人看待我們這些滅世者都會嗤之以鼻，并堅定的認爲我們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瘋子，可瘋子是個相對的詞彙，因爲在瘋子的眼裏，滿世界都是瘋子。”
……
我跟我丈夫私奔後不久，塞伯魯斯就被全面封鎖了。
雖然對于我的家人，我早已沒有太多的感情牽絆，但對于我的父親，我依然希望他能活着，所以我就拜托我的丈夫去救他。
我說過，我丈夫是個浮淺的男人，他在生意上的計較從不在我身上實踐。
所以他聽到我的要求後就義無反顧的回到了塞伯魯斯……
但很可惜……
他帶回的隻是一個噩耗。
我父親死了，不是死在智械生命手中，而是那些饑餓的暴民手中。
他們把我父親挂在十字架上折磨他，并在智械大軍襲來時将他扔在原地。
那些智械生命就像蝗蟲一樣席卷城市，我父親隻是個凡胎，又怎麽可能活下來……
……
還好我的丈夫還活着，他沒有因我而死。
隻是我沒有想到的是，我丈夫之所以能活着回到我的身邊，是因爲他選擇加入滅世者。
呵……
爲了能夠活着，爲了能夠再見到我，以及我們的未來的孩子，我丈夫這個浮淺的男人什麽都沒想就加入了一個瘋子組織。
并且在此後的很多年中爲這個組織提供各種各樣的資源，甚至把自己也變成了一個徹底的瘋子，爲的就是能讓我和孩子盡量的遠離這個漩渦。
至于後來的事情……
你比我清楚吧。
金色鳥籠被毀滅後，仲裁者在全球範圍内搜捕金色鳥籠的門徒，作爲衆多門徒中最有實力的滅世者自然難逃例外。
我丈夫雖然掩飾的很好，卻還是被抓到了。
那天晚上，我不在家，我的兒子，也就是你們的蘇教授，親眼目睹了自己的父親被
仲裁者處決的場景。
當時……
他隻有五歲。
你能想象一個五歲的孩子看着父親被處死，然後在屍體旁溫暖着爸爸兩天一夜的場景嗎？
……
是的，我很想複仇。
我愛人被殺之後，我想毀滅所有這一切。
但有一件事讓我冷靜了下來！
那就是當我打開我丈夫的私人管家的時候，我看到了真實的滅世者！
以及滅世者所掌握的秘密。
……
你們依然在欺騙所有人，或者說，你們壓根就沒打算告訴他們。
因爲你們知道，就算告訴所有人“感恩節”是存在的也無濟于事，因爲你們沒有能力改變這結局。
但滅世者們卻一直在努力試圖利用爲更爲極端，但有效的方式扭轉局面。
……
“什麽方式？”
“毀滅這個世界。”楚雲瀾笑着說道。
韓空文身心一顫，她看着楚雲瀾，沒有反駁，也沒有嘲諷，隻是默默的與眼前這個女人對視。
雖然她明知道眼前坐着的這個楚雲瀾根本就不再是當初的那個女人，可爲什麽她和現在的身份重疊的如此完美，甚至不惜爲她受盡煎熬，忍受這暗無天日的牢獄之苦呢？
到底是爲什麽？！
“因子……”韓空文喃喃自語。
聽到“因子”的時候楚雲瀾露出一種莫名的笑容，雖然隻是一瞬，但還是被韓空文捕捉到了。
她站起身道“我答應你的條件依然有效，不過帶你去看世界的人不是我。”
說着韓空文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楚雲瀾看着韓空文行色匆匆的背影，輕聲道“謝謝。”
……
坐在回返艾魯伯的飛行器上，韓空文盯着面前的時間發了好一陣的呆。
紀元曆149年11月20日
……
“你拯救不了所有人！”
“這樣的拯救有什麽意義？”
這兩句話重複的在韓空文的腦海中翻騰。
許久後，韓空文深深一歎，看着窗外的世界輕聲道“阿森……你是不是早就看透了這一切……所以你才不辭而别的？”
沒有人回答她，飛行器掠過寂寥的天空直奔遠方而去。
當韓空文的飛行器即将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幾架躲藏在雲層深處的飛行器突然出現在後方，并且速度極快。
偵測到威脅的瞬間，韓空文的飛行器也開始加速，并且通知了艾魯伯的守備軍。
韓空文打開觀測器看着那三架來路不明的飛行器，眼神變幻。
随後不等韓空文穿戴好戰衣，提示音響起。
“已被鎖定，請注意，已被鎖定！正在執行防護指令！”
韓空文一驚。
随後不到一秒，艾魯伯的穹頂的外層防守體系激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那白光掠過韓空文的飛行器。
隻聽見一聲細微的，在遠處幾乎不可聞的“砰”，飛行器化作了塵埃，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那三架來路不明的飛行器卻安然的穿過了艾魯伯的最外圍防護體系，并經過一個折身後，回到了雲層，也不見了蹤迹。
。